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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的时候坏,长大了又变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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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和老妈通视频,视频那头大姐姐的女儿依偎在我妈怀里,一个劲儿地讨要手机想要拿去玩,我时不时逗弄她几句。
我问我妈,娜娜乖不乖,有没有很淘气?老妈如实说了她的顽劣,这疯丫头就像个小炮仗,猛得冲到老妈跟前戳她的额头,我又好气又好笑。
可是一转眼的功夫,小妮子慢慢蹭到我妈身边,先用柔嫩绵软的脸颊贴一贴,紧接着鼻头朝前一递,碰碰她的脸,小嘴一嘟,吧唧亲了我妈一大块的口水印。
在那个瞬间,心里塌陷的地方窝满了白净棉软的大朵大朵白棉花。于是想到了我大姐姐结婚时,又记起小时候哪有这小坏蛋蛊惑人心的手腕。
大姐毕业之后就迅速得步入婚姻,犹如一昔间投身在无法靠岸又跌宕起伏的大海中,于这场无法轻易抽身的难解困局里,不断下陷。
其实,我由始至终都向往,被人周全守护,被人温柔以待甚至是细心在乎的爱情,可是走过了无数个数不清的街道巷口,在爱情的拐角,我也依旧没有遇到一个人,能让我哪怕是不经意地想起,都会舒展心头褶痕,眉眼弯弯俱是温软。
我憧憬爱情,却对婚姻这个明显神圣又带着点庄重,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又十分需要谨慎对待的仪式,充满着畏惧。
一想到要和另一个人紧密的联系在一起,朝夕待在一起,心中犹如被缠了一圈又一圈的丝线,稍微被人提及,勒紧的绳子便会令我窒息到无法呼吸。
可是,仍然会憧憬和喜欢的人一起,组建一个充满温暖明亮,又带着点儿热气腾腾的家。
让我对婚姻产生抗拒情绪的,估摸着是没有遇到对的人。
如果一个女孩子声色情态里都有你的影子,那么这个姑娘会像勇士一样,在通往你身边那条铺满荆棘的小路上坚定又果敢。
无所畏惧,没有软肋。
诚然,我没有。
我始终没有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过这种可以被称之为【毁灭】的情感。
最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十七岁的模样,正是蔷薇花攀在墙头娇俏明丽,无暇无垢的澄澈稚嫩。可是她呢,坚毅的面孔上满是生活打磨雕刻的懂事和成熟。
她是世故的,却是知世故后,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努力地从世故的黑洞里抽身而出。
她和我聊过很多,她分崩离析的家庭;她叛逆到令人难以招架又放心不下的弟弟;她寡淡薄情,对她无爱生恨的父亲;爱她而心生愧疚想要补偿她的母亲;乡下的老旧时光里抚养过她的老人家——她的奶奶;经历了退学、辍学,主动放弃国内一本体校就读的学业。
哦,对了,还有她的爱情。
她的故事就像一本书,有空再跟大家细说她前十七岁漫长时光里,那些滋生的灾难。
言归正传。
我呢,小的时候一路疯玩到大,坏的时候呢,伙同深巷村口左邻右舍的小伙伴,将胖阿姨家门口码得整整齐齐的的蜂窝煤拿到手里就往地上摔,当时只顾痛快了,哪里想得到女主人就在屋内,门框上钉的棉布帘子被人一把掀开,一声声叫骂震坏了我的耳膜,大家就跟广场上被惊飞的群鸽一样,四散逃开,矮冬瓜似的胖姨哪里能追得上我们撒欢儿惯了的飞毛腿呢,回头望去的一眼,只看到了她狰狞恼恨的打褶脸。
离我家很远,但是离我二姨家很近。(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我哪个姨,我平常是分不清她们的排行的,约摸着是我二姨吧。)我妈串门的时候呢,我的小表弟撺唆我和我哥,就跟特务秘密接头一样,贼眉鼠眼地遛进人家的向日葵田,祸害了一通。
有一段时间,也不知道我爸我妈去哪里了,好像是回了趟新疆,参加我小舅舅的婚礼去了,家里就我哥和我大姐,那时候的夏季雨水特别丰沛,记得那是一个大清早吧,雨水淅沥沥地,如同柳絮飘飘摇摇,落在脸颊上清清凉凉的温柔,湿润平静。
于是我和我哥出现在了邻居家的菜园子里,细长清脆又爽口的黄瓜掐两个,又大又红色润诱人的西红柿揣三四个,玉米杆上的苞米折下来带走,不管湿泞的菜地有多难走,笑得跟个小呆萌一样跟着我哥一路扫荡。
这次没能逃过主人家利落的逮捕,一串儿小萝卜头,整整齐齐排排站在他们家新砌的大屋子里,对面凶神恶煞的大哥哥和姐姐用最吓人的语气和恶劣的态度教育我们。
起先我内心毫无波澜。邻居哎,他们爸妈认识我爸妈,不会那么过分敢对我们怎么样的。
心中这样的念头再看到两人交头接耳有说有笑时如同见风就长的野草一样,令我心中无所畏惧。
我天不怕地不怕,思想教育了一钟头才被放回来的我也是皮惯了,没长记性,单单对上大姐湿润的眼眶时,心下却慌了。
是啊,爸妈不在家,这个小姑娘承担起了教育我们,督促我们的责任,即使那个时候的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责任。可是,她依旧担着这成年人的重责殷殷切切,泪眼滂沱地抱住我们痛哭。
她在哭什么呢?
她是在哭爸妈不在家的时候,我们没有学好吗?
她将错误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
可是,明明错的是我呀,调皮捣蛋偷东西的是我,霸凌同桌也被同桌反霸凌的是我,五岁抽纸烟六岁会翻墙的也是我。
她为什么会哭呢?
也许是从这里开始,我的性格便被一双巨手揉捏按压,缩在了久远不可触及的时光深处,锋芒刺人的棱角被打磨,逐渐养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温柔吗?我不觉的。文静吗?我也不觉的。乖巧吗?一般般吧。
你看,我骨子里的戾气只是埋在尘封的记忆里,深藏在血脉骨血中,蛰伏的情状如同猛兽收敛了獠牙。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突然狂暴,獠牙现,戾气怎能不伤人。
索性家庭氛围好,父母为人敦厚实在,是地地道道的老好人庄稼汉,大姐姐性情温和,二姐姐果断急躁,就连我哥也是个不温不火有点拗的性子。
我又能离谱到哪里去呢?
你所经历的是是非非,委屈颓废,都只不过成全了现在的你。
我的眼睛里能看到滴水的水龙头下绿意喜人的成片青苔,槐树粉色花瓣飘落水潭,花圃里六瓣梅便是我整个芳菲的夏天。
于是,我如此温软又乖戾的长大了。
在矛盾里寻求平衡,在自我怀疑里坚定信念,在抑郁彷徨里摊开手掌心,只为那一寸天光透亮时的温暖如春。
于是在极端里迈进了光与暗的交集处,我又开始变得奇奇怪怪起来。
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碰都不能碰一下,占有欲强,东西自我所属性也强。
我开始不喜欢说话,话说出口才惊觉不合适,说一半留一半。
我向你倾诉,与你说话,你却转头应答他人的三言两语,戛然而止的空气是我瞬间收回的欲望,想要开口,想要继续说话的欲望就像浓烟薄雾,被风一吹,便散了个干净。
每一个人都很灵敏且聪慧,你对我的好恶是热情是冷淡,是敷衍是真切,我都瞧得很清楚,心里也明晰,选择故作不知装傻充愣,还不是因为舍不得放下你。
越来越不想交际,友谊的独木舟,材质越来越差劲,遇见你我耗费心力,最终还不是在失去。
只喜欢吃素,也不是说肉不好吃,肉很好吃啊,可是身体好像有抗肉细胞,抵制阻挠我吃肉的欲望。
视为朋友的也就那么几个,视为知己的也就一个,视为闺蜜的还是那几个。
越来越喜欢一个人安静的待着,在自己的世界里无言无语,内敛缄默。
认识的一个大哥哥说:人性本恶,坏得坦荡已堪称美德。
而我呀,决定修养心性,虚怀若谷,摒弃糟糕的坏脾气,向你靠拢。
我要在心里砌上一道墙,蔷薇科的花朵缠绕摇摆,织一幕垂帘流锦,我在墙这头,望着碧空如洗,只想闭目休憩,只需要一会儿。
一会儿就好。
过了今天,明天的明天太阳依旧从东方升起,明天的明天阳光依旧灿烂。
你好呀。
我最喜欢的人啊。
2019.03.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