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鱼落艳（GL）》七夜·风

36、第三十一章 欲诉则不达（下）

　　刚上二楼，就闻一道熟悉的笑声自耳边响起。
　　“想不到堂堂列将军竟对孩童如此无奈啊！”
　　“公……”刚想开口行礼，就见平阳眼神犀利的摆手示意，舌尖微转，生生的将‘公主二字改为公子。’
　　摇扇示意呆立的卫青上前坐定，平阳手抚女孩发顶，自怀里掏出碎银，微笑地将其递出。
　　“给，这是先前承诺的冰糖葫芦钱，哥哥现下没空帮你买，不如你自己去买如何？”
　　甜甜接过平阳手里的碎银，小女孩喜笑颜开的跑下楼去，临行前还不忘在平阳脸颊留下重重一吻。
　　柔软的触觉让平阳有片刻的恍惚，摇头失笑，伸手拿起桌上茶杯，轻啄细品，借以掩盖刚刚的失礼。
　　“公子！”
　　“嗯？”抬首望看出声叫她的卫青，执手倾换杯中冷茶，静静等待。
　　片刻宁静，卫青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京都名怜，花开牡丹；但闻子夜风清，醉意浓稠。原来公子意指此处，若非提醒，卫青差点就错过了。”
　　双眼渐渐暗淡的低头不语，卫青自觉惭愧。
　　见此情形，平阳淡笑不语，伸手自桌上取过茶杯，将刚烧好的热茶倒入杯中，放至卫青面前。浓浓的茶香芬芳四溢，令人为之一动。
　　“青儿若有空自责的话，不如先尝尝这杯‘处世不惊’后，再作他想。”说着也不容卫青拒绝的举杯品铭。
　　淡淡的苦味自舌尖散开，扩至整个味觉，而就当你想说苦时，它却又变成淡淡的回甜。苦中有甜，甜中有苦的不停水乳交融，直到你吞咽下肚，那种味道依然充溢不减。
　　正如古人所说‘品茶就如品人生一般，苦甜一半方知其味。’而这味正如她现下的心情一般矛盾不堪。
　　“青儿，成大事者除了要有谋略、自信，最重要的是要有比别人都强的忍耐力，须知欲速则不达。刚才楼下见你已眉头深锁，烦乱不已。若是进了那里，以鸨母看人的眼力，怕也知你意不在此。”
　　回想刚才确有心烦气燥之冲动，卫青双手抱拳，虚心请教。
　　“公子所言甚是，不知该如何处之？”
　　对于卫青的请教，平阳只是一笑致之，眼光流转的看了看对面灯火辉煌的‘绮疏楼’，似有若无的低喃道：“夜露寒重，该去喝些酒暖暖身子了。”
　　起身站立，微抚了下有些皱折的衣衫，挥挥衣袖，手执折扇而去。在她身后，卫青依如往常一样紧随而来。

　　行至门口，微微凉风自外掠入，回旋、呼叫，好不快活。跟先前楼上的暖意相比，此时门外的寒露显得更重。
　　伸手接过刚放于店家的黑色披风，平阳任其披上。银丝月牙白的袍襦在黑色披风的笼罩下渐渐暗去，最后隐藏不见。就如其主人眼中锋锐沉甸的光芒一样，隐于黑暗之中。
　　有些出神的望了下‘绮疏楼’前，灯火阑珊下的它看起来似梦似幻，好不真实，却又让人神往、迷恋。
　　静默不语，稍稍拢了拢身上披风，抬脚起步，平阳脸色淡然的与人群反向而去。行至小苍，少了刚才热闹的喧嚣声，此处显得格外冷清。慢慢拐入一角，平阳于一小木门前立定。
　　黑夜中，青葱修长的手指略有节奏的敲打着木门，好似在告知主人有客到访。不消一会儿，由远至近的脚步声自门边响起，接着是木伐开启的声音。
　　‘咯吱’一声，门开了，一位年若十四、五岁的小女孩正提着灯笼向这边照来。当看清来者是平阳后，清脆的笑声自唇间溢出：“还以为是谁半夜敲门呢？原是公子你啊！”
　　提笼为其照亮前路，侧身让道，当看见尾随而入的卫青时，微势一愣，抬眸望向平阳，见她浅笑点头示意放心的样子，小丫头什么也不说的回身关门。
　　执笼慢行，微弱的光线淡淡照耀着黑暗的石径。九曲回廊，月下莲池；对此景早就失了兴致的平阳却在一阵琴声中停了脚步。
　　“丫头，你家小姐最近可好？”
　　听此问话，小丫头回头不禁怒目相对，声音稍带尖锐：“不好，还不是因你造成的！”
　　挑眉不语，静静打量面带不满的丫头，幽暗的瞳孔在微光反射下显得更加黑耀异然。
　　扭头避过平阳耀眼的目光，小丫头嘟唇抱怨道：“自你上次离去，小姐就时常一人独坐高楼，远望前方。虽未言片语，但任谁也看得出她在等你。可你到好，这一去几月都了无音讯，若不是不想小姐难过，本姑娘才不会放你进来呢！”
　　对于丫头横眉怒目的指责，平阳眼带歉意的辽望竹林深处。无声轻叹，脑中闪过一清孤卓立的身影，那样艳如牡丹、淡于清莲的女子，怕是世间难寻。可偏偏就是如此卓越的人儿，更让她愧疚万分。
　　犹记幽暗眼眸里透露出的浓浓深情，不是不懂，只是……唉！天意如此，她注定得欠她了。
　　收回有些涣散的神智，润玉如初，脸上又恢复了往日光彩。抬袖掩唇轻咳，声音略低沉道：“丫头，你若再这么念叨下去，怕是天都亮了！”
　　执扇轻敲对方额头，乘其手揉额际时，单手抢过灯笼，递于身后卫青。回眸浅笑，也不管对方如何鼓腮抗议。踏步向前，平阳在卫青举笼照耀下越行越远，直至竹林深处难再寻。

　　檐堰旋铃，琉璃光彩。一名身着红装薄衫的女子跪坐桌前，青丝长发，迎风而摆。随意拨动桌上琴弦，韵而哀怨的古声，透出主人浓稠的相思之情。细看容颜，眉黛如月，眼深如海，苍若白玉的肌肤上红唇轻点，诱人深思。正如古人所言：多一分庸俗，少一分无味。
　　晚风寒瑟，露沾薄衫，浸骨的冰冷使得原本白玉的面容更加苍白。咬唇无声，泪落不察，天地间彷若只她一人独自徘徊，孤独、无肋。
　　“奴娇！”
　　一声轻唤，两相凝望。瞬时只觉温柔、熟悉的气息将己包裹，沉沦深陷，不可自拔。
　　闭眼裹紧身上披风，轻身斜靠，她在意识昏迷前喃语轻道：“你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