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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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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顾殊忍不住笑出声。
那个时候,是苦是难拼凑起来都满满的是甜味。顾殊奇怪了,那个时候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现在早就是物是人非了。
一时间思绪万千,早忘记自己不能受凉的身体,入了风邪也没注意,猛地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的疼,仿佛是肺腑里被剜出一块血肉一气儿疼下来。
顾殊喉里一股腥甜直窜。
“怎么就那么娇气了......”顾殊心中暗道。
估计是前几天路程颠簸,没人唠叨他,他也没注意,一抹额头,滚烫。
......果然自古红颜多薄命是有道理的,古人诚不欺我。
没等顾殊感慨完,他就转身,正要准备返回去,却怔住了。
他怎么走这么远了!
此时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只见天地间都白茫一片,眼前的是无上的原野。灰白的云层隐隐有光。
顾殊心想:“我什么时候这么文艺过了?”
然而头晕目眩却不是假的,顾殊现在看谁都反光,看谁都重影。“这怎么回去啊......”顾殊嘟囔着,万一不识路呢?
很好,顾殊成功地把这万一,变成了一万。
顾殊:......我现在待的地方,可以看见有两株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
这他妈要怎么回去?
顾殊不是傻子,仔细观察周围,绝望的发现这是国道,根本不可能有住民,有的话也早就给拆迁掉了。
顾殊迎着寒风,竖起中指比苍天,既中二又拉风还酷炫,距离杀马特和非主流的集大成者,只差一个邪魅一笑。
顾殊:“这风真冷,被吹得面瘫,笑不出来。”
天色很快就暗下去了,顾殊不可能呆在这傻兮兮等苏瑜的人找到他,不然早就被冻成一根直僵僵的冰人棍了。
顾殊磨磨蹭蹭地往前走,方向却和他来时的方向差了个十万八千里,自认为找对了方向,看周围的事物好像越看越熟悉,顾殊情不自禁地在心里为这自己鼓掌,回去以后一定要把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谢文清狠狠嘲一次:看看谁识路?
顾殊把手揣在怀里,兜兜转转了半个时辰,也没见着半点亮光,内心有点慌张,面上却是淡定自若,他这人逞强惯了,不肯露怯。
这老天爷仿佛是有意要逗逗顾殊似的,就是不肯给个零星半点的提示,顾殊没找到路,不由得有点急,又头昏脑胀的,一时半会思绪没那么容易理清楚,好容易让他找着了火光,他也只剩最后一点气力,懒得去细究,直直的奔过去了。
事后他后悔了很久。
他没靠近几步,就被几个士兵拦截住,若非看他气度不凡,不敢造次,早就被绑起来了。
顾殊淡漠地看着这群虎视眈眈的人。
左凉的话犹在耳边。
江衍要来乌鞘岭驻军修整,他知道。
江衍驻军在郊外,他知道。
江衍恨他,他也知道。
然而被江衍逮着了会怎么样,谁他妈知道啊我去!
顾殊恨不得现场自杀三千遍。
那领头的伍长咧嘴笑笑,估计是没怎么效果,笑容非常牙碜,看得顾殊有点毛毛的,他道:“您...”顾殊了然。
这伍长八成是胸中没啥墨水,不会讲场面话,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您哪位?”
顾殊没露出戏谑的神色,非常认真的想了想,然后非常认真的答:“在下谢忱,字文清。”
在招云楼的谢文清突然打了个喷嚏。
伍长想了想,道:“令牌。”
顾殊懵了一下,爽快地掏出一块玉牌,谢文清是文臣之子,自身不差,在武举之前又刚好没被令尊打断腿,那难倒千万人的策论因着家风浓郁的缘故,算是张飞吃豆芽,十六的时候就中了武进士,谢尚书也是能下手,打招呼让人把还在乐呵的谢文清丢到边关吃紧的地方去了,也算这货福大命大,没被那帮南蛮子砍死,扎扎实实的混了几年人头,策论写的不错,背景大,几年下来升到了参将,算是这一辈里升得最快的了,除了江衍那个奇葩。
几近年关,西戎那群人总算是被打趴下了,谢文清估摸着中间好几个月南蛮子会被祭祀和牧草拖死,便放心的告了假,回乌鞘岭喘口气,当狗头军师几年,马虎的个性是神奇的一点没改,连贴身的令牌都能随手丢在桌上,顾殊看到了顺手穿进兜里,等着什么时候好好敲这货一顿,没想到在这派上了用处。
伍长仔细辨认之后确认来者是谢文清无疑,抱了抱拳,道:“多有得罪,不知是谢参将,请。”
顾殊挂着一脸虚假的微笑,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然后亲切的拉起伍长的手,真诚地说:“当兵几年,辛苦了吧。”
伍长:???
顾殊颇为唏嘘:“早闻江将军治军严格,同样是一日三分,别的军队安生讨日子,你们,唉,我也只能说兄弟不容易啊。”
伍长说的心都发酸成柠檬精:“也不会,我家就在辽东,保卫的是自己家乡,也说不上什么辛苦不辛苦,能在将军手下出力是咱的荣幸,将军虽然严格,但没少过我们一日三分,强过那些被克扣晌银的苦大兵,家里头也没了赋税,哪敢说什么辛苦呢?”
顾殊义正言辞道:“兄弟高义,是真辽东的好男儿啊!”
伍长被说得心头一热,“真希望早点打完仗,不怕参将笑我,现在我特想我家婆娘和烧刀子了。”
顾殊毫不介意的把谢文清的酒壶递给了伍长。
那伍长也是个豪爽人,没多推辞,几口烧刀子下肚,心口一暖,感激得很,两人越说越热乎,当顾殊委婉的提出需要回招云楼时,伍长没多想就应下来了,直道车马由他去办。
顾殊欣慰的看着伍长远去的背影,目光慈祥。
没过多久伍长就回来了,顾殊正拍拍屁股准备回家,伍长乐呵呵的说:“谢参将,是这样的,将军正好在军需处,见小的在那登记,便问小的要做什么,小的便如实回答了。”
顾殊:......我这一拳头下去你可能会死。
顾殊假笑:“那可真是太巧了。”
伍长更高兴了:“咱将军一听说是参将,要跟您接风,晚上亲自跟您送过去,现在让您先到将军帐子里,他随后就到。”
顾殊:接你娘的风。
顾殊道:“怎敢劳烦将军。”
伍长不知顾殊作何感想,只道是太高兴了,他也跟着高兴,嘿嘿的笑着,顾殊都不知道有什么好高兴的。
江衍招兵的时候是只看是不是他的崇拜者吗?
顾殊强行给自己洗脑:
按道理,江衍跟谢文清的驻军地不一,江衍发迹的几年谢文清都是在苦苦熬资历,最多只是互相听说过对方的名字,江衍又不是谢文清这种要顾殊提醒才懂得花钱请人恰饭的小白花,人特别会来事,户部跟他关系跟自家贴心小棉袄似的,要钱给钱要物给物,这次估计只是吃顿饭拉拢一下谢文清,不然也说不过去。
顾殊十年未见江衍,江衍也未必能认出他来。
顾殊磨牙:去您姥姥的说不过去。
顾殊走到帐子前,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顾殊:“我收回那句户部要钱给钱要物给物的话。”
将军帐比他之前见过的不知道简单多少倍,说直白点那简直就是寒酸,一张稻草急急铺就的床,一套掉了漆的木桌椅,桌子地板上摆了四五堆文书,乱得跟鸡窝似的,笔架上搁着两根毛笔,一根还写秃了,唯一值点钱的估计是挂在墙上的一把宝剑,剑鞘上四五颗五颜六色的大宝石晃得人眼睛疼。跟这充满穷酸气息的将军帐显得格格不入。
估计还是别人看不下去送的。
顾殊挑剔的打量那把剑,真俗。
手痒的某人特想从库房里给江衍添点东西。
等了一柱香,江衍还是没有到,伍长有些为难,换个脾气大点的这时候早就甩脸色了,他道:“将军刚刚还在这的。”
顾殊摆摆手,表示自己不介意,那伍长还直愣愣的站在外面,不敢进帐也不敢离开顾殊略略一想,道:“衍将军管理机要事务,难免军务重,我也不便呆在这里叨扰他,正巧如今天色已晚,不妨小兄弟先送我回去,等衍将军得闲了必将上门拜访。”
伍长被顾殊递了个台阶,脸涨得通红,幸得他肤色黑没看出来。忙道:“不会不会,将军只是有事耽搁了一下,很快就好了,他特地吩咐小的要留住您,将军来趟乌鞘岭也挺不容易的,呃我是说...您再等等。”说完,伍长慌忙溜了。
开什么玩笑,伍长闭了下眼睛,江衍顶着一张冰山脸的样子历历在目。
在军需处的时候,江衍漫不经心道:“把人务必给我看紧了。”
务必,看紧。
伍长挥泪:谢参将啊你人这么好就再等等吧!
顾殊愣了下,将军来趟乌鞘岭不容易。
顾殊的眼神更加幽深。
那张掉了漆的木桌上,除了如山的公务,还刻着一行小字,刚才顾殊草草一扫,没看清。
字迹很稚嫩,不算好看,刻的很深: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没少过我们一日三分”“户部跟他好的像自家贴心小棉袄”“要钱给钱要物给物”“人特别会来事”“以辽人守辽土”
顾殊闭了闭眼,心口像刚刚表演碎大石塞了十斤似的,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