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个小祖宗》柳媚晴

50、恢复

　　引入眼帘的是鹅黄色的床幔，钻入鼻息的阵阵甜香，她转了转脑袋，左右看了看。这显而易见是女子的闺房，她在千影住的房间，哪里有这么温柔甜美呢。

　　可不一会儿，记忆回笼，才想起，这分明是先前痴傻的自己住的房间。

　　裴迟桑蓦地翻身而起，动作太急，脑袋一阵眩晕，她缓了缓，迅速地下了床榻，穿上那双软绵绵的绣鞋，颇为不适的走了出去。

　　木槿听到动静，忙推门走了进来，“姑娘，您醒了？”

　　四目相对，木槿霎时楞住了，觉得姑娘像变了个人，沉静地注视着她，明明没有她高，却像是在俯视她，居高临下的气势，没有了先前傻气的神情。

　　那眼神又似带着股杀意，让木槿不禁觉得腿有些软。

　　“姑娘？”她惊疑不定地唤了一声。

　　裴迟桑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问:“九清在何处？”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势。

　　木槿神情不由自主地更加恭敬了，“九清公子一向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奴婢也不知他在何处。”

　　裴迟桑敛眉，低头看着自己还穿着幼嫩的寝衣，随即吩咐道:“先更衣吧。”

　　木槿忙去拿出今日要穿的衣裳，是一套石榴红的衣裙；裴迟桑嫌弃的皱了皱眉，摇头问:“换身素雅些的衣裳。”

　　木槿又忙去换了一身霜色的衣裙，裴迟桑勉为其难地换上了。

　　换好后，裴迟桑出门，两根手指放进嘴里，吹出一阵尖锐响亮的声音，不一会儿，九清就出现了在她面前。

　　“掌门，你记起来了么？！”

　　九清跪在她跟前，一脸期翼又惊喜的仰视着她。

　　裴迟桑踢了他一脚，“臭小子！之前是不是在看我笑话？”

　　“老大！”九清跳起来，笑着回答，“我哪里敢！”

　　裴迟桑不再与他玩笑，神情变得认真，“快些与我说说，我失踪的这段时日，都发生了什么。”

　　九清忙收敛不正经的脸色，一五一十地汇报起来，“您失踪以后，十洲便断言您死了，不少弟子都开始倒向他那头，但大部分弟子都不信，又有玄回师兄控制着局面，因此如今尚且算平静。但十洲私底下搞了许多动作，您要是再不回去，千影恐怕便要易主了。”

　　“他倒是想！”裴迟桑握紧拳头，想起之前崖顶一战，让他被易装成自己哥哥的人给骗了，大意之下，失手掉下崖的一幕，简直恨得牙痒痒。

　　“如今还有一事……”九清觑她一眼，欲言又止。

　　“有事便说！别吞吞吐吐的。”

　　“穆王宋顗祁发起宫变，欲夺皇位，现下宫中厮杀一片。”九清道，“这其中扶持穆王的人，似有您的……兄长。”

　　“你说什么？！”裴迟桑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

　　“你说的，可属实？”

　　“有七成把握。”

　　裴迟桑沉默下来。当初她与哥哥一路逃亡，无论到哪里，都有人追杀，好似不将他们赶尽杀绝，这天下就不得安宁。

　　不得已，哥哥带着她逃到了隐匿在深山中的千影一派；起初千影掌门拒绝他们入内，后来不知哥哥如何说服了千影掌门，让他们得以进入。

　　哥哥未伴她多久，便丢下她一人独自离开了，这么多年，生死不明，如今却得知，哥哥，在逼宫？

　　裴迟桑有了几分猜测。

　　她也想让朝廷还裴家一个清白，可逼宫，易主，却是她从未想过的，成功了，或许得偿所愿，可失败了，她就要再一次失去她的哥哥了，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倏地，她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男人冷硬又温柔的脸庞，紧接着，她摇摇头，甩掉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蓦地站起来。

　　“进宫。”

　　在施展轻功之后，裴迟桑无比嫌弃自己的身材，怎么吃的这么胖！以往她轻盈的身姿如今都被拉曳着迟钝了。

　　如今宫中乱成了一锅粥，刀光剑影血流成河，宫人死的死逃的逃，无暇顾及旁的，因此裴迟桑与九清也顺利进了宫。

　　裴迟桑躲在一座阁楼上，埋在一处阴影中，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纷乱的场景，并没有发现自己想要找的任何一个人，正打算离开去他处寻，忽然，从一处宫殿中，走出来一队人。

　　裴迟桑盯着前头的一人，身着融于黑夜的衣袍，踏着满地鲜血，从容冷漠地大步往前走。

　　那是她的哥哥，曾经会笑着逗她高兴的哥哥。

　　眼眶忽而酸胀疼痛，裴迟桑靠着墙，闭上眼，长吁了一口气。

　　“掌门。”九清观察着四周，看着裴迟桑难过的模样，皱了皱眉，“我们该走了。”

　　“我要去见一面。”裴迟桑眼眶泛红，一字一句地道，“见一面我消失了十年的哥哥。”

　　“不可！掌门。”九清劝她，“我们不该暴露，那会把您也牵扯进去。”

　　“那我便自己去。”

　　说着，裴迟桑便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九清面前。九清苦恼的皱起眉，他就知道会这般！

　　皇宫很快便被身穿红衣甲胄的精兵占领了，

　　各宫的妃子皇子被押往一处关起来，黎明将至，却在破晓前夕，下起了雨，渐渐的，愈下愈大，冲刷着染在地砖上的鲜血。

　　裴迟桑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她哥哥单独一处休憩，她绕到屋后，上到房梁，掀开瓦片跳到了屋里。

　　“谁？！”

　　屋内的人很惊觉，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剑从后面抵在了她的肩膀处，裴迟桑避开长剑，转过身，直视着眼前的人。

　　两人都是一愣，

　　裴迟桑是心痛。她一眼看到他脸上的一道疤，从额头一路划过右眼，直到脸颊，当初清新俊逸的哥哥，如今被十年岁月覆盖上沧桑，从一个会逗她笑的青年，成长为一个被苦难磨砺的男人。

　　他更高大，更威严，也更……陌生了。

　　“厌厌？”裴回若颤抖着声音，惊疑不定喊了一声以往他常挂在嘴边的称呼。

　　裴迟桑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厌厌两个字被熟悉的声音唤起，仿佛十年前的哥哥撕裂了山高水远站到了她面前，他们从未分开过，那些年她一个人孤零零等待的岁月也从未有过，一切都没有变。

　　裴回若手中的剑啷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往前迈了一步，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的姑娘，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

　　“厌厌，都长这么大了。”裴回若似感叹地低喃一句，嘴唇微微颤抖。

　　“哥哥……”裴迟桑流着泪看着他，同样也是不敢确定，“真是你么，哥哥？”

　　“是，是哥哥。”裴回若将自己妹妹拥进怀里，用力眨了一下眼，“当初让厌厌乖乖等哥哥回来，还记得么？”

　　“记得，我记得，我一直都在等哥哥回来，可你为何从未回来看过我……”裴迟桑哭着抱怨，“十年，整整等了十年，我还以为哥哥……”

　　想起当初将才到他膝盖高的女孩独自留在千影，临走前她什么都不懂，还以为他真的只是出去给她买糖葫芦，那期待又依恋的小眼神，他没有一日能忘记。

　　如今十年过去，当初粉团似的女孩儿，已经长成楚楚动人的大姑娘了。

　　裴回若既欣慰，又心酸，又庆幸。

　　他捧着裴迟桑的脸，温柔地替她擦掉眼泪，“莫哭了，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那么爱哭，需要哥哥拿个碗来接着么？”

　　温柔又揶揄的调侃，即使隔了十年的距离，她的哥哥面对她，依然没有变，裴迟桑破涕为笑。

　　平复心绪，裴回若才正了脸色问:“你怎会在此？是千影出什么事了？”

　　裴迟桑眸光闪烁，摇了摇头。

　　“你莫要骗我。”即使未陪她长大，但裴回若还是了解她的，“跟哥哥说说，发生了何事？”

　　裴迟桑才模棱两可地道:“千影出了个叛徒，追杀他来到了京都，九清与我说，看到一个与像哥哥的人，我便来寻了。”

　　裴回若闻言，静默半响，叹息一声，“我不是个好哥哥。”

　　“厌厌，哥哥对不起你。”

　　裴迟桑摇摇头，“不，哥哥对我很好，我知道。”

　　裴回若苦涩又欣慰的笑了笑。当初他带着年幼的裴迟桑逃到千影，千影掌门并不同意他们进入，可他们势单力薄，不找到靠山依附，迟早会命丧他人之手，他不容许裴迟桑出事。

　　即使后来进入了千影，裴回若还是不放心，万一有一日他们寻来，那么千影为了自己的利益，会不会就此将裴迟桑交出去？他不敢保证，最安全的法子，便是能让裴迟桑坐上掌门之位。

　　高处不胜寒，但坐于掌门之位，便不会再有宵小能轻易取千影掌门的性命了。

　　可掌门之位哪里能说坐便坐，但庆幸的是，他无意中得知一事，千影中人花费了一生的功夫，寻找西域深山中一神物，但都一无所获，而裴回若，恰好在一本早已被销毁绝迹的古书中见到过。

　　他向千影掌门承诺，他替他们寻回来，唯一的要求，是让裴迟桑坐上千影掌门之位。

　　这个要求，勉强是答应了，但他们要看裴迟桑的根骨是否合适，千影的掌门，不能德不配位。

　　裴回若花费五年时间寻回那神物，带回了千影；他暗地里看望过刻苦勤恳的裴迟桑，但他不敢现身，确认裴迟桑能担任千影掌门后，他便离开了。

　　辗转到了现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