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点贰 深海》山海观

20、—the last last day—

　　—the last last day—

　　与此同时，叶一的公寓。

　　“哥？你怎么来了，不是应该和那纳在一起吗？”

　　“我是来恭喜你订婚的”。叶唯冰冷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喜气。

　　“你知道了……其实，我还没…….”

　　“所以这算什么？以出卖自己的□□和公司的股份来获得救世主的名号吗？然后等着看大家为你鼓掌——叶一你真棒，年轻有为，凭一己之力拯救了让叶氏，真是光宗耀祖。是这样的吗？”

　　叶一睁大了眼睛说不出一句话，叶唯憎恶的眼神和语气生生将他逼退了几步。

　　“你和你母亲怎么都是这种人，你们家人的□□那么不值钱吗？”

　　叶一心脏像被攥住。连呼吸都开始变得艰难。

　　“你母亲是小三，你从来都不知道吧。她用诡计怀了你，大着肚子跑到公司威胁父亲，我母亲知道了这件事，堵着一口气主动离了婚，净身出户，什么也没要，连我也不要了。”

　　“但她一直因为这件事情郁郁寡欢，所以在我13岁那年，自杀了。”

　　叶一只知道叶唯的母亲在自己的幼年去世了，但从没人和他说过这其中的瓜葛。而叶唯此刻语气冰冷沉稳，像是在诉说其他人的故事。

　　“你和你的母亲一样，只会凭着一张纯良无辜的漂亮脸蛋装可怜、迷惑人。自从你出生，父亲的关注点就只在你一个人身上，无论我怎么努力、无论我做什么他都更在乎你。你小时候，自己乱跑掉到冰湖里面，我内心其实根本不想救你，但当时太天真，还认为救了你就会重新获得父亲的关注，结果搞到自己耳朵聋了变成残废。救你，这是我人生中做得最后悔的一件事。”

　　“你以为我就只想当个摄影师世界各地的奔波？你以为我不想做其他的事情吗？一个残疾人可以做什么，走到哪儿都是别人同情的目光，我能做什么！”

　　“这些…..我真的……”叶一一步步后退，然后撞到了餐桌，他双臂向后使劲扣住餐桌的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子保持站姿，他的嗓音低哑到几乎不可闻。

　　“对了，你从小就喜欢那纳吧，呵呵，这一直让她十分困扰你知道吗？她的性格是你知道的，她最不喜欢没用的花瓶，但又得强忍着对你的厌恶把你当作弟弟，不去伤害你的感情。”

　　“你和你母亲一样，只会盯着别人拥有的，然后摇尾乞怜，为了个无可挽救的烂摊子把那纳拖下水，让她放弃自己的前程跟你一起受苦。”

　　“你以为自己有多大能力，幻想着可以凭自己就可以挽救公司？从小你有半斤还是八两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我根本不在乎那个公司，我本来是想看着你是怎么摔下去的，现在既然你靠出卖自己找到了金主，那就请离那纳远一些，不要再纠缠她了。”

　　叶唯的话像锋利的尖刀，一刀刀凌迟着叶一的心脏。他抬头，脸色发青，颤抖着，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恨我吗？”

　　“从你还没出生就开始恨你了。”叶唯嘴角一动，俊美的脸庞扯出一个冰冷的微笑：“和你多说一句话都让我恶心。好自为之吧。”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随着“砰”地一声关门声，一直以来支撑叶一的，让他坚持下去的支柱轰然倒塌。

　　他的胃像被人重重的打了一拳，痛得绞成一团在身体里疯狂的抽动，他踉跄地冲到卫生间，趴在马桶上不受控地开始呕吐，一直到没有东西可吐，呕出来的只是带着血丝的胃酸，疼痛逐渐弥漫到整个胸腔，然后顺着脊柱一直侵蚀到大脑，让他无法思考，他颤抖着从上衣口袋取出药，倒了一把在手中，强迫自己吞下去，但随后药被悉数呕出，伴之而来的是更为尖锐的疼痛，痛到他无法握住药瓶，瓶子掉在地上，药片撒了一地，他哆嗦着捡起药片，一粒粒放到嘴里咽下，但身体内的所有器官似乎都在疯狂痉挛着癫痫着，吞进去的药片立刻被呕了出来。叶一痛到完全脱力，只能趴在地上，狼狈而失态地蜷缩成一团颤抖着。

　　所以，他永远都是那个软弱无能的卑微的loser，他的世界，除了无休止的疼痛，亲人的憎恨，爱恋者的厌恶以及无尽的黑夜外，还有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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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手机响了，易休看了一下来电者，闭眼接起电话：“什么事？”

　　听筒那边的人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地缓缓说到：’易休，我大概是撑不下去了，对不起。。。。”易休猛然清醒，从床上跳下抓起衣服。

　　“你在说什么！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谢谢你。”听筒那边的声音虚弱到几乎不可闻。

　　“叶一，别做傻事，你先吃药。”

　　“……再见吧。”

　　电话里传来嘟嘟声。易休再打过去，占线，继续打，再也无人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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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一站在楼顶，那纳的电话无人接听。他轻笑一声，扔掉电话，站在围墙的边缘，转身俯看夜晚的都市。

　　这个城市真的繁华，浮夸的霓虹灯连成一片片螺旋状漏斗，五颜六色，光怪陆离，人们在这里相爱，相恨，奋斗，受挫，幸福，不幸，生老病死，日复一日…….

　　今天以前，以及以前的以前，他也在一天天地努力用各种方式刷着自己的存在感，不管是醉生梦死还是是苟延残喘，不管是踉跄着挣扎还是匍匐着前进，但现在，这一切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碎发散落在额间，他眼神空洞，无喜无悲，随后伸出双臂，闭上眼，身体笔直，倒向霓虹灯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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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纳冲到医院，

　　“叶一呢？他人呢？”

　　易休坐在椅子上，双手掩面，霍天在旁边抱住他的肩膀。

　　“我去找他！”

　　霍天站起来拼命拦住那纳，“那纳，别去了。”

　　“我去找他！“那纳使出全身的力气试图挣脱霍天。

　　“我没接到他的电话，他昨晚给我打电话了，他还有话和我说，我要亲口听他说！”

　　那纳拼命推走霍天，推开门，冲进病房，房间正中有一张床，床上好像躺着一个人，但被布盖住了，那纳上前，颤抖着掀开盖布，看着眼前的残破身体…….

　　“不！”病房里传来那纳撕心裂肺的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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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纳没有参加叶一的葬礼，好像这样就可以不用接受叶一已经去世的这个事实。

　　没有人知道叶一为什么跳楼，除了给易休的那通最后的电话，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叶一走后，叶唯彻底放弃了集团，叶氏宣告破产。叶唯从没有和别人说过他与叶一最后的对话。

　　易休偶尔会去看那纳，两人总是相对无言。

　　终于有一天，那纳开口说：“易休，你带我去看看他吧。”

　　易休带那纳来到叶氏墓园。叶一的墓碑上刻着两串数字，第二串数字格外刺眼。而照片上叶一的脸还是像以前一样云淡风轻滴笑着，曾经每天鲜活着跳跃在自己身边的生动，现在只留下冰冷墓碑上的一张照片和几行字。

　　墓碑前放着一扎素色的小花，易休弯下身，将花拿掉，换了一束新的放上去，随后拿出手帕，擦了擦叶一的照片。

　　“你经常来看他吗。”

　　“嗯。”

　　那纳坐在墓碑前，轻轻抚摸叶一的名字。过了一会，她扭过头去说：“好了，我们走吧。”

　　走出墓园，那纳说：“我想看看他跳楼的地方。”

　　易休带着那纳来到叶一以前租住的公寓楼下。这里算是个繁华的街角，来往的行人熙熙攘攘，车辆川流不息。

　　易休抬头看着楼顶，想到若干年前自己曾说过：“如果你跳楼，我会拉住你的。”

　　恍如隔世。

　　就在这时，他听到那纳喊道：“叶一！”

　　他转过头，看到那纳正冲向车流，他看不到那纳的表情，只听到她在喊：“叶一，别走！”

　　她是出现幻觉了吗？易休想拉住那纳，但已来不及了。

　　长长的刺耳的刹车声后，路人们纷纷围上来。

　　围观人群的中间，一个女孩子仰面倒在地上，着一身黑衣，半闭着眼睛，脸上竟然带着幸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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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休每周四周日上午都会去看叶一，7点到9点，雷打不动。他有时会去读书读报，有时只是静静旳坐在那里。

　　“你念书他也不会听到的。”霍天说。

　　“我知道。我是念给自己听的。”

　　“你难道指望他的鬼魂显个灵和你互诉一下衷肠吗？”

　　“我不信这些。”易休摸索着手上的戒指，这是叶一的遗物，是他曾经送给叶一的那枚。叶一在最困难的时刻，在变卖身边所有有价值的东西用来还债的时候也没有卖掉这枚戒指。

　　我不相信这世上有黄泉路和孟婆汤。我不相信人死后会在某地重逢。我也不相信会有来生。

　　这世上能真正记得他的人可能没几个了，所以我要好好活下去，带着对他的记忆，证明他曾经在这个世界认认真真的活过。

　　（The End。易休还年轻，他之后的事儿会独立写进另一本书——高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