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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疾风卷骤雨 ...

  •   车厢里码着方正的椰枣箱,鞋底太高,坐下来的我不太舒服,便脱了鞋子盘腿坐在一箱箱果汁粉上,分发给每个人解渴用的冰镇矿泉水和芒果原味汁,被我通通放在了番茄酱那寸许高的纸箱子上,梅西倚着铁围栏坐在大袋子被立放起来的苏丹红干花瓣上,妹妹靠在另一头,于老大早已将坐了一路的饮料粉纸箱子给折腾废了,谭同学和伊同学久坐不适,皆站起来吹风眺望着眼前近处的风景。

      车子稳步加速,猛地一个颠簸拐弯,晃荡的车厢里,众人各自花样百出的一阵出溜,我差点一头撞上车前的铁皮隔板,还好眼疾手快赶紧抓紧了袋子口的小突起,才不至于像个甲壳着地胡乱蹬腿的乌龟似得,四仰八叉被掀翻在地。

      伊同学正站在车尾,他恰好踮起脚尖瞅路边的摊位,车身急甩,重心不稳,他瞬间被甩着撞上了车栏,侧身的刹那,腰间受到了重击。

      于老大脱口而出:你的腰子还好吧。

      伊同学一手捂着疼痛的部位,一手抓着铁栏栅,强自忍着,闻言,险些没有崩住面部表情对于老哥怒目而视,直到忍受不住那猛烈痛意的骤然来袭,这才弯腰蹲身,试图缓解一下,刚才被撞岔了的气。

      大家嘻嘻哈哈打趣他,关心着让他赶紧坐下来休息休息。司机也真是的,又不是玩赛车,来得什么瞬间漂移,这多危险呐。

      我压低了晴雨伞,默不作声地偷偷笑了笑,紧了紧手中拽着的粗绳结,我可不想被骤然拐弯躲闪的货车甩到一边儿去,栽倒在地,出糗。

      被晃荡着,控制不住地在一个个纸箱子上,打滑出溜的我,一脸无语加愤愤然,为什么体重这么轻?丝毫稳不住地跟棵墙头草似得,风往哪里刮就跟着往哪里跑,真气人,如果吨位足够重,姐还怕什么怕!

      车子途经很多大大小小曲折的马路,车厢里没有意趣,想要更好感受苏丹人民生活气息的我,只好戴上眼镜透过货车上焊接的铁围栏看街景,这些蜿蜒着看不到尽头的柏油马路上,过往车流量密集,穿过桥洞得一瞬荫庇,有路人在等车去往他要去的地方,有放学的孩子坐校车回家,吃饭休息温习课业,时刻准备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商铺林立,服装店橱窗里的女装模特,身穿精致好看的大摆长裙,色彩斑斓,设计独具匠心,梅西艰难地扭过脖颈想要看看那家店,等她转过头时,车已经开远,视线里,只留下模特脚踝的格子裙一角,在远处慢慢凝成一点浅淡的墨黑。

      有打驴驾马的货郎,从车后面追赶而来,可依旧会在车流密集的间隙中失去他们的身影,谭同学因为我的缘故,将相机递给了梅西,我赶紧让她照几张扬鞭打马而过的日常街景。与我们背道而驰的一匹红棕色的高头大马,毛发油光水亮,体型较轻头颈俊美,马尾自然垂落,乌黑浓密,看着就让人心生喜爱。它四蹄矫健,如过往的疾风卷骤雨,蹄不点地精神饱满地驼着小山包一样多且重的货物,健步如飞。

      梅西斜了我一眼,出声犹如峡谷重石滚落地面,重重砸在人的心头:你觉得它跑得快?特精神?用鞭子抽你,你比这马跑得还要快,信不信?!

      哼!

      谭同学的目光看着长而顺直的马尾,晃了一个轻巧的弧度便不见了的身影,绵长的眼神中带着令人看不懂的神色:人都吃不饱的时候,马能吃什么。想要马儿跑,不给马儿吃好,还要马儿昼夜服其劳。

      说罢,幽幽叹息,说不出的忧思哀悯。

      气氛有一瞬间的低沉。于老大开始娓娓道来,埃及艳后和木乃伊,对旅游过的城市如数家珍。

      梅西拿着照相机寻找灵感乍现时的动人风景,我看着一幕幕从眼前略过的涂鸦墙,对苏丹人民爱美的追求,有了更新更全面的了解和认识。

      低矮的围墙上,是杏色刷漆的老旧墙面,藤萝青葱,碧影重重,纤细柔弱的长枝,纠缠着攀扶而上,拢了一簇簇垂挂而下,碧玉生烟的长帘。满面密而挡风的细圆碎叶,轻晃影曳,在午时的正阳间,开了满枝浅黄粉嫩的小碎花,星星点点如晶似钻。

      那全是小户人家的庭院外,晚夏轻风吹过的寂静祥和,带着云雀啼叫声中更显安然的静谧,好似不惹丝毫纷扰杂乱一般,独身听震翅腾空鸟儿脆啼,清朗明亮,动静之间,心中铺陈的画卷上,是乡野山水漫云烟,密林秀丽景无边。

      瓦片被染成了亮色的薄粉,媚艳的娇红,湛蓝悠远的清浅,一眼望过去,涂鸦墙上色彩斑斓,心思灵巧的涂鸦师用最热烈明快的浮夸配色,企图令人眼前突现“拨云见日”般,豁然一亮的欣悦之感。连环画似得一幅接一幅,描绘的场景和意境,令我流连忘返,恨不能站在每面泼漆彩绘的商铺长廊的墙壁旁,留下一张张极具纪念和美感的浓烈壁影照。

      我戳着梅西的后背,让她快点儿拍照留念一下,可每回都是这样,不等她找准角度对准焦距,大货车的速度一如既往得快,匆匆惊鸿一瞥间,再见不到如此令人惦念喜爱的美景。

      随着货车拐进一条逼仄狭长的小巷,小别墅群和那些整整齐齐颜色好看的居民楼宿,再也没有出现过,入目污泥成潭,垃圾成堆脏乱恶臭,好似一瞬间从一处天地桃源掉落另一处人间破败。

      大货车驶进巷弄四通八达的小村,道路两旁的树木枝杈阻挡着视线,我们立马弯腰蹲身,赶紧躲避,就怕枝叶从脸上划过留下痕迹。

      会毁容的!

      三个地方,我们走走停停,小孩子在货车尾围了一堆,拍着手小心翼翼地靠近,洋葱头的大麻袋口朝着车厢外,他们伸手一人拿了一个,上抛着玩弄,从民宿走出来的大叔刚一露脸,不省心的小朋友们,连忙扔下手中的洋葱,赶紧四下哄然着散开,跑远,再不敢上前一步。

      车上地方小,为了不妨碍他们搬东西卸货,我提着裙摆跳下车,一转身正对着于老大,顺手便从他的手中接过两箱铁皮罐头的番茄酱。

      呀,好沉!我没想到这两箱寸许高的纸盒子这么重。身体重心立马下沉,手上的重量拉着我狠狠朝地上栽去,差点弯腰抱不住这两箱番茄酱,我连忙转身面向身后站着的白衣大叔,大叔见状,伸手一把接过,很轻快地走进了大门。而我则甩着两只手,感叹自己的弱鸡,真是应了那句话: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百无一用是女生。

      哈哈哈~体力上女生真的很弱势,多亏参加此次活动的男生很给力,大家忙得热火朝天,扛着干粮面就往储物室而去,轻轻松松抬着一大麻袋的红豆,迈开步子就走。

      我心下一阵佩服,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乐呵呵地打开手机相机站在年岁日久的粗壮榕树下,给车上的伊同学和金学长拍了一张照片。

      梅西也在镜头里,那时,她正站在车上,对着树下独占一片荫凉的我,“咔嚓”一声,留下了一张何其神奇凑巧的照片。

      我的相册里,是她在对着我拍照的样子;而在她的相册中,是我正对着她拍照的样子。

      同一时间,同一个地点,更是同一个动作,真的很有意趣。整理照片的时候,梅西正坐在我身边,我指着这张照片笑着对她说着,她还不信,非要点开来仔细看,一对照,还真是。

      我俩相视而笑,温馨的说话时间里,是最普通到从不留意的安宁瞬间,晚间的灯光很亮,静静的照在我们三人的脸上,明暗交线处,皆是一半明媚,一半温软。

      夜风清凉,她的婴儿肥总会随着她咧嘴而笑,鼓起两个小笼包。妹妹的眸子,漆黑深浓的底色上是一片清淡的静,她爱笑,一见我就笑,眉眼弯弯,睫毛轻颤,唇色极淡极浅,上扬的弧度温柔得好似能沁出,果子般浓烈的香甜。令我心中发软,像爬上了云层最深处,一头扎进了厚实柔软的云朵里,肆意翻跟头打滚,就连大小声和梅西对呛的嘈杂,都能立马消音。所以说,这神奇的一瞬间,真的特别珍贵。

      金学长招呼大家启程去第二个资助地点,我走进大宅院,想给妹妹拍照,身旁是水泥沙石砌垒而成的洗漱台,长五米高半米,老旧失修的水龙头也不见滴滴答答朝下滴水,流水小道干燥不见水渍,一看就知道是废弃不用的饮水处。

      我的身后是一个深蓝色的大水箱,正对着洗漱蹲身的长台,卸货染了满手尘土的伊同学和金学长正在大水箱旁洗手,我转身对着迎面而来的谭同学和梅二嫂照了一张相。

      谭小哥戴着他的黑色棒球帽,冲着镜头招手,他的身影恰恰好挡住了妹妹的正面,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梅嫂嫂正在低头按手机,背景是一片低矮的房屋,墙皮被炎热的暖风吹到龟裂,经时历久中被日晒风干着大片大片地脱落掉皮,墙壁上泥土的颜色,让我恍惚好似看到了深山老家的四方小院,也是如此一般的贫瘠,家徒四壁。

      那个小院,好在格外郁郁葱葱,也相对林密花浓,常年野花堆簇,果子繁盛,一到风凉叶落的秋季,便会有好些香甜的果子可以吃。离家去远一些镇子的地方,有一条必经的溪流小河,尤记得和一群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们,赤足淌水过,浑水摸鱼抓小虾。

      那时候乡野里的蛙鸣被夜色掩藏了踪迹,只闻其声,不辨其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入夜之后都不敢出门,只好静静躺在小屋里,看着月光下,小凉棚的一角挂着老爸晾晒的蛇。

      这蛇一挂就挂了好多年,早起午睡和入夜安眠的时候,总会不经意瞥过去一眼,小时候胆子也不大,一个人待在家里的时候,总会巴巴看着大门,趴在窗户边殷切地等待老爸和老妈能突然推开那扇大门,走进来,抱起我,温声细语的哄着我。

      小时候的愿望很简单,那就是快快长大,会变得天不怕地不怕,特别得勇敢,总天真地想着,长大后的自己,才不会有这么多讨厌的小烦恼。可是,等我总算长大了,才发现,人活着,总会无时不刻深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困扰和阻挠,令你焦头烂额,闷气无法疏解。

      但是,已经长大了啊,再不能像小的时候那样子,胡乱闯祸、肆无忌惮地祸害邻里,四处捣乱了。

      我呀,要把小性子藏起来,等到没人的时候再放它出来;我呀,要将口无遮拦的坏毛病通通赶跑,不能伤害身边每一个爱我的人;我呀,要把幼稚、任性、无理取闹、不分青红皂白都揉成纸团塞到心底的胖肚瓦罐里。

      去等一个人,等那个容我让我宠我,对着他可以肆意撒欢的人出现了,再将所有的不可说,不能说,不愿说,一股脑说给他听,窝在浅色柔软的沙发里,枕着四方可爱,色泽浓丽的抱枕给他撒娇,嗔怒着指使他,那不准干,这不准碰,家里的阳台该添新的花花草草了。

      日色正好,傍晚时分,适合睡个好觉,刚一醒神,拖着他就去做饭……

      一户小家里头,三个人,一个四方庭院里度晨昏。

      我看着喀土穆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向万物,心里忍不住叹息。

      估计他迷路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我呢。

      那我就再等等他吧。

      2019.10.02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疾风卷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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