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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灯一盏,绕一树 ...

  •   此时正细雨绵长,阵风啸至。
      她双手插袋,微微垂头,快步走着。
      突然止了步,侧头去看那路灯似嵌进了树叶里。
      灰白色的光线盈盈弱弱的,无限伤感又偏带希冀,有些捉弄的玩味。
      悄然里,她的眉角有一道淡淡地伤,却让吹乱的发丝挡了痕迹。

      她放低了头,三步作两步的回到住处。
      屋里的灯打得她的脸显得略白,看着很颓废。
      她走到书桌旁坐下,托着下巴盯着墙壁上一盏手工制作的灯出神,很快那眉角的伤在蔓延。

      暑假,闲来无事便答应了室友林沁的邀请到灯城游玩。
      灯城是一座风景秀丽的古镇,不同去过的很多地方,可以感受到这座城镇与生俱来的质朴。
      她想,若有机会一定再来。

      回去的前晚,林沁打好招呼让她第二天去学做灯笼,因为灯城的手工制作灯笼很是有名。
      她早早醒来,边走边看的来到做灯笼的地方。
      院子不大,屋瓦陈旧,不过很有年代感,像一个耐人寻味的故事吸引着她。
      屋内挺宽敞的,放着六张长方桌,两张一列,三张一排,上面大概是做灯笼的工具。

      有个人坐在那里做着灯笼,仿佛此时的空无一人正是凸显他的存在。
      她走近了些,看见悬挂在木头上的那些形状各异的灯笼,甚是美仑美奂。
      当目光回到在做灯笼的人身上,他在做的树形灯笼快要做好了。
      她走到桌旁,不稍一会见他放下灯笼转头望来。
      灯笼好看,人更好看。

      她略带羞涩的一笑,心想这人不是游客。
      “我是林沁的同学。”

      大灯露出欢迎的微笑,其实今天本来是上山坎竹,但昨晚林沁来打好招呼说今天带同学过来,现在不见她人。
      “哦。林沁等会来。”她见大灯朝屋外看去,大约在找林沁。
      大灯点点头,转身去拿做灯笼的工具过来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将做灯笼的说明书递给她。

      游客做灯笼只是体验其中乐趣,所以步骤很简单。
      她按着提示捣鼓着,见大灯在刚才他做好的灯笼上题字,有些被忽略的感觉。
      大灯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来,看了眼她手里的灯笼再重新看着她,眼睛在问她是否哪里不懂。
      “这是第一次做。”她不想被别人觉得她笨,“可能做的不好看。”
      大灯摇摇头,起身过来拿过她的灯笼,将框架上不平整之处处理了下还给她。

      他们各做各的,时不时的看下对方。
      不久,她做好了灯笼,拿在手里观赏着。虽然难看,但勉勉强强还可以。
      她见大灯十分专注便不愿打扰,等林沁来之余去看摆设在那里的灯笼,都很漂亮,有些纸做的,上面的画作栩栩如生,文字清秀隽永。
      毋庸置疑,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

      突然看向大灯,想他穿着民国服饰,握着书本,如此温文尔雅。
      她差点痴笑起来,连忙瞥开头,笑自己胡乱想什么呢。
      不知何时周围热闹起来,进来的游客做灯笼的做灯笼,看灯笼的看灯笼。
      她看着在示范做灯笼的大灯,不等林沁离开了。

      她吃完午饭回到旅馆,收拾好行李同过来的林沁到车站。
      “比我第一次做的好看。”
      “少挖苦我了。”
      “真的了。”
      “谢谢夸奖。”
      “路上小心。回学校见咯。”

      她从灯城回来,休息了几天开始下一个旅程,有关灯城的一切若不翻开照片已在记忆里逐渐淡去。
      等开学见到林沁,忽想起那个在做灯笼的人,说来连他的名字还不知。
      “听你说你们那的年轻人因为做灯过程繁琐都不愿传承?”
      林沁没有看出她的小心思:“是啊。”
      “但上次教我的人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
      “比我们大三岁。”
      “他是学徒?”
      林沁这才知道她误解了:“他就是大灯。”
      “啊?”她以为大灯是上了年纪的人。
      此时想起林沁说过大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由于是哑巴受尽欺凌,幸得一位老师傅相传制作灯笼的手艺,而他不负恩师所望将其传承下来。
      或许十全十美不该存在,所以因残缺像是断翅的天使。

      “对了,不久有个灯展,你要来?”
      她利用空余去学哑语,聪明又肯花钱所以很快就能将简单的手语运用自如。
      可她瞒着林沁,至于原因不去深究。

      当再次到灯城,浅浅的期待油然而生,如灯光交织里的一缕光抵达了眸里,尤其是看见大灯时。
      大灯正爬上高梯挂灯笼,林沁喊他的名字,在第三声时他转头望来,那时他看见了她,对她笑时,或许是对着她和林沁,可她有些不对劲了。
      似乎心里涌出来一阵莫名的悸动。

      林沁坚持让大灯一起去吃饭,其实她擅长聊天,可若去和大灯聊天会觉得不好意思,只好看他和林沁打手语。
      突然大灯问林沁她的名字,她差点开了口。
      吃完晚饭,灯展开始了一会。

      月色映河,夜色缀眸,一盏盏别具风情的灯笼退了星光,亮了谁心。
      林沁走在她和大灯之间,起初被一些若隐若现的气氛弄的不自然,不过逐渐陷进眼前斑驳,等回神时发现他们走散了。
      她决定置身在这难得一遇里。

      林沁收到了她的信息但还是不放心便同大灯分开去找,大灯穿过人来人往,在挂着他灯笼的展前找到了她。
      灯笼里的烛光将灯笼上墨画的线条印在她的侧脸上,她嘴角的弧度如燃起的灯芯般温暖,亦她是灯。
      她伸手去摸灯笼,心想他的手真巧,突然想看看那是一双怎么样的手。
      会做灯笼,会画画,会书法,还会什么,此时浅浅笑着。

      她意犹未尽收回手转身却止步,不知怎样的情怀看着面前的侧影,心有些像经过的风扬起了裙摆。
      大灯感到一道微浅的目光在他身上逐渐炙热时不由地轻轻眨眼,其实他一直在等她转身,可是否希望她这样目光炯炯的望着他似在等他回眸,于是当目光相织只剩彼此的微微一笑在轻风里荡漾,在烛火里沉淀。
      “你的灯笼是最漂亮的。”
      她会手语。大灯收起诧异:“谢谢。”

      “你能教我做灯笼?”她其实学的手语基本都是想和大灯说的,“有个课题。”
      这时林沁出现握住她的手臂,她去看林沁,听着林沁假装气愤的说她可余光却在大灯那里直到林沁说完才收回。
      虽然大灯脸上的拒绝让她提不起兴致再去欣赏,可不愿林沁察觉她的失落还是尽量乐在其中。
      大灯可以感受到她此刻的心情,但跟他学做灯笼的想法很快会让别的想法代替,哪怕在她的请求里看到了认真。
      毕竟他见过的,经历的,远远超过同龄人的阅历。

      她回到旅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怎么让大灯同意,但唯一可行的还是请林沁帮忙。
      天微亮时她便来找大灯,眼里的光芒如温暖的晨光。
      她比划着手语,一颗心跟摇滚似的令人激动。
      无论如何,一定要让他答应。

      大灯走向大门,拿下门筛时停了停,开了门见她闻声望来,微红的脸颊,期待的笑意是冬日清晨的一道风景。
      他想视而不见却让人点穴了般无法动弹,此时阳光里的暖意混杂了微妙的元素。
      他放下手,看着跑来的人停在面前,不温不蕴的笑着。

      “我,我来学做灯笼。”
      他想她确实很执拗:“对不起。”
      她不免伤心的看着拒她门外的大灯,转眼微笑着告诉他她的名字,见到他脸色微妙想他一定想起昨天他问林沁她的名字,不禁笑意盎然。
      刹那看着彼此的两人尴尬起来,却不知该如何错开相交的视线,连时间都在笑他们的笨拙。

      “我不是一时兴起,我是真的想学。”
      “我知道。”
      她慌张开了口:“我知道有些唐突,可我一定不耽误你的时间。”
      他有些妥协,尽量做简单的手语:“很辛苦的。”
      她笑笑:“我不怕。”
      大灯对着她单薄的背影叹息,不是他心狠,是不能。
      可他敌不过她的三顾茅庐,又让林沁来当说客,到底心软了。

      她大早起床买好早餐,等听见门声小跑到大灯面前,说一句早,一起走进屋内。
      不知为何这次动起手来简直手忙脚乱,她想大灯一定以为她很笨。

      大灯见她这样放下手上的工作去帮她,可转念想起什么似的便作罢了。
      灯展结束的一段时间内很少有旅客来,却是他最繁忙时。
      想她知难而退,可对着一个专心致志的人又狠不下心。
      其实他喜欢教人做灯笼,因为会想起那年老师傅收养他,教会他的点滴,只是她会让他想到自己的卑微,可同时又让他觉得不该自卑。
      她是高傲,只是她的善良和细腻将高傲趋于和煦。

      时光悄然过去,她平静下来,在大灯的帮助下,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顺利。
      中午林沁来约她吃午饭,本以为林沁会让大灯一起却只是拉着她,原来是想和她说悄悄话。
      “挺上心的。是不是看上他了?”
      “哪有?这是课题。”
      “真不知道你们这些有钱人的思想。”
      她有些虚心的低下头,她不是想选灯展做课题才来灯城,可为了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又不是她的作风,但总觉得心不像平时那样心无旁骛。

      和林沁分开回来却见大门上了锁,她生气,不管不顾似的走去坐在门坎上。
      阳光画下了一道惆怅的影子,她坐累了就往旁挪了挪,来往的人过来关心她才知大灯去山上坎竹。
      她一个劲地朝着山的方向走,在看到山时发现未散尽的雾霭带来似梦非幻的轻柔,道路边上的树木青葱又金黄,尤其阳光在周围静谧如一首诗情画意的诗。
      到了山下,她呼吸了下空气,忽见不远处的山脚开着一朵朵不知名的花,恍然想起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不禁扬起醉人的笑意。

      她,更喜欢当一朵这样的小花。

      她爬着阶梯看着眼前的景致,想来平时能看见的只有路边一排排的树,草坛里的长方形草皮,在灯红酒绿里失了味道,少了趣味。
      她想着大灯,神情里多了一种不易察觉的向往。
      夕阳西下,刮起了风,山里的温差还是挺大的,她的手逐渐失去温度,这时听见动物的叫声一慌,但看了一下时间决定继续。
      在意识到迷路了不敢前进,可找不到回去的路,山里又收不到信号,只好原地坐下唱歌。
      胆战心惊的她几乎要喊大灯的名字,可若大灯知道她在这里估计不会再理她。

      “大灯。”她轻轻张了口。
      恍然里,她看见大灯朝她跑来,似乎不顾一切,她湿了眼。
      当大灯停在她的面前打手语,她却说不出话。
      以至于大灯提心吊胆,慌张不安的打错了手语。

      她从想象里回神,意识到自己的任性深吸,起身,一路哼歌,磕磕碰碰的下了山。
      天已黑了,借着路灯回去,打消了找大灯的想法,可旅舍门口的身影差点让她落下了泪。
      她不愿大灯看见这样狼狈的自己,只是他已朝她走来。

      她连忙伸出双手擦脸,拉了下衣服,笑着走去。
      “你怎么来了?”
      "你到哪了?"大灯在回来途中碰见也从山上回来的人说看见了她,他想回去找她的。
      她有些紧张:"我去看风景了。"
      她想,这也是事实。
      大灯无法多言:"明日,早些来。"

      不等她回神大灯已从她身边走过,她连忙转身朝着夜幕下的人喊了一声“好”。
      大灯觉得没有必要告诉她自己的行程,也知道她会跟来,可她还是一人来了。
      见她模样想必摔了,却这般逞强,可他只能故作不知,只是心震撼了。
      到底是怎么样的女孩,明明娇生惯养,弱不禁风,却跟草一样坚韧不拔。
      他,失眠许久。

      她,睡得甜滋滋。
      尤其第二天看见大灯的脸,心想他是否为了自己睡不着觉。
      她特意早些过来蹭早餐,现在边吃边看着大灯,很想问昨天他来旅舍的原因,想跟他像朋友般聊天,想。
      这时大灯对上她的视线,她嘻嘻一笑低头吃了几口粥,不想抬头见大灯依旧看着她,突然想他一定是透过自己看别处。
      可下意识的以为是脸上有脏东西去擦,同时脸红了起来。

      大灯见状垂下眸,拿着碗筷去厨房,心想幸好她只待一个星期。
      她没有察觉出大灯的烦恼望向厨房,阳光刚好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那个轮廓像是一份憧憬。
      她快速的吃完早餐,将碗盘收拾好走到厨房,但大灯不肯她洗碗,她只好出来继续昨日的构图。
      她想,做一盏独一无二的灯笼。

      大灯走出厨房经过她顿了一秒,不管她怀着怎样的心态来这里,至少此时她是对做灯笼有兴趣。
      她听见屋外的声响去看,大灯在劈竹,一时出了神。
      她想大灯多半为了恩情继承这份手艺,又因自身的缺陷让他不敢去奢求什么,或许连自己喜欢了什么都不知道。
      她,能为他做什么呢?

      不久,林沁拎着菜来给他们做午饭,她帮着洗菜,切菜。
      吃完午饭,林沁逗留一会就离开了。
      她很羡慕大灯看林沁的眼睛,会笑,便想大灯喜欢林沁。
      其实若是她,也会喜欢的。

      所以下午去找林沁一起吃晚饭忍不住的问林沁是否喜欢大灯。
      林沁愣愣,随即笑的前俯后仰。
      “我们只是青梅竹马。”
      “那他呢?”不知为何她闪过些不安。
      “他喜欢我?”林沁还没有察觉她的心思,“那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
      “哦。”她怕林沁想到什么转移话题,“晚上吃什么?”
      “带你到一个地方。”
      “哪里?”
      “保密。”

      原来大灯说的事情是到孤儿院。
      只是,他跟林沁说了。

      不等她郁闷,和林沁走进屋里见大灯和工作人员将他带来的日常所需分给孩子,看着大灯给他们的温暖与安全,不知不觉的充实了她的笑容。
      可环境不是很好,让人觉得这里连灯光都是冷的,很难想象一个孩子在这种环境成长,但习惯确实很可怕。

      “多亏大灯,这些小孩可以这样笑着。”
      看林沁的表情就可以想到大灯幼时有多可怜,不由得心口窒闷。
      这时,她知道了要为大灯做什么。

      “姐姐,你来了。”
      林沁和她陪小孩在院内玩耍,等大灯和院长他们做好了晚饭,一大帮人围着拼接的桌子其乐融融的吃晚餐。
      她想,对大灯来说这样便不会辜负岁月。

      林沁让大灯带她回旅舍,回去路上,车里安静的如天上一弯月。
      大灯以为她睡着了却见她正看着车窗外,侧脸的弧度大概在回味美好的事情。
      他想着早上她看自己时的双眼,那是他从未在一个看着他的女孩里见过的神情,让他尝到了孤独的味道,却不同从小便伴随他的孤独,于是当他再看向她时在渴望什么。
      在她和小孩相处时,他想将她如花绽放的笑占为己有。
      但,是不对的。

      到了酒舍,她收回窗外的目光去看大灯,仅仅一瞬内心突然波动起来,于是她的眸光逐渐炙热。
      “我。”
      大灯打断她:“谢谢你。"
      她摇摇头:“我很高兴。”
      大灯拿出手机打字,她接过:“接下来会下雨,这些天我要上山砍竹,我会让林沁来教你。”
      她欲言又止却还是说了出来:“我想体验一下。”
      “不可以。”
      “你要是不带我一起,那我自己去。”
      大灯被她明眸里的狡黠晃了下眼睛:“那,明天见。”
      “嗯。”
      她开心的下车,退了一步看大灯离开,心有了情不自禁,不可自拔,沦陷只是迟早,就像一池搅浑的清水,不知时间是否愿意再给她清澈见底。
      但她很期待,尤其大灯对着她说明天见,于是抬头望望星空。

      大灯看着车镜里的她逐渐变小,模糊,消失,心似乎在抗议他的理智。
      可很多事物注定雁过无痕,留恋再多只是作茧自缚。
      他希望她可以懂这个道理,仅将彼此的相处当作是她所说的课题。

      凌晨时天空飘起了细雨,不知何时落下的清脆叫醒了她。
      她翻身注视窗的方向,朦胧的双眼逐渐清晰起来,下雨了。
      她无精打采的去看时间发现还很早,但少了睡意便起床了。

      雨帘笼罩着灯城,风吹打着树干,又冷了许多。
      其实她不太喜欢雨天,可见惯了灯红酒绿,此时眼里的景致似觉唯美。
      静悄的城镇,空畅的道路,耳畔声潺潺,将一尘不染渲染在画。
      她如戏水的小孩轻轻走在街道上,浅蓝色的伞沿遮挡了她的容貌,可伞下的她亦如这雨般透澈。

      大灯看着低头在灯上作画的她,平时她会时不时地看他,同他说话,他忍不住走去,灯光将他的影子落在她的画上。
      她抬头去看他,微笑着:“画得不好?”
      大灯见她如往常一般,只是略白的脸色让他隐隐担忧:“是不是淋雨了?”
      大灯的关心让她窃喜:“画的好不好?”
      大灯心想或许是多虑了:“嗯。”
      她自言自语着:“还得努力。”
      大灯看了她一眼走开,只是在哪里的他将心的一小部给了这个专心致志作画的女孩。

      下午时发现她扔掉的失败之作,惊喜的拿着跑到大灯身旁。
      “你捡回来的?”
      “是的。”
      “为什么?”
      “我。”大灯有些语塞,尤其是她眼里的光芒,干脆转身离开,由她想入非非。
      她期待是大灯别有用心,可事实只是看见,随手捡起,放在一边。

      回到酒舍不久,开始头疼,身体发热,时不时打喷嚏,看样早上出门多穿了一件衣服并没有用。
      她让前台给她买药,因为不想病怏怏地出现在大灯面前,那会剥夺和他相处的机会。

      只是不见好转,大灯见她脸色苍白让她回去,可她不肯,很快林沁来了。
      “小感冒。”
      “逞什么强。”
      她突然想发火却压着声音,可任谁都听出她的不悦:“我回酒舍。”
      林沁意识到了什么,向大灯道歉连忙拿起伞追她。
      大灯站着许久,在做灯笼时心早已迷失在雨里。

      无情的雨水湿了她的衣襟,她的身体瑟瑟发抖,可她浑然不觉的走在无人的路上,一切如刀尖轻轻划着皮肤。

      她被宠着长大,何时有委屈无人问津,这样的伤心任人践踏,可无奈依旧想拿自尊换一取在意。
      林沁拉着她往自己靠:“你怎么了?”
      她以为是他,她收起脾气,不露丝毫不该有的情绪:“感冒刺激。"
      林沁打量着她,担忧逐渐淡去,或许是多虑了。

      林沁陪她待了一会离开,她躺在沙发上听歌平缓心情。
      她不该冲动发火,不知大灯是否会以此打发她。
      只是不管如何,她会去见他。

      听见有人敲门,她只是望了一眼,可转念一想是否是他。
      她猛地起身,真是他,可开门时笑意淡了些。
      她看着他,等他开口。

      大灯看着这样的她浅浅笑着,将手里的汤递给她,见她接过:“趁热喝。”
      “为什么?”她看了汤,再看他,“为什么给我汤?”
      “早点休息。”大灯不愿解释,因为他不想见她再伤心。
      她心里清楚可想听他哪怕是敷衍:“等一下,我不要喝。我不要喝汤。”
      “你喝完明天再还给我。”
      她在大灯暖暖的笑意里忘乎所以:“好。”

      她望着大灯的背影,听见电梯合上的声音才退到门里。其实他们萍水相逢,她以为她只是他的过客,或许有些讨厌她,因为她占据他的时间,可此时他愿意为她做一碗热腾腾的汤,关心她,那他一定是在意的,如此她的沦陷不仅仅是沦陷。
      “真香。”
      “真好吃。”
      “他真好。”

      大灯回到车里,抬头望着某个窗,可以想象她在喝汤的画面,不知觉地笑着,恰似乌云退去,一弯牙月。
      阳光能抵达他身边的很少,温度还不热,可他依旧从过往里脱了身,只是内心深处习惯了孤独。
      他清楚自己的位置,分得清幻想和现实,所以不会怨天尤人,心存感激可以为灯城出力,想到此他还是幸运的。

      天放晴了,一扫雾霾,所至之处皆是鸟语花香。
      她花了一上午润色了画,一整天她和大灯的交流只有眼神。虽然如此,至少灯笼做好了,里面有着她的心意。
      “想什么?”
      她摇摇头,收起小心思:“给你的。”

      大灯接过灯笼有些湿了眼睛,当年师傅收他为徒时为他做了灯笼,那是第一次收到礼物,所以不管灯笼怎么破旧了会去补好,一直放在床沿。
      如今再次收到这样的礼物如何不动容,不感动,尤其是一个女孩亲手所做。
      “谢谢。”
      她有些脸红,羞涩地错开些目光:“你可得礼尚往来。”

      大灯点点头同时握紧了灯笼,突然想起她明天要回去了一时手松,灯笼坠落在地。
      连忙捡起,看着破了的灯笼想这应该是命运的警告,痴心妄想是不会有结果的。
      她笑着弯腰拿过灯笼,等他站起:“修好了再给你。”
      大灯扯出笑容,看着她欲言又止好一会,想说却让灯笼的破处止了口。
      “听说灯城晚上的风景很美,你可不可以带我去看?”
      大灯答应了,或许没有结果的回忆令人痛苦,可至少有他们的回忆让他回味。

      青石板街拉长着刚刚投下的两道剪影,与那回荡在小巷里的行人经过了的声音一起微弄。
      月光随同夜幕来浓郁,化开地上一池银色的清水,一闪一闪的发着光,一点一点的流淌着。
      青苔随心所欲地长着,给一排排上了年龄的古屋添了意味,尤其悬挂着的两盏大灯笼里那红色的光落在破旧的痕迹上如吟唱一首古诗,诉说一个故事。

      她偷偷去看大灯,与他并肩,似是一人走在街上,却又不孤单寂寞。
      她心想身边的人是自己无法触及的存在,即使她很优秀,却总觉得与他相距甚远,悄然冒出一个贪心的渴望,宁可玉碎,不可瓦全。

      大灯带着她沿路游赏,用心记下她的模样,无关风月,只因她愿意为他亲手做一盏灯。
      他曾是一条体弱多病的小鱼,没有可能游去看大海,只有在小溪里呼吸。
      他是真的不想去看大海,不管大海是否很精彩。
      大概他只属于灯城,灯城是唯一可以给他的呼吸。
      虽然有段时间觉得灯城是他的囚笼,束缚了他的自由,带给他不公平的耻笑,直到师傅收他为徒,带给他不敢奢望的关心。

      她看着不远处的桥,对大灯一笑跑到桥上,眺望河水。
      她凝视月亮,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浮着的倒影闪烁着她的眸光。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此时不知谁向水里投了石头,上扬的水花如夜光下的晶莹。
      她转身去看大灯,他正在桥下微微笑着与她相视,不近不远的距离开始了梦幻。
      不禁想,他便是装饰了我的梦。

      大灯任性一次扔了石子,见她只沉浸在他的目光里无法自拔,这一幕的画面甚于他所画的,所见的,或许是他遇见最美的,于是放纵自己感受,哪怕他很差劲。
      可迷雾散开了,他的视线又清晰了,再不能与她的情愫相织,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来到她的身边。

      “你明天回去了,有空再来灯城玩。”
      虽然盘里装着的是彻骨冷水,意味着她此时的快乐通通不见,可比起她在夜深人静突然想起单独一人忧伤好,至少这样他可以陪着她。
      她一愣,她是忘了,念着“回去了”,低头落伤,抬头时眸光微闪:“我想一直和你做灯笼。”
      大灯压下内心翻滚的煎熬,微笑不减:“你适合看灯笼。”
      言尽与此,留下的是曲终人散。

      她是骄傲的,所以那晚选择拉长两人的距离,不需要他陪着去走一段他已抛弃的路。
      她是深情的,不愿他看着她落泪,只是心从此休眠。
      大灯无力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知多久转身望着远方,望着她看的景致,不曾有悔。

      回到学校的她一如既往上课,可大灯总会一不留意就爬上她的思绪,他过得怎么样。
      林沁不知她对大灯的心意所以跟她说关于大灯,灯城的情况,直到她知道大灯有未婚妻的当天去灯城。
      她气喘吁吁地看着门里的场景,他和他的未婚妻分别教游客做灯笼。
      他的未婚妻,是那位院长。

      “你适合看灯笼。"
      其实她不适合做灯笼,更不适合看灯笼。
      她不知为什么那时不去努力不去强求,或许做了便会不同,可此时她依旧有机会跑到他面前问他是否可以,只是她还是掐着掌心离开。
      是啊,她要的是现在和他在一起,即使会分手,所以连他是否喜欢自己都不知。

      两盏灯笼一闪一闪,可他们的不知所以存在的只是灯笼,所以希望在开花时便枯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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