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八章：最后一朵牡丹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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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凝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甚至都有些偏西。
摁摁自己的头，享受着宿醉之后的眩晕。这一夜睡得极好，果然酒是个“消愁”的好东西。
撑起双臂，慢慢下床，腿软得有些酸，安凝又默默地在后面加了一句，“醒后要承受得住宿醉的代价”。
拉开窗帘，窗户下面便是大片的牡丹园，现在还只是嫩红嫩红的枝芽，透露出娇嫩的美。
牡丹，牡丹，安凝忍不住回想起旧金山的牡丹。
旧金山的牡丹其实也是牡丹园里的，是爷爷千里迢迢派人运过去的，只为了博她一笑。
那时，大多数的病友都没有亲眼见过，只隐隐听说这国花是多么美，很多都慕名而来，只为了看一眼“举国闻名”的牡丹。
当然，千里迢迢来的牡丹没有让他们失望，刚来的牡丹美丽极了，红红的花瓣、嫩嫩的蕊，重重叠叠的嫩红，包裹成了多少人惊艳的心。旧金山的医院，花很常见，甚至有浪漫的年轻人每天携玫瑰而来，但与之相比，这盛开的牡丹却独占芬芳。
当时阮度捷便嬉闹，“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凝凝喜欢的花，果真不一样！”
安凝笑笑，只是虚虚的抚摸着它的枝叶，目光心疼。
这牡丹该是含苞待放时就从家里的牡丹园里移出，到这不过几盆，但真运来时不知折了多少叶、断了多少花，安凝心疼极了。前两天跟爷爷电话时，不过是提了一嘴，“家里的牡丹该开了吧。”。转头才几天，惦念的牡丹便到了身边，虽然喜悦甚多，但也不免担心家里的那本就为数不多的花蕾。
后来，安津来看她时，她便语重心长地心疼起来。
安津看着好笑，宽慰起她来，“不过是几盆花，怎么记到现在。那院子本就是你喜欢才辟的，牡丹是你爱看才栽的，平常也是你悉心栽培才开的那样好。”
安津看看妹妹，“既然本就是为你，又何来折腾？你又何必难过？这不反倒了成了它的不是。”
安凝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哥哥，叹了口气，也说不出话反驳。
安津拂拂她皱起的眉头，“这花本就是你愿意赏，便是在家，我跟爷爷哪有这心思。你这样为它难过，它也值了。”
要真说起这牡丹园来，的确是因为安凝。
她幼时便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年少时学诗文国画，那些“附庸风雅”的梅花、竹子、菊花都曾栽过，连莲花都用小水缸养过，再大点看青春小说时，又迷上了什么薰衣草、风信子，从小到大，安家老宅不知里里外外换过多少风景，只是大多都不了了之，没得长久。唯有牡丹。
说起牡丹，还缘于洛阳城。16岁时爷爷去洛阳办事，那时安凝不过丧母一年，本就是安静的性子，心情更加郁郁。爷爷不放心她自己在家，便带着她去游玩散心。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安凝和晏以寒相遇。
说来也巧，那时爷爷回来时，恰好还有一队人回海城，便安排在一架专机上。安凝旁边便是晏以寒。
晏以寒那时也不过十七，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跟父亲闹了别扭，赌气上来就挑了个老远的位置。一转头，便见一个瘦弱的小姑娘，穿着长裙，白色的，极干净，更显得她娇弱，一看就养的极好。
“哎，你是谁？”晏以寒戳戳小姑娘的手臂。心想，真瘦，皮包骨头，不吃饭嘛？
安凝看看“流里流气”的小伙子，有点害怕的缩了缩，捏紧了身上放着的包包，不说话，转头看看闭着眼的爷爷，也闭上了眼睛。
晏以寒一看，乐了。还有人不搭理他！还敢装睡？！
“哎”晏以寒又戳了戳她。
“我知道你没睡着！”
“哎！”晏以寒看小姑娘一直不理他，火气慢慢上来。视线移到小姑娘手上紧紧抓着的小包，眉头一挑。
随即，闭着眼睛假寐的安凝便感觉到手上多了一只热乎乎的大手，然后这只大手一根根地把她的手指头掰开，迅速抽走了包。她也顾不上装睡了，急忙抬头望着令人害怕的小哥哥。
晏以寒捏着小包，好整以暇的跟安凝对视。
安凝伸手去抢，晏以寒便将手伸得高高的，故意逗她。等她抓便提地高高的，不动手的时候就故意放在她面前晃悠。
就这样逗了安凝好几回，晏以寒也乐得眉开眼笑。结果，又一次在小姑娘眼前晃的时候，不知怎的，小包中甩出一个玻璃小瓶。晏以寒只来得及看到是个矮矮的极精致的透明小瓶，还未来得及伸手去接，就听见玻璃碎的声音。
安凝看到别人送自己的牡丹花种被打碎，下意识去捡，手指被玻璃碎片划伤，眼泪瞬间涌出来，刚才被逗的委屈，甚至于丧母的悲伤，让她越哭越的大声，也极为伤心。
晏以寒看傻了。
动静吵醒了浅眠的安爷爷，一睁眼便看见孙女蹲在地下哭，手指还划破了，身旁站这个傻乎乎的小伙子。
也就是那一眼，晏以寒奠定了从此在安家的“水深火热”。
晏家那边也来了人，晏以寒的父亲给安爷爷赔了不是，晏以寒也给安凝道了歉。
安凝就眼睛红红的躲在爷爷后边说“没关系”。
晏以寒简直佩服了，一瓶花种让这个小姑娘哭了半个小时，眼泪是止不住的流，她爷爷哄都停不住，当真是个水娃娃。
临走时，他对小姑娘说：“你别哭了，我赔你！”他也没想到，他这一次，赔进去半生。
再见便是四月末五月初了。
晏以寒不知打听了谁，竟找到了安爷爷的老宅，带着的便是好几大车含苞欲放的牡丹，说是来赔礼道歉。
十七岁的少年，带着极其俊美凌厉的花登上了安家的大门，堂而皇之的栽在了安凝二楼窗户下的土地，那时安爷爷恰好不在，安凝便眼睁睁看着原来栽种的向日葵被拔掉，大片的牡丹被种上。
晏以寒还很骄傲地冲她说，“不用担心，我带的人都会给你弄好，你就等着吧。”
安凝不知为何，怕极了他，不敢说不，只是后悔刚才把他放进来。
“你叫安凝对吧，我听他们说你可乖了。”晏以寒看着低着头红着脸的小姑娘，“真乖”，他想，比他们说的还乖。
“你别害羞呀！你还没问我叫什么名字呢？”
安凝心里想笑，哪有这么直接的让别人问自己名字的？但还是乖乖的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晏以寒。”晏以寒拽起小姑娘的手，摊开手心，用自己的食指轻轻地、一笔一划地在柔柔的掌心写下自己的名字。“我写给你看。”
安凝不习惯跟“陌生人”接触这么近，下意识地想缩回手。
“别动，我还没写完呢！”晏以寒将卷起的小手展平，一笔一划地写完。
“这个姓你以前见过吗？”
“没有。”
“我也是呀。”晏以寒笑笑，“认识你之前，我都不知道有人安这个姓。”
安凝笑笑，不知道该不该感觉到荣幸，只能配合着笑笑。
后来，回来的安爷爷看到的便是。
“不请自来”的晏家小子拉着自家孙女在赏牡丹。
“我特意让他们把还没开的牡丹挪过来，你还能赏看很久呢。”
“恩，谢谢你。”
“不用谢，我赔你的嘛。这就是你瓶子掉的种子种的，那天我特意问飞机上的人要的。你就当是你自己种的”
安凝听闻脸红了红，想起自己的“迁怒”和“爱哭”，不好意思的低头。
如今
安凝望着牡丹花暗暗神伤，旧金山的牡丹最终也没有熬过第二年，当初她也缠绵病榻无法自救，便是有心也无力。
那年的花期格外的短，异国而来的牡丹开过了盛季便开始凋落，一朵朵的、大片大片地，匆忙的让人心伤，不过几日，大多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杆。
更令他人揪心的是她的病情，也像是娇弱的花遇上寒流，开始颓唐。
病大概真的是很重，爷爷也风雨兼程地来到旧金山。
面对着苍老的爷爷，她真的深感抱歉。
再一次从沉沉的梦中醒来，看到的是架在自己脸上的呼吸机，手上也夹着检测仪，甚至鼻子里都有呼吸管。那种感觉糟糕极了，感觉像是一只躺在宰割台上的羔羊，对自己的命运完全无力。
不知为何，她想起了娇艳的牡丹，便挣扎着说出“花”。
大概是冥冥之中的安排，还有两盆牡丹依然□□的绽放，那种孤傲的姿态让她像是汲取了生命力，挺过了一次又一次。
爷爷陪在她身边，每天不断地重复，“乖囡囡，别睡了，快醒醒，牡丹花还开呢。”就这样，伴随着爷爷低沉的声音，她度过了最为“痛心疾首”的时光，那时一定丑极了。
后来的后来，每当她醒来，总有一盆盛开牡丹摆在她一眼就能看见的桌子上，一个月、两个月她都疑惑了，为什么牡丹一直不败？可是她当时真的没有心力，只是一味的痴迷，便是隐隐察觉到什么，也不做声。
牡丹就像是，欧·亨利小说《最后一片常春藤叶》中，叶子对于“琼珊”的希望一样，始终支持着她。“琼珊”有“老贝尔曼”，她又爷爷、哥哥，还有阮度捷。何其有幸。
牡丹，牡丹，晏以寒可还好。他可曾恨我、怨我，可还愿意等我？
牡丹，牡丹，我可还有机会或者见他？
直到次年的春天，她的病情才渐渐稳定，她才让人把牡丹撤下去。
爷爷问她，“可是烦了？”，她摇头，只是不想再让人一味辛苦下去吧。她也懂得，这些在冬日都盛开的牡丹肯定要耗费不知多少的心血。她已经在病中任性一回儿了，又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只是不知道，当初送花的那个人，是否心意如初，眉眼如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最后一朵牡丹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