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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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俱乐部，其实是一幢3层楼高的小别墅。
一楼是厨房、客厅、会议室、一队平时的训练室。
二楼是二队的训练室、小型会议室和宿舍。
三楼是健身房和宿舍。
队里大家平时活动场所基本只局限在一楼，直播也好，训练也好，复盘也好，厨房和客厅都在一楼，大家从起床之后就一直在电脑面前坐着，闲暇的时候会看电视或者瘫在沙发上玩手机。虽然三楼有健身房，但是一群小伙子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好，基本上很少去，会去三楼跑跑步的也就只有队长大人了，其他的运动器材可能都落灰了。
一楼的会议室是大家复盘和制定作战计划用的，长长的方桌旁边零散的摆放着六七把椅子，专门空了一面墙用来放投影仪，拉上窗帘就是最好的看电影场所。不过大家还是更喜欢在客厅看电视，毕竟是会议室，一走进去就感觉有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训练室和会议室外面的墙上，贴了很多照片，多是大家领奖或者比赛时候的照片，走廊的尽头还专门放了一个展柜用来摆各种奖杯。
沐念对这一面照片墙抱有极大的兴趣。
“江一宸，这上面的人是你吗？”小姑娘微微踮起脚，略带着兴奋的神色，指着一张上面的照片说道。
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裱在一个纯白的相框里，高高地挂在所有照片的最上方。五个少年，勾肩搭背，江一宸站在最中间，大家的脸看起来还很青涩，除了江一宸，剩下的四个人的脸她都没见过。虽然陌生，但是五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青春、活力、又满是轻狂不羁。身后的两层小楼看起来有些旧，ARK三个字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和他们的笑容一样，耀眼也温暖。
江一宸走过来，在沐念身后站定，沉默了很久，“嗯，是ARK刚成立的时候，六年前的事了。”
“六年前啊……那时候才17岁吧。”
怪不得这么青涩。
“嗯，那时候出来打游戏，和家里人闹翻了，花了几乎全部的积蓄租房、买设备，创办了ARK。为了赚钱什么比赛都去参加过，赢来的奖金勉强能维持生计。后来，参加了城市争霸赛，升入次级联赛，打进职业联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江一宸一反常态的话变多了起来，话里带着怀念，沐念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的听着。
带着某种魔力，吸引着她，邀请着她。
“……ARK变得越来越强大，奖金和赞助越来越多，粉丝也越来越多，大家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胜利、奖杯，好像变成了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为了回应粉丝们的期待，日复一日的训练、比赛，荣誉越来越多，但不可避免的，或许是手速跟不上反应，或许是手伤腰伤肩伤，或许是心理压力太大，各种各样的原因，大家在前两年都逐渐退役，现在，当年的五个人，只剩我了……而我……”
说着，江一宸垂在一边的手逐渐握紧，又仿佛泄了气一般，松开了它。
“……抱歉，跟你说了这么多。”
沐念笑了笑，摇摇头，“没事啊，挺好的，我很喜欢听故事的。”
感觉自己，离你又近了一点。
“而且，”沐念收回看着照片的目光，看向他，微眯了眼，笑起来，“我不会说出去的啦。”
江一宸也看向她，看着她的眼睛，很亮，仿佛有光。
他愣了一下，也笑，“嗯，我知道。”
照片墙很大，有不少打比赛的时候认真的样子，有不少采访的时候帅气的样子，有不少失败离场的时候黯然的样子，但更多的是胜利之后举起奖杯高兴的样子。从6年前，到现在，很多人来过、离开、老面孔离去的背影，坐在身边的人换过不少，但是这个男人，一直在，一直站在队伍的最中间，聚光灯打下来，奖杯熠熠闪光，围着奖杯的人，也仿佛在发光。
“江一宸。”
“嗯，怎么？”
沐念看着照片，顿了一会儿才说，“……没事啊，叫叫你。”
我只是怕你，离我太远，想确认你还在我身边。
幸好。
她想。
但是幸好什么呢。她不知道。
主动权，不知是在谁的手中。
还没走到走廊的尽头，就差点被一整个展柜的奖杯晃花了眼。布置这些奖杯的人显然很爱惜它们，即使是几年前不知道哪个小比赛的的小奖杯，也依然被擦的锃光瓦亮。
展柜的正中央，不只是刻意还是无意，空出了一个不小的位置，仿佛一直在等着这个位置的主人，在某个时刻，能够降临。
沐念看到这个空缺，下意识的想到了全球总决赛，那个把中国人一次又一次拒之门外的、那个奖杯。
她眨了眨眼，转过头看了眼江一宸。
他没有在看展柜。
于是一转头，就和他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她眼里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惋惜和遗憾被他看在眼里，但他好像并不在意，冲她笑了笑，“怎么了，一直看我？”
她歪了歪头，眼睛瞟了眼那个空缺，眼珠子转了一圈，“哪有一直在看你，明明奖杯比较好看。”
江一宸哪里看不出来她的小心思，“嗯，我也觉得奖杯比较好看。”
沐念转回头，失神的看着那个空白。
没有人能否认对冠军的渴望，对胜利的渴望，但是冠军只有一个，奖杯只有一个，而她相信，迟早有一天，这个奖杯上面，会刻上中国队的名字，会刻上ARK的名字。
“好了，”江一宸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走吧，带你去看别的地方。”
她被猝不及防吓了一跳，一边低声嘟囔着，“不要打头，会变笨的”，一边抬头看他。
他还在看她，低低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嗯？”
她忍不住红了脸，没有什么抵抗力的点了头。
他一笑，“那走吧，去二楼看看。”
两人绕回到楼梯口，他落后沐念半步，护着她走。
沐念走着，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来问他，“你们以前的俱乐部，是两层的吧？”
他吓了一跳，伸手护在她的腰后，看她不会倒下来才回神去听她的问题。
“嗯，以前租的郊区的两层楼房，后来有了赞助之后，就搬到了这里。”
“是因为人变多了吗？”
“这也是一个原因。ARK强大起来之后，开始会召二队和青训队，原来的地方显然住不下这么多人，所以换了更大的地方。还有一个原因是教练想专门腾出一个地方用来健身，就是现在三楼的健身房，但是很显然，这个地方基本是被闲置了。”
说着，他也略显无奈的笑了笑。
“平时rank、训练、复盘，还要直播，每天时间都感觉不够用，晚上睡得晚，早上起不来，又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底子好，健身运动能不去就不去。吃了睡睡了吃，每天窝在椅子上也不动弹，也亏得他们还没变成大胖子。”
沐念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真是难得啊，能看到大王吐槽。不过吃成胖子这件事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毕竟ARK可是著名的电竞男模队啊。”
“难得吗？我平时在你眼里是什么形象啊？也没有这么一丝不苟吧？”
“也不是一丝不苟啦，坊间传言，ARK的Joker是纯种老干部啊。也不直播，也没有微博，也不接受采访，每次比赛的时候摄像头扫到也没表情……”沐念掰着手指头，一边数着一边忍着笑，假装自己非常认真。
江一宸无奈的弯了嘴角，“我不是一直都在笑吗？”
“好了，走吧，不要站在楼梯上。”
沐念闻言愣了愣，才抬脚往上走，一脚差点踩空，往后倒了一点就被一只手稳稳地撑住了。
“幸好没有走在你前面。走楼梯的时候不要开小差，嗯？”
……
沐念偏了头，男人的脸就在自己的斜上方，很近，就像他说的，嘴角挂着笑意，和比赛的时候的他、和那些照片里的他，都不一样，
“江一宸……”
“怎么了？”他一边回答着，一边小心的护着她不再踩空。
“就，突然有点好奇你以前是什么样子？”
像照片上那样轻狂，还是冷漠。
是万事与我无关，还是礼貌却疏离。
“以前啊，和普通的青少年没什么不同吧。狂妄、任性、叛逆，从小喜欢打游戏，高中的时候接触到了英雄联盟，想着，如果能一直打下去该多好……”他说着，一边上楼。
“理所当然遭到了家里的反对。但是青春期的少年最叛逆了不是吗？所以和家里闹翻了之后，离家出走，那时候天不怕地不怕，和the one他们一起创办了ARK，五个人一起打游戏、打比赛，赢了就去吃个火锅庆祝一下，第二天接着训练，输了买瓶啤酒回来还是继续训练。虽然很苦，但是那时候，一点不觉得苦，觉得只要自己还能和大家在一起打游戏，就很开心。”
“没有假期，也不回家，那时候心里也是憋了一股气吧，想着要做出点成绩给家里看看，电竞不是无所事事只知道打游戏，意外的渐渐变得能够沉下心来，从什么都不懂觉得自己最厉害，到学会开始复盘，开始迎合大家的节奏，开始去猜对面会用什么战术，去推测ban&pick，心眼变多了，慢慢找到了游戏的另一种乐趣。四年前，Nine退役之后，我开始担任指挥位。ADC这个位置，其实并不那么适合指挥，要盯着小兵那根细细的血条去补刀，要时刻关注地图，要及时决策大龙抢是不抢，是不是要绕后，要找输出位置，要注意自己不要被切，很累，很耗精神，刚开始那段时间常常觉得撑不下去，但也撑过来了。”
“可能是因为那段时间太过紧张，压力太大，所以我渐渐的，不太笑了，不敢放松精神，特别是比赛的时候，因为每一场比赛，对我来说，都是一次考验。没有哪一次比赛在开始前就知道是稳赢还是必输的。”
“这也是电竞的魅力。不到最后一刻，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走的很慢，为了适应她在前面想要听故事而慢下来几乎停滞不前的脚步，几乎是两三步一个台阶，对一个一米八五的大男人来说，显然过于别扭。但他毫不在意。
她慢慢的走，他就慢慢的说。
她想听什么，他全都告诉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