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的报恩》一鹤独秀

4、四

　　身为一名独居男子，在享受独居清闲自由的同时，还是要承担代价的。
　　普通白领的薪水只够在治安极差的地区租一间几十平方的公寓，经常断水断电，租金还得看房东心情时高时低。
　　又是一个断电的晚上，电子门禁锁报废，小偷也自然而然地潜了进来。我也极其不幸地被小偷选中，轻而易举地在我熟睡之时撬开了门锁。
　　他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响声，我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睁开眼的瞬间，与一双凶光四溢的眼睛对视，我骂了一声，刚想拿手机，黑暗中那个体型壮硕的人拿起桌上的刀，慢慢向我靠近。
　　杀人灭口？！
　　我连叫喊都顾不上，从床上跳了起来，摸黑抄起一旁桌案上的铁瓢，打算与他拼个你死我活。想想自己二十多年的性命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不禁双腿发虚，握着铁瓢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大哥……有话好商量。”
　　小偷步步逼近，拿着刀的手越举越高。
　　“……想要什么尽管拿，我不会报警！”
　　他渐渐逼近，不带丝毫犹豫。可见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惯犯。眼看着他要扑上来，我只好大吼一声举起铁瓢，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可是周围无比黑暗，我怕是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果然，他冲了上来，我以为他要用刀刺我，立马拿铁瓢挡着，未料他飞起一脚踢在我肚子上，我只感到腹部翻江倒海的疼痛，睁开眼时，我躺在地上，铁瓢脱手，黑暗中我什么都看不见，脚步声慢慢逼近，利刃反射的光线幽幽地照在地上，我眼睛一闭，做好了一命呜呼的准备。
　　“喵——”
　　完了！我猛的睁开眼，小偷似乎觉得一只猫不足为惧，大不了一刀捅死。便没有理会，继续不紧不慢地向我走来。
　　我心想这只笨蛋猫千万别凑过来，我可不想捎上它一起死，最好听见动静马上溜得没影，留我一个人就好。
　　又听见猫叫，只是这次凶猛无比，像极了野兽的咆哮，我挣扎着站了起来，看到了眼前的场景，顿时全身冒出冷汗。
　　小偷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只见男人忽然把小偷扑倒在地上，十指好像生了利爪，一下又一下凶残无比地向小偷的身体抓去，不出片刻，小偷浑身是血，被男人狠狠压在地上，似乎没有反抗的力气了。
　　“我操你妈！”小偷骂着，忽然暴起，一刀刺向男人的腰部。只听见男人闷哼一声，我这才反应过来，手足无措地摸索着找那柄铁瓢，铁瓢还没找到，忽然又是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紧接着是小偷的惨叫。
　　我摸到手机，打开闪光灯，踉踉跄跄地靠近，男人腹部插着一把刀，躺在小偷身旁，胸膛剧烈起伏，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体里溢出来。而小偷的喉咙上，赫然有一排利齿留下的血洞，汩汩地冒着鲜血，看他面庞，已毫无生气。
　　我看着男人嘴里的利齿和锋利的爪，心中悚然，却还是拨打了120。
　　我举起手机照着他的脸，小心翼翼地靠近。
　　男人的眼睛在光照的刺激下睁了开来，赫然是黄色的猫瞳！
　　我忽然头晕目眩，无数童年回忆涌进我的脑海，模糊的记忆瞬间变得清晰。
　　我呼吸困难起来，视野变得模糊，泪水落下，溅落在浓稠的鲜血中，在猩红的液体中消失不见。
　　“是你？”
　　声音变得沙哑无比，视线转向他赤裸的胸膛，几道新旧的疤痕触目惊心。
　　那一抹瘦弱的黑色身影，在我脑海中浮现，喵喵地叫着。
　　男人猛烈地咳嗽着，鲜血从嘴角流出，那双黄色的眼睛动了动，看向了我。
　　是错觉吗？我在那双猛兽的眸子里，竟看见了无限悲伤，还有……深情。
　　他抬起手抓住我撑在地上的手腕，紧紧捏住，爪子划出细小的血珠，忍受着腰部巨大的疼痛而不住颤抖着。
　　这一次，我依然没有闪躲。
　　他启唇，生涩而又坚定地吐出两个字。
　　“……活着！”
　　“……”
　　我紧紧咬着下唇，硬是把喉咙里涌出的呜咽挡在嘴里。泪水泉涌而出，重重地砸在地上，砸在我的心上。像当年林子里的那个小男孩一样，忍着强烈的悲伤与不舍，我也紧紧地抓着那只攥着我手腕渐渐无力的手。

　　“别走……”

　　双眸逐渐失去光芒，呼出最后一口气，他对着我笑了。
　　那抹充满着幸福与满足的笑，随着猫的离去，凝固在那张轮廓明晰的脸上，剩余的生气，逐渐地失去踪影。

　　一片寂静之中，我的呜咽冲出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