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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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志的次日，周不羌在清晨起了个大早，去赶草市。
胡乱买了一堆杂七杂八的种子后，又在摊主的极力推荐下，牵走了一头上好的辛宛牛打算用来耕地。
结果，周不羌奋斗了半天，也没能给这只牛套上牛轭。
周不羌觉得，他实在过分高估了自己。
他被折腾得精疲力尽，在路边小店吃的午饭也早已消化完毕，实在提不起力气，干脆席地而坐，气喘吁吁地与那只辛宛牛大眼瞪小眼。
半晌，周不羌突然想起辛宛牛的肉质有多么上佳，醉云楼的清炒辛宛牛肉有多么鲜美，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要冷静。
周不羌对自己说，如果今天之内，他还没有吃了它，那就给它取个名字，建个棚，养起来好了。
为了扼制不好的念头，周不羌转过头，将视线移向远处的青峦，神游天外。
周南楼奉范昕柳的吩咐来此处寻一位退休冥神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夕阳下与牛相依赏景的清奇画面。
周南楼强忍着笑意，走近背对之人，刻意弄出些脚步声，以防吓到对方。
果然，听到脚步声的周不羌连忙转后起身，见来人并不认识，又想到“飞羽”，主动开口问道：“是小昕让你来找我的吗？”
对方盯着周不羌良久未答话。
周不羌疑惑不已，又问道，“你还好吗？”
对方这才有了点反应，终于声音颤巍又怯生地吐露出一个字：“哥……”
周南楼一眼就认出了周不羌。
但周不羌显然对他没有丝毫印象。
意料之中，五百多年未见，他不记得他，是应该的。
情理之中，他从不曾见过他及冠后的模样，他不认得他，也是应该的。
费劲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唤出“哥”时，周南楼感到自己心里深处某个角落似乎被狠狠揪了一把，却并不真切，连痛感都是朦胧的，仿佛仅是他一瞬的错觉。
周不羌愣愣地盯了面前的人半晌。
周不羌拼命搜刮记忆，终于在他在现世二十年的时间里扒拉出些碎片。
当初，确有那么一位喊他“哥”的。
鬼差世家向来看重需次，对冥神需次近乎有求必应，所以周不羌确是位锦衣玉食长大的贵家公子。
但因为及冠便要接任冥神的事情早已板上钉钉，爹娘对周不羌的关心可谓克制，而年少聪慧的周不羌也逐渐明晓爹娘的意图，与其维持着寡淡的亲情。
直到十六岁那年，爹娘领了个小团子回家。
小团子才刚及十岁，是旁支一位已丧妻的远缘小叔的独子，小叔因为兵役将孩子托付给有些交情的周不羌的爹娘照顾。
小团子格外喜欢周不羌，一口一个哥，跟块粘糕似的粘着周不羌，周不羌无趣得紧，也乐意陪他玩闹。
不久，小叔战死的消息传回。
小团子便在周府长住下了。
周不羌对这小团子起了些怜惜，待他愈发耐心。
又过了段时日，娘亲破天荒地亲手给周不羌做了顿晚膳，里面甚至还有他最爱吃的炒茄子。然后娘亲柔声询问他，是否同意他们过继。
周不羌只漠然地点了点头。
次日，周不羌带上打点好的行装，离开了周府，离开了无人需要他停留的地方，前去一睹万千山光水色。而彼时，三日后，便是他十七生辰。
直至二十化灵，他方才归家，也只于化灵台上远远看了一眼爹娘和那位名义上的弟弟。
而那尤爱跟在他身后打转的小团子，名为周南楼。
周不羌从未设想过自己还会与这位便宜弟弟重逢，一时失语，过了许久才仍不大确定地问道：“你是……小南？”
“是。是我。”周南楼眼神骤然明亮起来，“哥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周不羌不愿提起这个话题，欲转谈正事，重申了一遍方才的问题，“是小昕让你来找我的吗？”
“是，昕姐给了张空移的红筏便走了，让我速带哥过去，说是会和孟大人在烟城候着。”
“那我们便去烟城。”
周不羌估摸着，是“飞羽魂魄”来了。
周南楼掏出红筏，迟疑片刻，对周不羌说：“哥，你可要换件衣服？”
周不羌不甚在意地拍打几下沾染尘土的竹青下摆，摆了摆手，“要事为先，我们还是尽快赶去。 ”
周南楼顺从地表示同意，小声说了句“抱歉，无意冒犯。”后，便抓起周不羌的手腕，轻点红筏三下。
眨眼间，两人凭空消失于原地。
周不羌和周南楼是直接出现在烟城城外孟弋的小院门外的。
周不羌欲抬手敲门，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
“稍等。”
周不羌转过头，只见殷沚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此处。
周不羌突然有些后悔方才没有听周南楼的，换身干净衣服。
周不羌：“仙君有事？”
殷沚：“确有一事烦劳。”
方帛这一世方满二十一便逝去，比上一世少了五年，殷沚还有些准备工作未完成，需得将方帛留在冥界两年。
周不羌应下后，又问道：“只留下地仙，还是‘飞羽’皆需暂留？”
殷沚：“自然只留他。”
周不羌心中隐有猜测：“仙君可是要……？”
殷沚明白周不羌所言，点头：“放心不下。”
百世轮回之刑已过，方帛不再是孤星之命，殷沚放心不下。
他不许他对任何人红鸾星动。
所以他要亲自陪他。
殷沚好容易才从姻缘司司执拿来的红线，已偷系于两人魂魄。殷沚先行一步，而红线会引着方帛，转世于同界。
殷沚简短地道别，便离开了冥界。
周不羌有些怔惘的目光落在方才殷沚站过的地方，又随即移开，轻扣院门。
殷仙君今日一身霜白云缎，风雅如松。
却从未与他有关。
周南楼清楚分寸，在两人的对话中始终保持着沉默。
直到周不羌与孟弋论事时，周南楼才在一旁偷偷向范昕柳打听周不羌的现况。
得知周南楼是周不羌的弟弟后，范昕柳并未隐瞒，将周不羌独自在城外偷闲的打算悉数告知。
周南楼想起今日碰见的场景，不由得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周不羌担心起来，思忖片刻，下定了决心。
周不羌以“轮回需要排队，号已经排到两年后”这半真半假的理由，说服一无所知的方帛暂时留在冥界，且由周予渊和孟弋两人关照。
临走时，周不羌才发现周南楼已离去许久，但他并未多加询问，便同范昕柳一起回了风城。
路上，周不羌闲谈中提及那位不致事的鬼差现状如何。
范昕柳狡黠一笑，只道，“他改变心意，已同我请辞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