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罄中书》尧舜

7、chapter7.琼枝玉树

　　是夜，君伏倚在床榻前，目光沉沉。
　　他看着姬九歌手腕上玉镯般的八方砚，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姬九歌身上有他很熟悉的气息，
　　这气息让他感觉很遥远，心中却又异常怀念，导致他想要靠近她，更靠近她。
　　君伏看着窗外的夜色，一万年来自己从未安眠，居然在此刻生出几分停泊的感觉，他知道姬九歌是谁，远古上神应龙姬云天膝下唯一的女儿，其上有兄长姬四海，是他世上唯一的好兄弟。
　　君伏知道姬九歌并非亲生，那年他与姬四海前往西海镇压龙族叛乱，在回“封界”途中捡到了一个女娃娃，“封界”是神魔大战后远古之神退居的地方，女娃娃被姬四海带回应龙一族，从此成了应龙族的小公主，备受宠爱，姬云天甚至在她及笄礼那天将族中至宝八方砚送给了她。一晃而过六千年，女娃娃如今也出落为一个水灵灵的姑娘了，缘分二字当真妙不可言。
　　只道是冥冥之中上天自有定数，纵使斗转星移，沧海桑田，该来的一样会来。
　　就像君伏遇见姬九歌，更如魔气再度席卷重来。

　　姬九歌第二天醒来后，君伏已经不见踪影。
　　酒馆中空无一人。
　　正在劈里啪啦敲算盘的君不见见姬九歌下楼，飞快的奔到她身边：“九歌小姐，要不要吃点东西？大人他去县令府上了，特定叮嘱我不要上去叫醒你，你感觉怎么样了？”
　　君不见的小眼神不停的扫射姬九歌，仿佛要从她身上盯出什么证据来。大人昨晚可是跟九歌姑娘待了整整一个晚上，天啦，万年老树终于开花了，天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内心的土拨鼠都要发出尖叫了有没有。
　　姬九歌当然看不出他一脸暧昧的表情，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摸了摸肚子问他：“我饿了，你这边有什么吃的吗？”
　　君不见眯着眼睛笑道：“当然了，我们酒馆什么都有，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海里游的应有尽有，只有你没吃过的没有我们酒馆不会做的，你只管点，我们保准给你弄出来。”
　　君不见满意的看着姬九歌眼睛顿时一亮，自豪的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接着他就听见姬九歌说：“我要吃龙珠，几万年的那种。“
　　君不见的笑意僵在了脸上，他没有听错吧，九歌姑娘刚才说的啥，龙珠？是那个龙族体内的至宝龙珠吗？那个东西不是龙族最重视的向来被当作圣物被供起来的吗，居然就这么随便的被拿来当食物？？？还几万年的那种？？可吓死他这个四足吞金兽吧！
　　看着姬九歌崇拜的眼神，君不见顿时又说不出话了，他干笑两下说：“当然有，但是得等我们大人回来才行。”
　　姬九歌雀跃的点点头道：“那我等他回来。”
　　君不见偷偷的擦了擦汗，心中默念几声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大人好歹是只金龙，应该能拿出龙珠吧，不然脸可丢大发了。
　　姬九歌并没有等多久，很快君伏便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君伏刚一进门就迎上了姬九歌期待的目光，他不知所以然的看了一眼君不见。只见君不见挤眉弄眼的不知道在
　　冲他表达啥，因为面部表情过于浮夸，他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喜感极了。
　　君伏没兴趣知道君不见在表达什么，他径直走到姬九歌面前问她：“想要什么？”
　　姬九歌道：“不见说你会给我龙珠吃。”
　　君伏点点头，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颗又大又亮的龙珠递给姬九歌，这才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君不见，把君不见吓得头都缩进脖子里了。
　　姬九歌边啃龙珠边问用头点点君伏手里的女子，君伏道：“这是从县令府结界里面找到的女子，是被入魔的人。”
　　君不见这才把脖子伸出来道：“县令和那个道士呢？”
　　“自然是全杀了，罪不可赦。”
　　君不见和姬九歌同时点点头，姬九歌伸出一只手探知了一下昏迷的女子的状况，冲君伏说道：“恐怕得让土地公来一趟。”
　　君伏笑了笑道：“九歌果然懂我，跟我想得一模一样。”
　　君不见一脸茫然，只听从他们安排去凤鸣山请了土地公。
　　只见土地公刚一见女子，就尖叫着扑了上去，一脸戾气：“是谁伤了他，我要杀了你们，你们和那县令一样都该死！”
　　说完土地公狠狠看了一眼姬九歌，作势要扑上去，活像要撕了她一样。
　　姬九歌一巴掌拍在土地公的额头上，只听土地公尖利的大叫一声捂住脑袋，表情似是痛苦极了。
　　君不见在旁边哆哆嗦嗦的说：“我的妈呀，那是什么从他脑袋里面飘出来了，那那那是是是魔气吗？不是说地上这个才是被入体的人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姬九歌咬完最后一口龙珠道：“很明显，土地公才是菱儿，原土地公把仙骨给她了，现在菱儿才是土地公。”
　　君不见仿佛听懂了一样：“什么！这个老头子是菱儿，那地上这个女的是谁？”
　　姬九歌看傻子一般看了他一眼：“自然是原来的土地公。”
　　“什么！”君不见整个兽都不好了：“简直不可置信！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姬九歌思考片刻说：“为了救她。”
　　说完姬九歌点了点土地公的额头，面容痛苦的土地公表情竟舒展开来，神色也清明了许多。只见她道：“没错，我就是菱儿。”说完她竟是恢复了原貌，屋里顿时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子，君不见啧啧称奇。
　　姬九歌见她表情空洞，似整个人都没了灵魂一般，不忍得皱了皱眉头。
　　菱儿接着说：“都是因为我，因为我我爹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县令……”菱儿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脸上黑气似乎又开始泛滥起来。姬九歌忙用法术稳住她的的心神。
　　菱儿深吸了一口气，面容挣扎，似乎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道：“那日我下山为爹爹买酒，我爹虽为山神，却极爱人间佳酿，恰逢山中的那颗琼枝玉树初开灵智，我爹开心极了，说这片土地会成为方圆千里最繁茂的地方，我就想为他买几壶桃花酿庆祝庆祝，却不曾想回来的途中竟然……竟然遇到了那个杀千刀的道士……”
　　少女身体颤抖，眼角颗颗滚烫的泪珠滑落，姬九歌不忍的别过脑袋。
　　“那道士……后来不仅毁了我的清白之身，还将我掳回县令府，我这才发现县令居然是他的帮凶……，他发现了我的身体异于常人，甚至知道我体内有琼枝玉树的气息，就日日折磨我，逼问我琼枝玉树的下落。”
　　“我绝望极了，我不知道我爹能不能找到我，看样子是不能的，因为我被困了整整两百年。”
　　君不见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道：“那县令怎么可能活那么久？”
　　少女愤怒道：“因为他月月放我心头血，琼枝玉树残存的药力使他一直保持着不老的姿态，后来我发现他们日日辱我，只为逼出我的爹爹，好换掉她的仙骨取而代之。”
　　少女脸上恨极的表情让人看着就不寒而栗，她发出咯咯的笑声，瘆人极了：“可我怎么会让他们如愿呢？我就算死也不会放过他们的！”少女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恨意，仿佛实质化一般扎在君不见身上，君不见紧张的搓了搓手，不敢动弹。
　　“我听见一个声音不停的在我耳朵旁边说‘想报仇吗，想揭穿他们的假面目吗，只要你答应当我的容器，我什么都可以满足你。’”
　　“所以你入魔了。”君伏终于开口
　　“我入魔又如何，他们都该死！”少女忽然抬高音量，君不见又肉眼可见的抖了抖。
　　君伏轻声一笑：“但是你差点害死你的父亲。”
　　少女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脑袋：“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是它让我这么干的，不是我，我不想害他的……”
　　君伏呲笑一声：“你口口声声说入魔是为了报仇，可你都干了什么呢，你不仅没有杀了他们，还跟他们狼狈为奸，故意引出你的父亲想吃掉他的仙骨，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少女崩溃大哭：“我控制不住自己，它需要食物才能实现我的愿望，所以我才吃人的……我也很痛苦，我不想的，我不想的……”
　　君不见现在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悚来形容了，他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卧槽！她还吃人了。”
　　君伏这下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了，他毫不留情的说：“你亲手挖出了自己父亲的仙骨，还想用魔气逼出凤鸣山中的琼枝玉树对吗？”
　　少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怪异一笑：“哈哈，没错，仙骨，好吃极了。那个该死的琼枝玉树居然还躲起来了，不用魔气我怎么逼他现身，啧啧啧，琼枝玉树可是大补之物……”少女发出阴森的笑声，像是指甲盖摩擦地板的声音，刺耳而尖锐。
　　君不见看面前的少女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道：“她到底怎么了。”
　　姬九歌道：“被魔气入体的人会逐渐被同化，她现在已经不能用正常人来衡量了，她是个魔。”
　　君伏点点头，姬九歌有接着道：“可惜她爹一心想救她，仙骨给了不说，甚至还想将她身上的魔气转移到自己身上，可惜魔气哪里是那么好转移的，她的灵魂已经被魔气侵蚀了，怎么救都是救不了的。”
　　君不见闻言道：“意思就是她没救了？”
　　姬九歌点点头：“凡人长生已经是违反天道，他爹还妄想让她成神，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做错了事总该受罚的。只怕连她爹这此也凶多吉少。”姬九歌长叹一口气：“失了仙骨又魔气入体，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君不见闻言不禁唏嘘：“到底图个啥？”
　　君不见道：“怎么说也是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总归是不忍心的。”
　　姬九歌似有同感的点点头。
　　她将手轻轻的放在少女额头，不知道干了什么，只见黑气源源不断的从少女天灵盖中溢出，
　　被姬九歌吸入八方砚内。那少女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在地上抽搐许久终于没了气息。
　　土地公这才悠悠转醒，他已经恢复了本来的面貌。他看到地上的少女，沙哑的问道：“她……怎样了？”
　　姬九歌答：“魂飞魄散，永无轮回。”
　　土地公没有答话，只是脸颊似有晶莹划过，他沉默了良久道：“都是我的错。”
　　错在不该逆天改命，致使菱儿被迫入魔，都是他害了她。
　　“凡人的生命太短暂了，我只是想让她多陪我几年，哪曾想会出这种事情，都是我不好，是我这个当爹的害了她……”说完身体慢慢透明，竟也是灰飞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