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戈柚

22、尽辞离之我的归期仍未定

　　喀土穆真的很少有星星，切了一杯哈密瓜果肉块儿，我在宿舍楼下打转，打算找一个可以坐下安静自在赏星星的地方，楼下树枝横斜曲刺，在寂寥的夜幕下孤独地静立，好似千年岁月，日日如此。

　　几天前发现的大石块，有人占了，起先天空在傍晚橘红色云霞层层叠叠铺开的尽头肆意燃烧的时候，我拿着笔记本坐在这里读《汉广》，四十多度的高温日晒，平整倾斜的岩石如同梯田一般放置经年，日晒雨淋，每每经过都有人坐于其上，这次，是我。

　　石头很暖和，有点炙热，如同古代高门嫡女冬至的月份里，手中捧握的手炉般，令人熨帖温暖，暖绒散漫。

　　是我喜欢的温度。

　　既然有人了，我又折返回来，坐在了四十五度倾斜又凹凸不平的水泥嵌石子的巨石上，边吃哈密瓜果肉，边看着近处宿舍楼透过窗户细缝，洒落满眼星星点点的碎光。

　　远处垂挂的月亮，带着杏色浅淡的光晕，冷冷清清，两颗碎钻闪闪的星子紧挨着弯月近圆，我一步步走近疏影漆暗，路灯投下的晕黄与树叶枝蔓组成的斑驳残影，通通印在白色铁皮小屋的墙壁上，人影寡然，稀疏落寞。

　　在制冷器饮水处接了满杯的凉水，我将哈密瓜人工冰镇了一下，遛弯儿似得走近宿舍楼不远处的小卖铺，坐在铁艺桌椅旁，塞着耳机吃冰凉带甜的果肉块。

　　前面的壁挂式液晶电视屏正播放着新闻，有关国防部长的专访，还有人民杂乱的游行，国家政治体系内部的争斗依旧没有得到有效的解决，各种流言蜚语，纷纷传来。

　　我坐在活动室外面的木质长椅上，躺靠在椅背闭着眼睛看星星，听着薛之谦的《绅士》。

　　好久没见了什么角色呢
　　细心装扮着
　　越掩饰越深刻
　　忍着言不由衷的段落
　　我想摸你的头发
　　只是简单的试探啊
　　我想给你个拥抱
　　像以前一样可以吗
　　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小小的动作伤害还那么大
　　我只能扮演个绅士
　　才能和你说说话
　　我能送你回家吗
　　可能外面要下雨了
　　我能给你个拥抱
　　像朋友一样可以吗

　　我忍不住从背后抱了一下
　　尺度掌握再不能说想你啊
　　你就当刚认识的绅士
　　闹了个笑话吧
　　你能给我只左手
　　牵你到马路那头吗
　　我们的距离在眉间皱了下
　　迅速还原成路人的样子啊
　　越有礼貌我越害怕
　　绅士要放得下

　　伤婉克制的情感用沙哑低沉的嗓音倾泻于耳，想进不能进，想退不能退的左右为难啊，绅士也会情不自禁啊，越听越逼真的相似，就像我跟你啊。

　　无所畏惧，只害怕从始至终不能拥有你，我走近你一步，你原地不动，我走走停停又后退，于是始终接近不了你，也无法拥抱到你。

　　循环列表一首首过，看着歌词想着你，闭上的眼睛里好似你来过，躺在似扇的睫毛跃进微阖的眼眸，慢慢走进荒凉未垦的心脏。

　　三月梨花散落在他白衣上
　　纷纷扬扬难掩眉目清朗
　　楼台轩窗檐角画堂
　　青玉案旁 还未落的章
　　四顾无人唯有春风越院墙
　　经过乌檐下的铜铃声声清响
　　落日苍茫他负手庭廊
　　似等过无数斜阳

　　难忘他执笔模样
　　怕落墨重难承情长
　　字迹清瘦却疏狂
　　难忘他低吟浅唱
　　一声喟叹惊破夜凉
　　醒转方觉泪成行

　　你戴眼镜的模样，似打翻松烟墨染了满身书卷香，倘若搜神遗篇上记载摘录了情深与共的偏方，我愿昼夜未歇执古卷残页细细研阅。华灯初上彻未眠，台烛落泪尽皆灭。这执念生根，藤蔓纠缠，待伐其枚肄，便被铺天盖地的凄凉倾裹暴袭。

　　这一夜空落落的心思啊，我也只是静静听着梨花落的歌，没找你说。这冬季煤碳般一片冷凝的漆黑天幕，那闪烁其芒的星子是碎钻般的眼泪啊，悬挂在半空，你肯定抬头就能看到它啊。

　　这天晚上我什么也没干，我给自己放了一晚上的假，好多功夫的闲暇，尽想了你，我没去摊开笔记本记笔记，没有去翻看《古兰经》读圣经，亦没有拿起手机给你发消息，我只是闭着眼睛看星星，听着歌词想想你。

　　很迟了，我决定不想你了，躺在床上一天都没有联系你仍然感觉有点小遗憾。

　　其实呢，我只撩我喜欢的人，其他人我都是偶尔认真时常敷衍。

　　你是我喜欢的人啊，就连我打出的标点符号都隐含万千不可道明的婉转心思。

　　果然人言道：报应不爽。

　　别人在我这里受到的挫折和失落，受到的煎熬和折磨，我的养主都万般公平的让我挨个品尝了个够。

　　你这株在微风中缓慢抽叶的稀有草药啊，味苦寒凉，不好入口更难以吞咽。

　　幸好，你留给我好多继续勉力前行，靠近你的勇气。但凡我找你，只要你不忙，手机在身旁，又开着网，你总会看到消息就秒回，不知道你心意的时日积攒垒叠的失意，总会被你这种暖心的态度晒得发软松散暄绒绒，你这股邪乎的春风一吹，便如蒲公英般，洋洋洒洒上天去，再不见踪影。

　　回回都会先打出你的名字问你在不在，问你晚上吃的晚饭是米还是面，自己做的还是出去吃，你说一顿米一顿面，自己做的能吃就行，你挑洋葱羊肉和炸鸡，嫌弃太油腻，蒜有无可无无所谓，也不爱葱苗下锅炒菜，蔬菜清淡你喜欢，跟我一样口味淡，爱吃土豆和面条，不喜欢吃肉。

　　于是，我就像一个心理学的入门学生一样，兴致勃勃剖析你通过文字所传达的一切情绪小波动，乐此不疲，十足痴汉。

　　你没事从来不出门，是个死宅男，可是啊，偏偏宅男浑身好像提笔落墨铺笺纸，清瘦背影染了一袭文弱清隽的书生气。

　　纵使他这情愫尚未起，也难掩我满心欢喜。

　　世人皆爱美，我只钟情他的知礼克己，温润如玉。

　　这红尘万丈纷纷扰扰，因缘际会有时候很神奇，青莲对我说，这年轮回转，你总会一瞥眼看到曾经萍水即触瞬息分离的陌生人，一年前的此时如今的此刻，你们再次彼此重逢，年初以上，年末未满的中旬时节，那些惊扰了你年深日久，满腔失意的故事啊，又开始以着相似的轨迹恍惚未晰般将你包围。

　　今天报名处人很多，要了三张长签单子复印护照邮票和学生证，去了二楼要单子签字填表格，盖章递交拿总表格，明天就要去移民局。

　　去了叙利亚餐厅打包炸鸡和披萨，准备找完木木和胖佳就返回，没想到一转眼就看到未曾谋面只是单方面了解我的小学弟。

　　这便是因缘际会。

　　如若不是看了我的日记，也不会与我有诸多交集，更不会相见，只会擦肩陌路而行远。

　　人世大多如此，多么神奇的相遇，但我希望是跟你，跟你坐在一张餐桌前，不玩手机不发消息，闲谈扯趣喝杯水，可是啊，偶遇到的终究不是你，我匆匆离开道了别。

　　我没成想木木家里有客人，胖佳在做火锅调汁爆香葱，强子老二仔德买买在聊天，可乐鸡翅装盘后，木木坐在客厅围聊中，幸好有橙光帮忙，切肉剥蒜打下手，我呢，我去礼拜了呀。

　　拿上炸鸡和披萨，大家围了一满桌，火锅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热气，氤氲了隔桌每个人的脸，韭菜生蔬牛肉片，满盘的鸡翅腿，粉丝土豆红薯块，一桌碟碗筷勺加米饭，还有可乐雪碧橙汁石榴水，我们边吵边闹边折腾。

　　大家说，这是散伙饭。

　　仔德早已买好了飞机票，胖佳15号就要办出境签，其余的人都在观望，毕竟坚持了这么些年，谁也不想半途而废以这种方式而回。木木无事一身轻，妈妈在身边，可以飞去迪拜陪妈妈。

　　我们都在等待，只期盼着一切的动荡和危险不要影响到学业，希望苏丹政局早日恢复清明，人民安居乐业再不会为了基本生存而奋起反抗示威游行。

　　以后的以后啊，祈求创世主在考验过后将吉庆和恩泽予以万计的赏赐给这片土地这几多城市的每一个穷苦潦倒揭不开锅的民众，他们需要安拉的援助，如同饥渴难耐的行旅人需要绿洲水源用以解渴般，只愿这每一天，日日顺顺无灾祸，平平坦坦地过。

　　安拉啊，最善于恩赐和赦佑的全能主宰啊，你赐福我们吧，让我们心愿达成，不再愁苦忧伤，满眼荒凉。

　　2019.04.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