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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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的世界里，没有色彩斑斓，没有欢声笑语。
有的，只是槁木死灰。
至少在贺朵儿的眼中是这样，所有的热闹喧嚣，不入耳，皆无关。
自从那天忽然晕倒被送入医院之后，父母就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过。
贺朵儿从寤寐求之到万念俱灰，拨打了无数次，手机里只会传来冰冷机制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呵，这是多想摆脱她。
贺朵儿在医院里耗尽了自己所有的积蓄。
看着手机屏幕上个位数的余额，贺朵儿眼神平静，心如古井。
已经没有办法了。
“朵儿，你别害怕啊，我帮你一起想办法。”
最后留在身边的这个男人，是贺朵儿一向不待见的邻居。
从小到大的邻居，之于贺朵儿，只是个聒噪烦人的邻居。
人高马大的娄正安跟个小孩儿一样泣不成声，声音颤抖着还要安慰她。
贺朵儿看向他，气若游丝，“谢谢。”
声音轻轻的，细如蚊蝇。
娄正安捧着贺朵儿苍白纤细的手，额头抵住她的手背，一声接着一声哽咽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朵儿，我对不起你……”
很奇怪。
贺朵儿有些想笑，扯动嘴角，露出微笑。
说是微笑，在那憔悴惨白的脸上，却显得有几分诡异。
会生病和娄正安并没有关系，为什么要道歉？
“探视时间到了哦。”护士查房的时候看见里面的情景，敲了敲门提醒道。
就连小护士的声音都放得很轻。
她怕吵着了床上躺着的姑娘，这姑娘太可怜了，住院了三年，除了这个邻居就没有别的朋友来探视，听说是还有父母，也不知道这姑娘的父母是做什么的？至于工作这么忙吗？连自家女儿生病了都不来看看。
小护士劝走了病房里的娄正安，挨个巡查了房间才回到护士站。
护士站里都是年轻靓丽、绰约多姿的小护士，凑在一起聊天八卦。
“305房的1床病人已经停药了，哎……”
“拿不出钱，不停药也没办法，我们是医院，又不是慈善机构。”
“诶，你们知道吗？1床病人这个月的住院费还是程医生给她垫的。”
“真的？看不出程医生还是个面冷心热的，他是不是看上了那个小姐姐啊？长得倒是一副白莲花样，难怪这么会勾引男人。”
查房回来的小护士插了一嘴，“你别误会人家，程医生只是看她可怜而已。”
“对呀对呀，我听说……”接话的护士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程医生是个gay，他喜欢男人。”
“噫？！这么恶心啊。”
“呸！怎么就恶心了，程医生喜欢谁都跟你没关系，就算程医生眼瞎了也看不上你，小野鸡你不要整天高潮。”
“你们说我要不要给程医生介绍对象？我有个gay蜜长得还挺不错。”
护士站里闹腾腾的，少女们的欢声私语吸引了不少视线。
“滴！滴！滴！滴——”
305病房骤然安静，连微弱的呼吸声都杳不可闻。
——201X年3月20，我死了，院子里的早樱含苞欲放，好想看一眼它绽开的样子。
贺朵儿是还有着意识，却无法动弹。
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贺朵儿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像是有无形的锁链紧紧箍住她，让贺朵儿被迫驻足在此。
无法动弹，无法说话，连呼吸，都没有办法。
贺朵儿束手无策。
已经死了，却连灵魂都不能自由吗？
贺朵儿猜想自己在苦笑，她看不见自己的样子。
到了第二天查房的时间，贺朵儿的尸体才被发现，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微笑。
心电图机上只有一条长长的直线。
没有波折。
手足无措的小护士喊来了程医生，程医生查看了一下贺朵儿的尸体，冰冷冷的，早已经僵硬了，输氧管是她自己拔掉的，“联系家人吧。”
程医生很冷静，说完后才被小护士提醒了一句，“这个病人的家人……”
“那个经常来看她的男人，之前留下了联系方式，联系他就行了。”
程医生在小护士惊讶的眼神中伸手抚过贺朵儿的唇角，那里有着一点血迹。
像是在白色冰原中盛开了一朵血花。
生命的花，艳丽得刺目。
“谢谢。”
程医生动作一顿，抬头四处看了看，刚才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
贺朵儿亲眼目睹了自己的葬礼。
——这应该是大多数人都不曾有过的新奇经历。
贺朵儿刚想到这儿，没忍住莞尔一笑，她已经死了，算不上是严格意义上的‘人’。
葬礼很简单，简单到有些寒酸，一个黑色小盒子装着贺朵儿的骨灰，被娄正安沉默地埋了下去。
观礼者只有程医生。
程医生看似冷傲，内里却温柔体贴，贺朵儿想着要是自己早一些遇上他……
贺朵儿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早一些又能干什么呢？自己这个样子，早一些邂逅程医生也只是拖累人家。
浮生若梦，别多会少，不如莫遇。
贺朵儿叹了一声可惜。
……
“哥？你在想什么呢？”
贺朵儿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参加了自己那个简陋的葬礼，娄正安埋下她的骨灰盒，嘴里念叨着让她‘入土为安’的时候，贺朵儿哭了，第一次觉得自己生不逢时命途多舛。
就算是当年父母撕了她X大的入学通知书，贺朵儿也没觉得自己有这么委屈。
“哥？你怎么不理我呀。”
贺朵儿终于回神了。
“你叫我什么？”贺朵儿开口的时候听到一少年的声音。
雌雄莫辩，如玉石之声，悦耳动听。
温润又儒雅，像是初春第一道山泉破开冰层潺潺从岩隙间流过。
“哥哥？玉书哥？”面前的小姑娘七八岁大，扎着两个羊角辫，面黄肌瘦，发丝枯黄如同一捧稻草。平凡普通的外表却掩不住那双灵动眸子里的明澈清亮，小姑娘噘着嘴埋怨，“玉书哥你想什么呢？小朵儿喊你好几声了你都不答应。”
小姑娘穿着偏大的陈旧碎花裙，嫩黄的小裙子被洗得发白，腰带紧紧地系在后面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腰很细，细得让人心酸。
“玉书哥你怎么哭了？！”小姑娘惊慌地站了起来，不知所措地望着他，想要上来安慰，又不知道要怎么劝慰，“是不是小朵儿什么地方做错了？玉书哥你别生气啊，你骂我打我都可以，千万别哭，你眼睛刚有好转，别又哭瞎了。”
贺朵儿想起来了，她还有个哥哥。
在年少时候就短命夭折的哥哥。
天生眼盲，叫做贺玉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葬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