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嘉许》唐拂弦

94、一百个心

　　第九十三章一百个心

　　我接到田文礼的电话，已经是后半夜了。田文礼说我妈是急性阑尾炎，医院建议手术，我妈不肯手术。

　　我在电话这头沉默。我知道我妈坚持的事，也不轻易改变。

　　我妈从医院打车回来，田文礼带着她去敲学府街那家针灸师的门。针灸师给我妈扎了针，他建议我妈抓点中药吃。

　　田文礼扶着我妈回来，手里提了两包中药。我妈说好一点点了，田文礼忙不迭的进厨房。

　　我家里没有陶瓷的药罐，我妈说用铁锅。

　　“这个中药用陶罐才能熬出好的药性。铁的不行”田文礼从厨房出来。

　　“没有陶罐”我妈躺在沙发上。

　　“我现在去买”

　　“大晚上的都关门了。别去了。你也累了”

　　我倒了一杯热水给我妈喝，我看向墙上的钟指向了四点。

　　“田伯，要不等天亮开门再去？”

　　“哪能等啊。你看你妈妈疼的。我都怕穿孔。我之前就听说这牡丹皮，败酱草这些药能治。我现在就去叫老李家开门。他们家超市里有”

　　田文礼着急忙慌的出了门。

　　我愣愣看着门从外面带上了，但这一刻，我也感受到了田文礼对我妈的真情真意。

　　“他这么晚去敲别人门。又要被人恼了”我妈嘀咕道。

　　“妈，田伯挺好的”我发自肺腑道。

　　我想到我爸的冷漠，我有点想哭。

　　原来情意都会随着岁月瞬息万变的。

　　“你快去睡了。不然明天没有精神”

　　“妈，我不困。我想守着你。”

　　“傻孩子”我妈苦笑道。“你从房间拿个大毯子来。我们一起围着。更深露重”

　　“嗯”

　　田文礼熬好了药让我妈喝下，看我妈好些了才回去歇着。

　　早上买了粥和蒸饺来，让我们不要做饭了。我妈在房间卧床休息，田文礼说让我妈多睡会。

　　度过了不安的一夜，我看着我妈好转，我也稍稍放心下来。我的眼皮困得直打架，吃过早饭就沉沉睡去。

　　我妈拿钱给我去买菜，她说田文礼帮了忙，让我多买点好菜。

　　走在路上，我爸的电话打过来。我看着这熟悉的号码，我一肚子火。

　　“梦梦，昨晚睡着了。什么事啊？”

　　“给钱”我没好气的吼道。

　　“吼这么大声啊。你都吓到爸爸了。爸爸最近没钱，缓缓，缓缓”

　　“给钱”我再次吼道。

　　“缓缓”

　　“是不是不养我了？”

　　“你妈现在有钱。你先用着。我有了给你”

　　“我妈有没有钱。关你屁事”我想起我爸一脸慈爱的看着“我妹”，坐在高级餐厅里庆生的样子，一点不像差钱。

　　“爸爸还有事，先挂了”

　　我一脚踢飞了我脚边的小石头，我恨命运的不公。为什么我的爸爸不爱我？

　　经过我家店门口，董逸安靠在摩托车边在看我家店门。

　　太阳有些刺眼，我用手挡着阳光走过去。

　　“谁的车？”我问。“你在这干嘛？”

　　“我爸以前留下的。我找田伯”董逸安说着从后备箱拿了一袋核桃出来。我看了一眼袋子里，还是青皮核桃。

　　“给田伯的？”

　　“嗯”董逸安递给我。“他借钱给我们。他和我外公认识”

　　“我还要去买菜。你自己拿给他”

　　“今天怎么没开店？”

　　“我妈不舒服”

　　“严重吗？”董逸安把核桃放回后备箱里。

　　“还好”

　　“看你不开心。因为什么？”董逸安问我。

　　“因为我爸不爱我”我说出口那一刻又想把话吞回去。可能因为情绪太满无处发泄，脱口而出了。

　　董逸安偏头苦笑，扭转头回来。“我家的事，你也知道吧。”

　　“知道一点”

　　“爱不爱就是他们的选择而已。”

　　我默然不语。

　　“我载你去买菜”

　　我犹豫了一下，董逸安给我头盔。“骑车快一点”

　　“嗯”

　　董逸安载着我去了菜市场，我们俩个都不太会挑菜，拿了就称重。我们很快就买好了，骑车回家也很快。

　　我妈问我怎么这么快？田伯从楼上下来，进屋拿着我买的菜进厨房。

　　“董逸安骑车搭我的。正好遇到”我朝厨房的方向喊道：“田伯，他去店里找你了”

　　“那叫他上来一起吃饭”我妈说。“他外公还挺了不得的。以前是水泥厂的厂长。你田伯第一份工作就是在水泥厂里，和他外公有交情”

　　“我以前啥都不懂。这个老厂长教了我们好多”田伯探出头来说。

　　“你田伯赞助小董，让他安心读完高中”

　　“哦哦”我点头道。“我下去看看走了没有?”

　　我站在门前看来看去，董逸安的身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我去小超市买饮料，一双短靴挡住了我出超市的路。短裙长袜的女生比我高，我看她有些眼熟。

　　她画着全妆，伸手推了我一把。我往旁边走，她再度挡在我面前。我趁她不注意，从另外一边跑了出去。后面的女生立马追了上来，拽住了我的卫衣帽子。

　　“你是哪个？”

　　“你为什么坐董逸安的车？”

　　她提到董逸安，我认真的盯着她的脸看。我想起我在台球厅看过她，她叫丹玉。

　　“我自我介绍一下。我赵丹玉。董逸安的女朋友”

　　“哦哦。我……我”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我……我刚巧遇见。搭个顺风车”

　　“他有主了。你自觉点”赵丹玉凶着一张脸。

　　“不会的”我摆手道。“放一百个心”我比了个ok。

　　赵丹玉轻咬了下嘴角，露出笑意“这么快就怂了。安哥看不上你这种”

　　“我可以走了吧”我单手提着大橙汁都快累得拿不住了。

　　“走”

　　我回到家放下橙汁就拿手机发短信和曦月吐槽董逸安的女朋友来我麻烦的事。

　　“月月，刚刚遇见董逸安女朋友来威胁我了”

　　“啧啧啧，董逸安这朵烂桃花。有人了还帮胡以芜害人”

　　“她打量我。说董逸安看不上我这种”

　　“那她吃屁的醋”

　　“不知道”

　　“出来上网。不然晚上又上晚自习了”

　　“不去了。我妈生病了。我得照顾”

　　“嗯”

　　我退出短信页面，又返回去把短信全删了。我怕我妈看见了又得说教我一顿。

　　田文礼因为我妈的事情也休班了两天，虽然我妈一再说有我在。但田文礼说让我专心学习，鞍前马后给我妈的熬药做饭。

　　虽然我知道这份殷勤是另有所图，但是田文礼在，让我也安心了不少。

　　我妈喝了两天中药，已经肚子不疼了。我妈感叹中医的强大。

　　我和我妈一起出的门，我让她多休息两天，我妈坚持没事了要去开店。

　　“我们这种老百姓就是手停口停，不得闲”我妈笑着开店门。“快点去上学了”

　　“妈妈，累了就歇会”我心疼我妈道。

　　“知道的。路上注意安全”

　　“嗯”

　　我妈店里的收入还可以，但我经常看她回来后在客厅里按计算机精打细算的样子还是有些心疼。一个只有自己可以依靠的女人，交店租房租还要养我，压力不言而喻。

　　清晨的空气清新，今天有些薄雾，阳光的影子慢慢的从东边弥散开来。

　　我跟着人流过了马路，校门口一如既往的热闹。进校的学生，在校门口摆摊的小贩在清晨的校园门口形成了短暂的热闹。

　　我看了一圈，打算买个煎饼果子。煎饼果子的摊位人不少，我站在炒河粉的摊位要了一份炒河粉。

　　“阿珏，阿珏……”旁边煎饼果子摊的女子刚打了一个鸡蛋，拿着铲子朝着我身后的方向喊。我扭头看去，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见了越发快步走的彭珏。

　　“越喊越走”女人小声道。

　　我用余光再次打量煎饼摊的女人正是彭珏的妈妈。

　　她身上穿一件红色针织上衣，套了蓝色横格纹的围裙，手上戴着黑紫条纹的袖套。围裙和袖套上沾了不少油渍。她拿着铲子把煎饼铲起来，热气蒸腾，她在忙乱中撂了两下垂下来的乱发。

　　“阿姨，快点，快点”有同学在催。

　　“很快了”彭珏妈妈应声道。

　　我以前听我妈和外婆聊天说彭珏妈妈是个能干人，里外一把好手。家里因为孩子生得多，收入少，家里生活水平越发的下滑。村上的人都在传彭珏下面又送养了一个女儿去别人家。

　　彭珏和她姐姐读书都不错，但是因为家里不让读，彭珏姐姐很早就出去打黑工去了。

　　进了教室，薛伟拿着煎饼果子在和陈彦儒他们讲笑。陈彦儒趁机从薛伟手上抢了一块塞嘴里。

　　“薛伟，多给点。还挺好吃的”

　　“校门口买的。我都不够吃”薛伟快速把剩下的煎饼果子塞进嘴里。

　　彭珏拿着杯子去后面打水，瞄了一眼狼吞虎咽的薛伟。

　　“小气”陈彦儒瘪嘴道。“放哥，你明天给我带两份。”

　　“可以”程放应道。

　　“我也可以给你带。你请我吃一份就行”薛伟笑着往自己座位走。

　　“休想”

　　胡以芜的座位是空着的，连续几天都是空着的。班主任老妖让班长把空座位放在后面角落去，我才知道胡以芜去市里培训班集训去了。

　　胡以芜走后，唐景延除了上课吃饭，经常留在教室里刷题。

　　文墨心说都看不出失恋的样子。

　　我说，也许人家两个没有分手。

　　大课间，做完广播体操回来，陈彦儒和程放两个进教室，手里还拿着一瓶装了两条金鱼的矿泉水瓶子。

　　程放从陈彦儒手里拿过瓶子，从我和文墨心中间挤开。

　　“哪来的金鱼？”文墨心一把抢过在我勉强晃动的瓶子。

　　“我刚刚拿羽毛球拍在莲湖捞的”程放抢过瓶子。“小狐狸，送你”

　　“高手”文墨心笑道。

　　“我不要。没空”

　　“啧啧啧。马屁拍在牛屁股上了”

　　“谁是马屁？”程放看我。

　　我看向文墨心“谁是牛……”我拿起手边的书就要追着文墨心拍，文墨心双手挡头往前门跑。

　　文墨心弯腰从前门跑了出去，我一头撞到刚进门的同学身上，抬头看见手里拿着书往后躲避状的唐景延。

　　我脸上一热，心乱跳，囫囵吞枣的说了声对不起，快步从前门闯了出去。

　　文墨心站在走廊上等我，我靠在栏杆上，拿书轻拍了她一下。“哎呀，你好烦。我刚刚撞到人身上去了”

　　“不就唐景延嘛。你都说没感觉了。撞一下而已嘛”

　　我正想反驳，文墨心拉住我的手让我看楼下。“你看老妖掉头了。诶诶，迎面走过来的就是初中部体育老师。旁边那个是音乐老师。他女朋友”

　　“女朋友”我重复道。

　　“老妖肯定喜欢过他。掉头走了”文墨心小声道。“今天要小心了。别惹老妖”

　　“进教室吧。等下老妖的课”

　　老妖进教室上课的心情确实不佳，她从后门进来后，就数落班上的卫生差。等她站上讲台，开始说我们班最近的班风不好。

　　“陈彦儒，窗台上的鱼是谁的？”

　　陈彦儒低头不语。

　　“都什么时候了。高三了”老妖把书往讲桌上一砸。“过一天少一天。玩物丧志。等你出了社会，你会发现再没有比高考更公平的事”

　　底下一片鸦雀无声。

　　“把鱼拿上来”老妖吼道。“下课拿去放了”

　　陈彦儒垂头丧气的把鱼拿上讲桌。

　　上课前，陈彦儒还说要把鱼拿去文科三班给曦月。上课铃响了，他就没去。

　　下课后陈彦儒追着老妖要帮忙去湖里倒鱼。老妖白了陈彦儒一眼，让他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