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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赵嬛澈听到身后动静,回头一瞧,便见赵清玥姐妹愣愣地站在后门外。

      赵嬛澈瞬间头疼起来,一看到赵清玥那张脸,便想起来昨晚梦里揪头发打耳光的那两个小人。

      于是她虎着脸低呵一声:“你们来做什么!”

      赵清玥一见赵嬛澈也在,直觉便要退走,哪知赵清璇却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不叫她走。

      “你可弄清楚了,”赵清璇冷着脸色冲赵嬛澈道,“这可是我们家,不是你的,我们去哪里还要问过你吗?”

      说完,她冷哼一声,不再看赵嬛澈,拖拖拽拽地将赵清玥拉至屏风另一端,二人也学着赵嬛澈的样子,扒着屏风的边缘,小心地将头探出去朝外张望。

      正厅堂内,人头攒动,热闹哄哄的,这两日里正是送礼最繁忙的时候。赵权带着赵家庶长子赵清岑在门前迎来送往,各家金珠宝贝不要钱似的往定国公府内抬,门内站着的那个唱礼单的小厮一个一个将单子念过去,从早未歇,嗓子都快冒烟了。

      便是在如此拥簇的人群中,赵清玥还是一眼瞧见了裴胤,恍若明珠璀璨于浊世,不能不叫人注目。

      此刻的他正于上首客座上,由国公赵珥亲自作陪。

      也是!别家送礼,都是指派些小辈,管家之类的过来。

      晋阳侯府竟是裴胤亲自上门。论气身份地位,确实只得国公亲自来接待。

      赵清玥捏着手帕,不错眼地将那个垂首安静饮茶的男子瞧着,只见其人温雅从容,礼仪周全,全身上下无一不妥帖,却也总是叫人有些疏离之感。

      然而,当初也就是这一份疏离与清冷,叫她一见便怦然心动,直到今日见了,仍然叫她心痒难耐,叫她忍不住想要去接近,去瞧瞧,她是不是那个例外,能叫他动容些许。

      赵清玥抓着屏风的手指渐渐用力,差点将檀木架给抠出个洞来,她深恨自己的不争气:便到了如今,竟还是会为这人动心。

      直觉告诉她,裴胤今日绝不单单是来送礼的,怕是要亲自来澄清这几日里满城的风言风语了。

      思绪至此,赵清玥内心便像热油滚过一般,又焦又躁。

      但是焦躁过后,却又隐隐生出一些期待来:这一回,她想听他亲口说,他究竟是怎么看待她的,她想知道,他要怎么解释当初求药的事情。

      直到今日,她仍然不相信,他对她真的半分情谊全无!

      厅堂内越来越热闹,送礼的人来的越来越多,扎着彩绢的担子在门外排出了老长的队来,将门口的大道堵得水泄不通。

      唱礼单的小厮又唱完了一张单子哽了哽干涸的嗓子,然后端起一杯茶来润润,顺手接过下一张单子来念:“晋阳侯府……”

      一听到晋阳侯三个字,趴在屏风后头的赵家三个姑娘不由得心头一凛,一个个将耳朵竖得直直的,恨不能凑到跟前去听。

      “金玉如意两柄,南海珊瑚树一对,金寿星一座,彩缎十八匹……”小厮一一唱来。

      听上去都是寻常贵重礼品,尊贵又合乎礼制,并未甚特殊之处。赵嬛澈正要松一口气,忽然听得小厮唱出礼单上的最后一样:“迦果什合香丸药方一副。”

      一语毕,满室安静。

      迦果什合香丸又名什合保心药丸,是岭南皇商陆家不外传的秘药,对先天心疾有奇效,相传还是陆家先人早年从海外得来的方子。

      有传前朝末年,皇室独苗厉太子就曾有心疾,需岭南陆家岁岁上供保心丸药才勉强活到成年。为了不掣肘于陆家,前朝皇室曾经多番逼迫陆家交出此药方都未能成。

      后来天下大乱,各地群雄起义,陆家毫不犹豫地断了厉太子的药,果不其然,不过数月厉太子便一命呜呼,前朝皇室就此断了血脉。

      当年前朝皇室威逼利诱都未能拿到的药方,今日,晋阳侯竟然亲自为赵家奉上!

      而这京城中谁都知道定国公府赵家的六少爷生来便有心疾,两年前定国公赵珥曾为了那位小孙子求遍了太医,延尽了民间方士,也无能为力,太医院里资历最深的老太医直摇头,断定那孩子活不过周岁。

      所有人都只当那孩子只能自生自灭了,还各自拘了一把同情泪,哪里知道那小公子竟然好好的活到了今日。从前还都当那孩子命大,如今再看,这其中竟还有隐情?

      厅内雅雀无声,一地的人个个挤眉弄眼地打着眼底官司,眼中流露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光芒。

      裴胤安安静静地又啜了一口茶,然后才掀眸看着老国公震惊的脸色道:“这丸药的保存期限只一年,晚辈算着日子,贵府六少爷的去年的药这几日里怕是不能吃了。索性这次便将药方讨来了,叫贵府照着药方自配药,总好过晚辈年年跑一趟岭南。”裴胤顿了一下,然后淡笑道:“倒不是晚辈怕辛苦跑腿,只这样总不是长久之计,倘哪一次,晚辈在路上耽搁了,倒是误了六少爷用药。”

      寂静的大厅不由得响起些压抑不住的抽气之声:

      这几日里,谁不是被“裴侯爷为赵四姑娘求药”的故事磨得耳朵起了茧子,赵家四姑娘到哪里都是一副委屈的模样,一副裴侯爷辜负了她的模样,叫人看了便心生怜悯。

      今日听这话,却原来裴侯爷早在赵清玥之前便为赵府其他人求过药?却原来赵家六少爷一直活了这些年是因为裴侯爷每年都去陆家为他讨来了保心丸药!

      保心丸药是得天天吃的,一辈子不能断的。也就是说,当初裴侯爷既然答应了为六少爷求药,便等于承诺了他的终身用药,若不是这回从陆家讨来了药方,往后就得年年去陆家求药!甚至可能从此受制于陆家!

      也就是说为了这药丸,裴侯爷真是用了泼天人情了。

      与这泼天情面一比,当初为赵清玥求的那一味山菌,根本不值一提!

      那六少爷不是赵清玥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只是个妾氏生的,平日里也没有养在主母身边,总不能说人家裴侯爷用这般人情为六少爷讨来了药又是为了她赵四小姐!

      还未等一地的人将眼底官司打完,有小厮将药方拿来递给老国公。

      老头接过药方的手都在抖,他低头将那药方看了看,眼眶瞬间就红了。

      半晌,老头忽的上前两步,对裴胤道:“你救我孙儿一命,请受我一拜。”

      说完,这老头弯腰便要拜。

      裴胤那里能叫他真拜下来,赶紧伸手拦住了:“晚辈不敢受国公此礼。”

      说完,裴胤好歹还是将这老头扶起来,然后淡笑道:“国公既开口了,晚辈又怎敢不为国公效犬马之力?国公您不必如此,三姑娘常年不在您身边,晚辈代他在您跟前多尽些孝,也是应该的。力所能及之处多帮衬着些贵府也是分内之事。”

      闻言,满堂的闲人更加兴奋,眼底官司都快打不过来了,一个个飞眼色飞得眼角都快抽筋了:

      照这般看来,这裴侯爷如此亲近定国公府竟然是为了三姑娘!

      原来这裴侯爷早在两三年前就开始筹谋求娶三姑娘?为此,就连陆家最难讨的什合保心丸都能讨来,如今竟然连方子都给要过来了!

      是了,从前人云亦云惯好失忆的闲人们这才想起来,这么几年里裴侯爷可不就一直在尽力照顾着定国公府吗?

      赵家二姑娘在宫中当差,今年年初在皇家祭奠上曾不小心打翻了贡品,惹得天家震怒,还是裴侯爷为二姑娘求情才免了责罚。照四姑娘的说法,难道裴侯爷看上了赵二姑娘了不成?

      赵家大姑娘嫁的雍王府做侧妃,去岁曾失手打死爬床的奴婢,雍王震怒,闹将起来,又是要报官拿人,又是要休弃的,随后也是裴侯爷出面给压下来的。难道这裴侯爷又是看上了大姑娘?

      现在想想怕都是定国公求到裴侯爷跟前的。

      裴侯爷有心求娶三姑娘,对国公自然有求必应。当初赵三姑娘与裴侯爷的婚事可不就是定国公亲自给定下来的吗?

      哪里知道,事情到了赵四姑娘这里,就变味了,人家裴侯爷仁义,不能见死不救,好心去求药,反而就此被这姑娘赖上了,还将它当成个天大的事情宣扬出去,一副裴侯爷欠她的模样。

      那头,原因为裴胤的到来一直冷着脸色看都不看一眼的赵权,此刻已经震得成了一只呆鹅,恍恍惚惚地从门口走来,想从国公手中将药方拿来看看。

      作为六少爷的生父他怎么还不知道这事情呢?

      这六少爷生来羸弱,他早便料定迟早是要夭折的,也就没怎么理会了,只丢给他的生母林姨娘随便养着,却不想一直养到今天都没死,他从前还跟别人一般以为他只是命大。

      却是什么时候,这裴侯爷为他求的药?竟然不说与他知道!他作为六少爷的生父,竟然连这点之情的权利都没有!

      越想越气愤,赵权劈手便要去夺药方。

      老国公见状,一把将药方塞进袖子里,然后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你放心,”国公不再看赵权,只慎重地对裴胤保证,“老夫可以用性命发誓,定会好好保护这张方子,有生之年,这方子绝对不会从老夫手中传出去。”

      人家裴侯爷用了天大的情面为他讨来了方子,他不能叫侯爷在陆家面前难做人。

      说着,他不看赵权黑成锅底灰的脸色,吩咐下人道:“来人,去将六少爷抱来,这般恩情,老夫也无从谢起,便叫他来给裴侯爷磕个头。”

      下人得令去了,不一时,便有乳娘牵着三岁的男童转过屏风走过来。

      六少爷赵清遥生的苍白瘦弱,还懵懵懂懂的,乳娘教他跪下磕头,他就跪下磕头,乳娘教他拜谢恩人,他就拜谢恩人。

      赵嬛澈藏在屏风后头,瞧着那男童奶声奶气,懵懂可爱的模样跟珉儿像极了,一时心头也是软乎乎的,于是不觉便朝裴胤望去,往日里对他的嫌恶也淡了大半: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裴胤确实救了活生生的一条性命不假。

      这时,赵嬛澈忽听身后有人轻声叫她:“三姑娘。”

      赵嬛澈回首望去,却见后门外正站着一个穿水红褙子的妇人,二十多岁的模样,生得粉白瓜子脸,甚是美貌。

      赵嬛澈疑惑地走过去,询问:“你是谁?唤我做什么?”

      那妇人眸中含着薄薄的一层泪水,对赵嬛澈道:“妾身林氏,是六少爷的生母。”

      说着,林姨娘倒头便给赵嬛澈跪下来:“裴侯爷救了六少爷一命,妾身不能出入正厅,无法亲自拜谢侯爷,便代六少爷给姑娘磕个头。”

      赵嬛澈唬了一跳,待要闪身避开,林姨娘一个头已经磕下去了。

      赵嬛澈只得慌忙上去将她扶起来:“他救的六少爷,你拜我做什么?”

      林姨娘用帕子擦了眼泪,笑道:“拜谢姑娘也是一样的。”

      赵嬛澈还在想哪里一样了,那头六少爷赵清遥也拜谢完毕,裴胤亲自上前扶起,然后对国公道:“六少爷的礼晚辈若不受,怕国公心中不安,如此且先生受了。国公也不必顾忌,往后若还有吩咐,晚辈任凭差遣。”

      国公开怀大笑,拍着他的肩膀道:“你这后生老夫我真是太喜欢了。还能有什么吩咐?往后便还照从前,常陪老夫去七宝茶楼听听书便够了。”

      裴胤浅笑:“安敢不从?”

      二人也不多说,只点到为止,却也足够叫人明白:这些日子里,人家晋阳侯亲近的哪里是国公府?分明只是定国公而已。

      那一边乳娘已经将六少爷领走,转过屏风的时候,赵清璇低头看着那小小的身子,不由双手合十念了声佛:“阿弥陀佛,太好了,以后,六弟弟就有的救了,你说是吧,四姐……”

      一抬头,却见赵清玥跟个桩子一样戳在屏风后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整个人仿佛麻木了一般。

      赵清璇心头一紧这才想起她的处境来,不由得上前去拉她的手,安慰道:“四姐,你别难过,好歹,好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胡言乱语道,“好歹,裴侯爷留了点脸面,没有当众来与我们撕破脸皮……”

      是这样吗?赵清玥将手从她掌中挣脱,然后恍恍惚惚地转身,行尸走肉一般朝门外走去。

      没有撕破脸皮?赵清玥忽然想笑:哪怕他来与她对质呢!哪怕他亲自来撕了她的脸皮呢!也好过这般浑不在意,连提都没提她!虽未自辩其身,却轻易与她划清界限,好似她只是个毫不相干的路人一般。

      从前,她还一直抱着点窃喜的小心思与不甘心,以为求药便是他与她之间最亲密的联系了,原来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赵清璇皱眉看着赵清玥丢了魂一般,一时也是十分心疼,于是转头对着赵嬛澈怒目而视,然后又朝着正厅的方向啐了一口:“呸,还什么君子呢,这点名声都不愿为我姐姐担着。小人罢了。”

      说完,又瞪了一眼赵嬛澈,然后便举步追她四姐去了。

      赵嬛澈不可思议地扭头望着这姑娘的背影,暗想:这姑娘脑内有疾吧,一盆污水往人家头上倒,还怪人家不接着?

      这么想着,又探头朝厅内瞧去,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好歹没掐起来,不用拉架。

      于是转身要走,就在这时,忽然听到赵家那一高兴嘴上就没把门的老头,笑呵呵与裴胤把臂道:“孙女婿啊,你这个后生实在太好了,今儿就别走了,留下来咱爷俩好好喝几盅。”

      “孙女婿”笑得春风和煦:“不敢有辞!”

      孙女婿?赵嬛澈如遭雷击,往后一倒,差点没厥过去。

      这事情发展的有点不对呀!她不是回来退亲的吗?怎么这轻浮的老头还当众叫起了“孙女婿”?

      她这婚还能不能退了?

      她真想立刻奔出去捏着老头的脖子吼他一句:那不是你孙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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