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引》竹钦

8、第 8 章

　　又是一个大好的清晨，红日东升，霞光普照。

　　兰曜静静的盘坐在院中的大树下打坐，小白虎不安分的在小院里奔来跑去，最后更是扑扇着翅膀飞上大树枝上，惊起无数鸟雀。

　　院外的小镇一片寂静，少了往日的喧闹，变得无比荒凉。兰曜缓缓引导空气中的草木精气融进血肉中，最后又修炼了大半个时辰，才宣告收工。

　　他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从筑灵四重天进入筑灵五重天，尽管如此，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已经在家里等了整整七日，爷爷却始终没有回来。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深。

　　他仔细搜寻着自己的记忆，企图从往日的相处中找出些有用的线索来，思索了半天才找出了丁点异常。

　　三年前他和孟烨瞒着众人偷偷进山被找回来的那天晚上，爷爷喝了点酒，对他说了一句很莫名奇妙的话。

　　他记得爷爷当时对他说：“如果哪天我不见了，不要去找我。”当时他只以为是爷爷喝多了酒说的气话，毕竟他那时惹了祸，爷爷平时又从来不喝酒的。现在想来，莫非是爷爷早有预感？

　　可，爷爷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又知道些什么？他现在在哪里？到底有没有危险？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会让一个有着数十口人的镇子如此短时间内人去楼空？

　　兰曜想得头都大了，却还是毫无头绪。但是一直这样干等着显然也不是办法。

　　向大树枝上的小白虎招招手，小家伙扑棱棱的拍着小翅膀欢快的飞上兰曜的肩头。

　　“我们走吧。”兰曜想了想，决定还是自己出去寻找，一直没有尽头的等下去不是他的性格。

　　一个镇子数十口人，就算是要转移，也是有迹可循的。这里地处荒林，镇子里又都是凡人，不可能会往荒林深处走，只希望在荒山之外能找到他们的踪迹。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生活了十几年的小镇，兰曜怀着淡淡的失落踏上出山的路途。

　　山路弯曲，兰曜带着雪御小心的避过山中的凶兽向西北方向行走。既然要带着小家伙出山，总要有个可以称呼的名字，本想叫它小白，不过想了想，觉得就像是在叫孟烨家的大黄。小家伙虽然是只不像老虎的小老虎，却灵气逼人，通晓人性，以后更是有可能修炼成一个强大的存在，所以就直接放弃了这个名字。

　　小白虎通体雪白如玉，就连两只小玉角也是如雪玉般晶莹，兰曜便直接给它取了一个语音相似的名字——雪御。

　　雪御的种族很奇特，虽然听说也有老虎可以长翅膀飞行，但是小家伙不仅生了一对雪白的小翅膀还生了一双晶莹的小玉角。

　　这几天与它相处，一人一兽之间已经勉强可以靠肢体动作来沟通。根据小家伙的描述，它以前并不是长得这样，不仅没有雪白的毛发，也没有两只小玉角，它以前似乎是一个鳞甲生物，直到最近发生了一次蜕变，才蜕去鳞片，长出一身软乎乎的绒毛和两只小玉角。

　　兰曜从未出过荒山，虽然听爷爷讲过不少修炼奇事，但是很少有涉及到兽类妖类，这是一类极其神秘的修炼族群，很少在人世显现。据说，修炼界种族繁多，妖修也不过是其中的一种，很多未知的种族，恐怕就算妖族内部，有很多事情也很难弄清。

　　林中兽吼不断，一路走来，兰曜见到了很多以前从未见过的荒野蛮兽，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各有所长，有的奔跑如风，背生双翼，有的吼如惊雷，可控雷电，可谓是奇形百怪。

　　如此看来，雪御长得虽奇特，倒也不算太稀奇了，只除了过分可爱了些。小家伙的毛发长而柔软，只要不张开羽翼，那一对小翅膀一般是很难被人发现的。这让兰曜放心不少，他可不想带着雪御被人当成稀有物种来围观。

　　火光在林间跳动，兰曜翻转着手中烧烤得金黄油亮的野味，诱人的香气已经散发开来。雪御懒洋洋的趴在兰曜身边，两只雪白的前爪抱着一枚灵气逼人的灵果，一边啃着果子，一边以乌溜溜的大眼好奇的盯着火堆上的烤肉。

　　那是兰曜走出那片仙土时所摘的果子，当时摘了七枚，在魔土中吃掉了两枚，将雪御带出来以后，剩下的五枚就成了雪御的口粮，如今也只剩下最后三枚。

　　野味烤熟了，兰曜用竹刀划开一片，放入口中轻嚼。虽然缺少了某些味道，不过对于很长一段时间都未吃过肉食的兰曜来说，已是食欲大开。

　　雪御蹦蹦跳跳的跳到兰曜身前，将吃了一半的灵果推到一边，两只大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烤肉，咿咿呀呀的用小爪子指指兰曜，又指指烤肉，然后又指指自己。

　　兰曜笑着收起被它丢开的一半灵果，然后撕下一条小腿肉递给它，好笑的看着它以两只小爪子将烤肉托起，送到嘴边。

　　“好香啊。”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前方的树林中蓦然闪出一道身影，速度极快，眨眼即至，在兰曜怔神间，一个有些干巴巴的小老头已经出现在火堆前。

　　说是小老头，长得其实并不是真的很老，脸上还算光滑，红光满面，没有很深的皱纹。只是由于个子不太高，枯瘦的身躯又干巴巴得像根竹竿，又佝偻着腰身，给人一种过于苍老的感觉。

　　兰曜打量着对面的小老头，有些惊异，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样一个人。这老头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竟然完全没有感觉到对方的靠近。

　　小老头小眼睛乱转，闻着烤肉的香味，‘咕隆’咽了一下口水，然后，毫不客气的抓起火堆上的一只野味，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一边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夸赞道：“小伙子好手艺，老朽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野味了。”

　　“老前辈，您这是？”兰曜看着老头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和身上被撕得破破烂烂的衣服，感觉他并无恶意，也开始和他交谈起来。

　　“无奈啊，我老人家在这片树林里蹲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逮到一只落单的蛮兽，准备烤了吃，没想到竟然是只兽王，我老人家这次可亏得大了啊。”小老头似模似样的挥了一把伤心泪。

　　兰曜自然不会相信他的这番话，不过也是随便问问，既然他不想说，也没勉强，便换了一问：“不知老前辈怎么称呼？”

　　“悠游自在心，无德天下行。老朽名号无德，小友可称呼老朽无德上人。”

　　兰曜嘴角一抽，他怎么觉得这句话原话并不是这么说的，而且，无德上人，无德上人……这名头怎么越听越不对味，怎么听都不像是一个好人。

　　无德老人轻咳一声，感受到兰曜像防坏人般警惕的看他，有些吃不住了，一抹油腻腻的嘴巴，宝相庄严，道：“人生在世，德行为论。世人皆以德自居，作为一个真正德高望重的人上人，老朽自然要与众不同，超脱世俗观念。小友年纪尚小，是无法明白的。”

　　兰曜有些无语，他确实无法明白，也无法明白居然会有人以无德自居，一听这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人。

　　无德老人不以为意，一边吃着野味，一边重新打量兰曜，叹道：“小友小小年纪就已迈入筑灵五重天，实在了不得啊，让老朽汗颜。”

　　“前辈谬赞了。”兰曜客气的回话。

　　雪御已经吃光了整条小腿肉，从未吃过肉食的它大感新鲜，还没有吃过瘾，见兰曜不理它，开始发出抗议，兰曜摸摸它的头，又从烤架上撕下另外一条小腿肉，递到雪御毛绒绒的小爪子上。

　　无德老人这时也发现了毛绒绒的小白虎，不由讶异道：“哪儿来的小白虎，居然会像人一样小口吃肉，咦，竟然还长了两只玉角，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异种啊。”

　　兰曜心中一动，问道：“前辈知道这个种族？”

　　无德老人摇摇头：“不知道，也没听过。”

　　“那前辈怎么知道它是难得一见的异种？”

　　无德老人嘿嘿一笑，“所谓异种，就是没见过没听过的才叫异种，不然为何会有个异字，那些长得奇形怪状又满地跑的最多也算得上个奇字。”说着，他伸出油腻腻的大手，枯瘦的手指就像是五根倒竖的铁钩，向雪御探了过来。

　　雪白的小老虎虽然是在认真的消灭美食，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没有闲着，见无德老人向它抓来，立刻如一只小松鼠一般跳出半米远，然后以小爪子抓起刚刚吃剩下的肉骨头，啪嗒一声向无德上人的脸上扔过去。

　　无德老人脑袋一歪，脸颊一侧，避了过去。奇道：“老虎竟然不啃骨头。”

　　你当它是狗啊？兰曜很想丢过去一个大白眼。他赶紧将小白虎抱回来，放在自己的肩头，看向无德老人，严肃道：“前辈，它叫雪御，是我的同伴。”

　　“老朽只是想看看它到底是什么种族。”无德老人讪讪的收回油腻腻的爪子。

　　野餐过后，兰曜旁敲侧击的向无德老人打听了荒林里最近是否有什么异常发生，却发现他也不是很清楚，他很想问问无德老人是否见过小镇里的居民，但想到爷爷曾说过的话，又忍住了。

　　向无德老人询问了大致的出山方向，兰曜抱着小白虎继续上路，无德老人则有些遗憾的向兰曜挥了挥手，不打算就此离开。

　　荒野苍茫，山峦起伏，整片荒山像是由连绵的群山连接而成。

　　兰曜带着雪御避开无德老人点指过的危险地域，在山峦中穿行。

　　林中吼啸如雷，不时有各种各样的蛮兽奇禽在林木中一闪而过。

　　一路走来，穿过连绵的群山，有的山林鸟语花香，充满了和谐的安宁，有的山林静寂无声，充斥着死亡的天音，有的山林兽骨遍野，埋藏着生命的血腥……

　　据老人所说，这片山林只是属于荒山最外缘的部分林区，远离荒林最深处。

　　即便如此，兰曜也是格外小心，一路上他几次险而又险的避过死亡危机，毕竟，有些地方太过诡异和危险，根本不是他所能应对的。

　　大多数普通兽类兰曜倒也不惧，但是有些凶兽，即便以他的修为见到了也要直接绕道而行。据无德老人所言，几乎相隔几个山头就会出现一两只疑似兽王的存在。兰曜一直谨记在心，每次经过一座山头，都会小心的远离中心地带，毕竟，兽王对于现在的兰曜来说，实在太强大了，根本无法正面相争。

　　外部山域已是如此，很难想象一旦深入内部深处，将是何等的恐怖。

　　雪御兴高采烈的蹲坐在兰曜的肩头，一双灵动的大眼满是好奇的观察着偶尔在林中一闪而没的蛮兽奇禽，对这些大家伙很关注。要不是被兰曜抓住了小兽爪，恐怕早已扇动着两只雪白的小翅膀，飞进深林中。

　　视野逐渐开阔起来，蛮兽也越来越少见到。

　　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狂风忽然从山林上空刮过，一道巨大的兽影铺天盖地的笼罩下来，如钢似铁般的利爪在半空中狠狠一抓，一棵粗壮得如水缸般粗细的大树顿时被连根拔起，在半空中喀嚓几声，寸寸断裂，飘落而下，只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一声尖啸响起，一只火红色大鸟冲天而起，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它从山林上空一掠而过，带起阵阵狂风，吹得整片山林碎木纷飞，古木摇颤。它像是在搜寻着什么，不断的在四周盘旋，不时俯冲而下，以巨大的利爪撕裂林间的大树。转眼间，这片山林已经被摧毁了一大片。

　　大鸟不断鸣啸，直到大鸟化成一道红光远去，兰曜才从一座巨石后走了出来，满眼悚然。

　　雪御一双纤秀的小爪子紧紧攥着兰曜的头发，乌溜溜的大眼不断眨动，看看自己的小翅膀，又看看天空远去的大鸟，大眼中毫不掩饰的露出羡慕之色。

　　兰曜笑着捏捏雪御的小鼻子，道：“你可不能变成那样，那样就成小怪物了。”

　　短暂停留了片刻，兰曜便带着雪御匆忙离开。因为他感觉那只大鸟似乎又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