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无双》易人离

2、寻得何处人家

　　清风快马，陌上折花，细柳深处，容光掩映，几度韶华。踏碎湖光烟月，且寻得何处人家？
　　远处檀板轻拍，细眉上挑宛如钩月，鲜艳纱衣的少女们婆娑吟唱，温软的声线轻轻飘来，随着矮几边镂花小香炉里的紫烟冉冉升起再缓缓散开，融入空气中，无处不在又无从寻觅。
　　一勾皓月，一汪春水，一束桃花，一樽清酒。
　　清风款款，卷起水气酒气与花草之香，吹得湖边林中竹子发出“哗哗”声响，也吹得人醺然微醉。
　　少年斜倚着低案，乌发稍绾流散，蛇游于随便搭在纤细身上而略显宽大的青袍上，赤裸的双足伸入水中顽皮搅动。他一手执杯，手背细腻嫩白如玉，在月色下映现出淡青微跳的脉络，手指纤长，骨节细致分明，指尖细削如葱，微微发出淡淡白光，只一双手，竟就让人觉得美不胜收。
　　“无双。”
　　少年回首，月华之下，眉如远黛，烟眸檀口，瑶鼻挺直，容颜妍丽纤秀，身虽颀长，看去却只十一二岁的样子，透着股精致易碎的稚嫩。眯眼瞧清来人，他微笑：“鹤大哥。”
　　来人是名身形高大志学之岁的少年，深红金绣流云长衫，手中一把黑色折扇，背脊挺拔有如石雕，容颜英俊得肆意邪气，神色却很温柔，乍眼看去竟有几分西域风情，这正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第一刀客“鹤狂生”鹤千寻之子——“小毒医”鹤莲渚。
　　“小毒医”鹤莲渚，救人多，害人更多。此人年纪虽轻，武功医术却甚为了得，又亦正亦邪，随性肆意冷狂桀骜，完全倒刻了“鹤狂生”的性子。若他高兴，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若他不开心，转身便挥手毒杀，只冷冷笑看那些人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是以无论谁一旦提及“毒医”名号总免不了惧怕之情。
　　而此刻，一方魔头的大“毒医”正手拿一袭披风怜惜地披在青袍少年身上，抚了抚少年冰凉的长发，温声软语：“无双，外边凉，你身子又不大好，莫要再沾了寒气得了病。”
　　“无妨。”无双抬眼瞧着鹤莲渚，复垂了眼，长长的睫毛蝶翼般扑扇，打下片墨色剪影，莫名地显出几分蛊惑。他极轻极快地笑了下，声音稚嫩轻柔，带了丝夜的幽凉惆怅：“反正鹤大哥医术好得很。”
　　鹤莲渚眯眼，喉结动了动，眸色变深，将少年搂进怀里，轻声唤道：“无双……”
　　无双轻笑，笑声上撩，有种故意撩拨引诱的味道：“鹤大哥，我爹明日一早就来。”说罢身子灵巧一旋，袍袖蹁跹间人已离了鹤莲渚一丈开外。
　　鹤莲渚眉间一蹙，扇子抵在眉心，无奈：“你的轻功倒真是挺好。”
　　“白马世家有什么不好？”无双侧了身子幽幽道：“自有青君府后，白马世家武功必是天下第一，年年如此。”
　　鹤莲渚闻言一怔，抬头望向少年。
　　“天下第一，从来不败……”少年自顾自地向前走去，他说得很温柔也很慢，几乎一步一字，稚气的声音以一种坚定而软软的奇特语调随夜风飘开，待到走了十来步他说的什么已经轻不可闻，却仍尽数落入了鹤莲渚的耳中：“败了，就只有死。”
　　天下第一，从来不败，败了，就只有死。
　　鹤莲渚呆站在那片皓月之下，双手握着折扇望着白马无双淡去的身影，手指渐渐收拢，直到指间生疼，依然莫名地感到一阵冰冷和无可奈何的惆怅。

　　转过曲折回廊，尽头立着名男子，蓝衣玄发，身影英挺犹如石雕，一双眼睛如淬星芒，目光锋锐如刀，竟硬生生让人忽略其他第一眼瞧到。无双微微一笑：“姑父。”
　　鹤千寻颔首，并不说话，细细端详这个一手带大的孩子。他为人冷狂桀骜脾性古怪，即便身边熟悉之人能真正入他法眼的也甚少，对眼前这名少年他倒确实极为喜爱更甚己出，其中虽免不了无双之父白马青涟与他交好的缘由，可无双天生可爱，表面性情温软其实颇为诡灵脱跳，总能生出些稀奇古怪的主意给自己不少惊喜，如今突然就要离开随那清冷的爹爹回南城，他心里真是既不舍又担忧，忧心那比自己还要薄情冷傲的青君是否会善待无双，更忧心这孩子能否与那处事极端的爹爹相处得来。
　　无双抬眼，眼角轻挑，带了丝浑然天成的妖娆清媚，眼波流转笑意吟吟：“姑父，明日一早无双就要随爹爹回去了，恐怕无法拜别，所以现在就先谢过姑父和姑姑了。”说罢抱拳躬身行礼。
　　鹤千寻也不阻拦，受了一礼，仍不说什么，只是点头，沉默片刻方缓缓道：“你莫要怪你爹。”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听得无双一愣。
　　鹤千寻也不解释，仿佛回忆什么迷了魇，兀自继续：“你爹是个好人，也是很疼你的。”
　　“嗯，我知道。”无双点头，温款地笑。
　　“原来他不是这样子的，只是你娘当年……”鹤千寻徒然住口，整个人大梦一场惊醒过来般，瞧着无双温软的笑靥，不禁一声叹息，柔柔地抚摸少年的头，仿若他还是当年那个小小孩儿，然后慢慢离去。
　　无双微微歪头，眼神闪烁，嘴角仍噙着丝软软的清恬笑意。
　　他当然不会怪现在那位所谓的爹爹，甚至很能理解他作为江湖上人人敬重的一代名侠、青君府的府主，要支撑着历来有“武林第一世家”的白马家有多累多苦。白马世家人丁并不兴旺，几乎可说历来一脉单传，而历代青君又多清冷凉薄之人，是以偌大家宅也不见如其他世家有多少家丁弟子前呼后拥，青君府上至府主下至扫洒门童也只寥寥十人。前世就有相似经历的白马无双很明白爹爹，上辈子自己也是如此苦苦支撑一家大族，不过自己身边好歹也有好多兄弟帮衬，而如今的爹爹白马青涟却几乎事事经手，真的很值得同情。
　　然而同情归同情，白马无双并不赞同爹爹因为忙就把他寄养在姑姑家，至少，如果只是单纯地寄养，他倒觉得没什么，但他那位青君老爹不知是忙昏了头还是怎样，竟把他寄养在琼楼——京城第一青楼！也幸亏琼楼是第一青楼，姑姑莲渚迤雨很女王很强悍很不好惹又很有品位，所以琼楼并不如一般青楼那么俗媚。而姑姑和姑父“鹤狂生”鹤千寻对他更是宠爱有加，从小就将他照顾得很好，不让他接触那些“少儿不宜”的东西，还教他习文练武，所以时至今日，他完全可以拍着胸脯骄傲地说自己是名温雅翩翩的公子哥儿，绝不是那种放浪形骸的小恶霸。
　　当然，还有个让无双头疼的事，就是他的大堂哥鹤莲渚似乎看上他了……好吧，不是似乎，是肯定。他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不过还是很不明白，为啥琼楼那么多美女姐姐鹤莲渚都不喜欢，偏偏喜欢上他一个男的？也许这事是他自己的错，要不是自己有次不小心喝了掺了顶级媚药的碧桃酥，结果很丢脸的居然让鹤莲渚那个混小子给他解了药，或许那小子就不会食髓知味，也就不会喜欢上他，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连看他的眼神都快喷火似的了吧？哎，所谓自作孽不可活，正是这个道理！不过还好明日一早爹爹就来了，这次爹爹是正式要把自己接回去，所以以后也不用再担心鹤莲渚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更完，米人看……泪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