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源山志》阿妖不慕

1、柳源山起笔

　　柳源山志
　　南国边陲，上官辕守着这座不曾扬名的山头已经过了百年有余。是的，已经过了百年，上官辕本非人族，人族寿元终有尽数，便是长寿也不过数十载，年及耄耋者又有多少？没得相守，相约之人时，上官辕偶尔会跟他来上几句伤春悲秋，慨叹一下俗世之人寿数之短暂，在自己依旧大好年华时便已经成为一抔黄土，魂归三途。彼时的她并不曾理解他听闻此话时的眼光，只是自己活了数年，这山谷中的亡者走了一批又一批，而自己依旧是这一方土地上美丽的生灵，便会言不由衷的来上几句感叹。而他却恰恰是上天安排给自己的一场意外。
　　山灵上官辕本非这山中一株无人照顾的兰草，也不知与黄土，晨露相处了多少的岁月，她萌生灵智，那天后的又数个百年她成了这里的山灵，护住这方土地成为了她的使命。可她于这里的所有生灵来言，终不过是一介一族，这里雨顺风调自有天数裁决，龙神布命，这里也不曾是什么灵气充裕之地，是以山灵上官辕活了将近千年却始终未曾遇到一个同自己一般的异族为伴。
　　活了近千年的上官辕每日里只能与满谷的花花草草为伴，起初她有试过化作凡人模样隐入凡尘，可自己有着这方山水奉养，山不毁水不枯自己就不毁不灭，不老不死的状态恐惊了自己的臣民。于是这方土地年轻的守护灵只好长长久久的躲进深山，以为压抑着自己天生活泼的性子，守着花花草草，感受着自己守护，又接受他们信奉之力的臣子换了一代又一代，直到某一天无聊至极才会隐去身形去这市集之上转上一转。
　　某天某地某个山头的某一个日头，某个日常发呆的山灵正在与她的花花草草讨论着自己昨天在市集之上看到的东西。
　　“兰儿，你说感情是什么样的啊？”山灵含着一粒糖葫芦，蹲在一株兰草前，轻轻地拨弄着这株兰草的花叶，语调因为嚼着东西的缘故微微有些含糊，其实山谷之中花草无数，可她最爱正是兰草，出于私心山灵想有一个同根同族的兰草同族，毕竟自己寿数久久长长，一个人处久了终究是异常的无聊，“我，嗯，不太知道怎么说，”山灵像是想到了什么，清丽脱俗的仙颜染上了浓浓的疑惑与不解，以及微微还有几分的崇敬，“昨天，我看到一个姑娘，长的么，嗯，虽不敌我，但也还是称得上美人，”说到这里，方才有些纠结的小脸倒是有了点点少年人的模样，俏皮的眸子里升起了点点的开怀。
　　“我是在涯边遇到她的，隐约之间察觉到她似乎有些失落，我恐她选择往生途便在她进入我识界时就撤去了周身禁止。她也只是在看到我时顿了一顿，随后边带着笑意走向涯边。我不知道我做的是否正确，他们都说我们本非人族，人之生死自有定论，不得干涉，不得影响，冷眼旁观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她蹙了蹙眉，“可是，小花，我做不来这些。人的寿数左不过数十载，我已送走了那么多的亡魂，忘川河畔三生石也不知记录了这里多少的生灵，我”她顿了顿才继续到:“我做不到冷眼看着他们就这样放弃，小花儿，他们说仙人该有普度众生的想法，却又要我不得参与。我不懂，这样的仙人与那城隍的泥塑还有什么区别？小花儿，我拦下了她，还答应她一个请求，唉......”此刻的她却带了满脸的怅然，山灵站起身来看了一眼这原本及其熟悉的山景，眼神悠远的看着前方，极低的慨叹了一句:“你若是如我一般的异族多好，至少我走了之后还有你守着这里，守着我的家。”山灵的最后一句话音调及其之低，甚至会让人怀疑她是否曾经说过这句话。
　　不知在慨叹什么的山灵站立了片刻后转身离开了，而她并没有注意到日日与之对话的兰花散出的微弱华光。
　　夜色微凉，白日的和风暖阳尽数掩藏在这夜色之中，繁星点点，也不知是否是嫦娥仙子对着孤零零的广寒宫在思索着尘世的从前。
　　是夜，山脉落脚处柳源镇某处宅院里。
　　夹杂着些许害怕，些许好奇情绪的白卿儿此时正一脸焦急的望着绣楼一角。白卿儿并不知道今日所遇见的素衣女子到底是谁，不过常与诗书为伴的她分明觉得此人与诗文里所描绘出的仙子山灵之类并无一二。若说当今的世上有谁可以让天下众生齐声道一句仙子现世，她想也只有她可以让尘世口径一致。白日里所见的素服女子，虽未着华裳，但却自有文字难以形容的华容。时至今日，白卿儿本是放弃了的，白日里也本是起着辞离尘世的念头来着，却是未曾想到会有这么一道声音，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我，自会助你如愿。”自己便再也没有了轻生的念头。毕竟，自己心心念念终究不是那忘川河旁的彼岸花开，做不过是是一个为了自己枉走黄泉的他罢了。
　　白卿儿做也不算是，站也不是，情绪复杂地拉扯着手中的帕子，紧紧的抿着嘴角，心中不断地念着‘她会来么？而，他，还会在么？’。她一边在绣楼中打圈走动，一边不时地望着阁楼下的院子一角，偶尔会抬头看一眼远远挂着的那轮寒月，每及此处，白卿儿便像是念到了什么似的，表情有稍稍的凝滞之意。
　　“唉，这又是何”，山灵-那个白卿儿心心念念的异族人，其实从一开始便在这绣楼的周遭，屋子里白家千金的不安她也全然的看在眼里，只是她不清楚自己所作是否有用
　　“白卿儿，你可要想好。吾本非常人，虽可做常人不能之事，但终究要遵循这凡世的规律，汝之所求，吾只能言之一试，是非成败自有定论。若一念往之，略之其余，终究只是镜中花水中月，一念成魔。”山灵不再继续保持隐匿观察的状态，浮身缓言，她看了言先是惊异又是沉默的白卿儿，顿了片刻方才接着说道：“你当真不悔？”
　　白卿儿听闻此处咬了咬唇角，低着头情绪不明的说了句：“我不知道，或许这般做我现今会懊悔，但失了这次机会，我的余生都会责怪自己。我，所念所想不变，愿得君相助。”
　　山灵淡淡的回了一句：“若你所愿”。
　　白卿儿听到这句话后意识便开始渐渐模糊起来，原本悬在半空得那副绝美出尘得脸容好像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了，慢慢的，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道白光，自己的识海之中除了那越来越模糊得样貌之外好像再也没有了其他。隐约之间，白卿儿似乎总能听道一道苍茫淡然得声线在自己得耳边念叨着什么，只是自己越是想要记得她所说的话，就越是难以听得到。在似有似无得铃铛回响中，白卿儿的认识变成了完全的白色，而此时的绣楼中也已经没有了这位千金小姐的身姿来。
　　“浮屠花开，驼铃佐伴，一道黄泉旧魂归来；
　　幽昙香染，磬钟起闻，二道奈何离魄溯源；
　　芙蕖尽展，素琴......”
　　似有似无的念语中，旧事已然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