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戏外》河茕茕

2、第一幕

　　“盛总，您今晚跟中和影院的于总有一个饭局，请问是按计划进行吗？”盛荣临下班前收到秘书的再次提醒。
　　虽然每天早晨她都会把行程交代一遍，可难免盛荣还是会忘记，甚至经常性爽约，所以每次有重要行程她都会提前再确认一遍。
　　本来盛荣已经约了好友准备今晚去放松一下的，经秘书提醒才突然想起来公司前两天刚签约了一批新人，而且最近有一部他们投资的电影要上映了，趁此机会跟中和那边打个招呼也是需要的。
　　“去吧，顺便选三个新人带上，让我看看他们这次眼光如何。”最初的时候公司进新人他还有兴致去旁观，顺便捡几个满意的玩两天，如今也是兴趣缺缺了。
　　一辆保姆车停在了富蕴酒店的门口，车内陆续下来两男一女，往那儿一站就跟选美似的，夺走了来往者所有的目光。
　　沈溪光算是很幸运的，刚毕业就被影视公司签了五年，比起有些毕业即失业的同学好太多了。只是当自己上班没几天就被车子送到酒店门口时他心里还是凉了一下，低头自嘲一声，进了这行潜规则三个字就没可能绕开，他也没准备端着清高当饭吃。
　　跟他同来的一男一女并非科班选进来的，听说是谁人举荐，那这里面的水就深了去了。不过同入公司的这两位也绝对是佼佼者，女生叫李青刚满十八岁，是一个新人女团的队长，长得性感撩人行为举止又青涩单纯，正是男人最喜欢的类型。另外那个男的是王君扬，进公司前已经拍过一部影视剧，虽然是男三号，但也小火了一把，唯独沈溪光除了毕业证书什么实绩都拿不出来，荧屏上也毫无知名度，上学期间只知道老老实实上下课，大家都在想办法去各大剧组试水的时候，他还在学校的小舞台上演话剧小品，所以在观众面前连个脸熟都没混上。
　　正因为如此他才费解，怎么会轮到自己？陪他们来的是王牌经纪人李云薇，这三个都还没有签经纪人，但李云薇却已经是行业内知名的艺人经纪人了，公关能力强做事干练看人准，她手上签的三个都已经在两年内被捧成了一二线明星。
　　这次上面让她选三个人去陪大老板应酬，李青和王君扬是她第一眼就看中的，唯有沈溪光是她在剩下的人里斟酌了一番才决定下来。
　　站在包间门口的时候李云薇接了个电话，挂断后冲着他们说：“你们进去吧。”本来她是不会多嘴说什么的，毕竟人各有命，看得清形势的人才入得了她的眼，可今天不知怎么的她就多说了一句：“也没啥大不了的。”李云薇没说透，像什么凡是小心，遇事忍一忍之类的她是绝对说不出口的，毕竟她也不搞什么皮肉买卖，怎么选择是别人的事。
　　李云薇说这话时很有针对性地冲着沈溪光，因为只有这个人她拿不准，所以选过来的时候才会犹豫害怕搞砸了，要不然单论长相其实并不难选，沈溪光单站在人堆里的时候就已经很吸引人的目光了。
　　王君扬眼看着她离开后，不耐烦地整了整衣领利落的推门而入，有种走红地毯的气势，他很绅士的托了下李青的手臂和她同步进入内室，这样一来沈溪光就落了单，只得不紧不慢的跟在二人身后像个无意间走错路的路人甲一样茫然。
　　盛荣跟其他客人已经到了半个小时了，他们三现在才来，虽然是因为通知的太突然也不能怪他们，但盛荣还是有点微愠觉着在于总面前丢了脸。
　　“你们才刚来公司不懂规矩便算了，不过让我们等这么久总得表示一下吧？”盛荣有意为难。
　　王君扬内心是有点傲气的，此刻方想辩驳两句，反倒是李青款款一笑点了下头：“盛总说得对，是我们失了礼数，应该罚的。”她低下头状若无辜的眨眨眼：“那就罚我们三杯酒好了！”
　　她一时间做起娇憨之态来，已经让盛荣怒气减半，王君扬也只好顺势接到：“对，喝酒这事当然要男士优先，我先来吧。”
　　服务员早已识趣的倒好了酒，王君扬连饮三杯面不改色，李青喝的要慢些，放下酒杯的时候脸部微红更添妍丽。
　　最后众人都看着沈溪光，刚才进来时沈溪光半个身子被那两人挡着，这时他们才看清了相貌，沈溪光长得好看这是有眼睛的都看得见的，他考上中影靠的是七分姿色三分才艺，身高标准的180，体型偏瘦上镜却很好看，五官标准说不上哪儿突出但眼型很特别，眼尾微微上挑，眨眼的时候好像一只蝴蝶扇动了翅膀直扇动到人心尖儿上。他本人却对自己的长相不太满意的，觉着太过阴柔了些，不够硬朗，可能会限制一部分戏路。
　　沈溪光不想被大家瞩目，便一声不吭的快速喝完了三杯酒，呼吸微喘，眼角有点发红。他平时不怎么喝酒，也就是不得已的场合抿两口意思一下，如今三杯下肚，除了舌尖苦涩胃热，倒也还好。
　　等他放下杯子一看，尴尬的发现没有空位了，这次的局于总叫来了好几个生意场上的人作陪，虽然大家坐的很宽松，每个人旁边再放一把椅子都是可以的，但是他站着不知道该去哪边。
　　这种时候大概很多人都会尴尬的不知所措，反应快的开个玩笑替自己解围什么的，但盛荣看着他安静站在那儿睁着一双平淡静谧的眸子，顿时感觉心里被猫爪子挠了一下，痒痒的。
　　“给我旁边加把椅子！”盛荣对着服务员说。
　　没一分钟服务员就从偏房搬了把椅子进来放在了盛荣旁边，沈溪光从善如流地走过去坐下说了声 “谢谢”。王君扬不由得有点后悔不该那么早表现自己，如今阴差阳错的让别人占了先机。
　　用餐的过程十分冗长，盛荣也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一个劲的给沈溪光倒酒，那眼神露骨的像已经把对方扒光了按在桌子上舔。
　　桌上的人眼神意味不明的看着他们，倒是沈溪光自己安安静静的夹菜吃，不紧不慢地，酒是不劝就不主动去喝，兴许是先前那三杯渐渐发挥了效用，他开始觉得头晕乎乎的，心思倒还清明。
　　盛荣是打定了主意今晚要拉沈溪光上床的，李青也一直被于总纠缠，但她社交能力不错，拼尽所能的跟对方打着太极，既不让别人觉得轻浮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冷落。反倒是王君扬一直兴趣缺缺的样子，有些愤懑不平。
　　当盛荣又一次给他满上了酒，沈溪光实在是不想再喝了，又不想让人觉得他在拿乔，正在犹豫的当口外间走进来一个人对着盛荣耳边说了几句话，沈溪光没刻意去听，但因为离得近还是隐约听到什么什么来了，酒精烧的他耳朵嗡嗡作响。
　　他看着盛荣随那人起身出去，过了十来分钟后才又回来，一同进入的还有两个陌生人。
　　“各位，给大家介绍下！这位是盛世集团的总裁盛暮江，我大哥可是难得一见的哈哈哈哈！”盛荣将手轻搭在轮椅上那个男人的肩部，做出十分热情的姿态。
　　在座的都是商圈里摸爬滚打的没谁不知道盛世集团，甚至连沈溪光都隐约听人说起过他所在的娱乐公司原本也是盛世旗下的，只不过独立出来了。
　　盛暮江侧了下身子，让盛荣的手落了空。桌子上的人都已经差不多半醉，这时听说盛暮江过来都赶紧放下杯筷起身。本来还没什么，此时众人都起来了，沈溪光却昏昏沉沉地坐在那儿垂着个头，就显得有些突兀。可这也不能怪他，不常喝酒的人，喝起来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要醉晕了也不能察觉。
　　最后还是旁边的李青推了他一把，沈溪光才迷迷糊糊的抬起头，半眯着眼睛去看门口的人，眼皮都有些抬不起来。他将眼尾浅浅的掀起一个弧度，视线所及处只能看见门口坐着的那个人，仿佛所有的灯光都汇聚到那张冷峻的脸上，对方的眼神冻得他一个哆嗦甚至有了点尿意。
　　盛暮江并不觉得别人见到他非得奉承相迎，所以也没太在意。本来他今天是有推不掉的应酬，没想到会在此遇见盛荣。在外人眼里他始终还是盛荣的兄长，所以当盛荣猛然闯入包间的时候他就跟着过来看一眼罢了，看看这家公司被他霍霍的还能维持几日。
　　刘成见状赶紧推着他走到了饭桌的主位，盛荣也很识趣的让服务员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给盛暮江留了个空地，这样一来沈溪光就挨着盛暮江坐着了。虽然他此时感觉四肢绵软呼吸粗重，但心底里却也知道来了个重要人物，只是他现在不敢站起来，怕倒下去丢人。
　　众人又陆续落了座，服务员添了副新碗筷。盛暮江示意刘成去跟先前包厢的那波人打个招呼，大家都想借机跟盛暮江套个近乎，却又拿不准对方的态度，害怕碰一鼻子灰。
　　倒是盛荣很自在的借着他哥的坐镇，继续跟于总谈排片的事，他们公司快过两天要上映的一部片子出了点小问题，其中一个演员私生活不检点被曝光后影响到了电影宣传。如今各大影院都在观望，中和又是全国最大的连锁影院，搞定了他们这一家，其他的便会见风使舵跟着安排上去。
　　本来墨迹了快一个小时的事情，如今于总很爽快的应承了：“放心吧小盛总，我敢保证这部片子绝对会是同期里排片率最高的！”
　　盛荣听对方改口叫自己小盛总，心里把对方全家草了八百遍，却还是笑盈盈的举杯感谢了他，不是他把姓于的放在眼里，而是盛暮江就在旁边坐着，他还不敢太过放肆。
　　席间又开始欢笑连连，盛暮江本来准备坐几分钟就走，可他突然就被旁边坐着的沈溪光吸引了视线，看着对方拘谨的坐着想动又握拳忍着，稍加猜想便知道对方是想去洗手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溪光刚才为了解酒喝了几碗野鸡竹荪汤，此刻人倒是清醒了些，就是尿意渐渐憋不住了，他不可能不打招呼便往外走，可盛荣此刻正与于总相谈甚欢，自己贸然打扰有些突兀。
　　这时他旁边的人用食指轻轻扣了下他面前的桌面，那只手骨节修长手背宽厚看起来充满了力量，他顺着手臂去看那个人的脸，还未看清便听见对方轻声说：“推我出去。”
　　那声音低沉喑哑，因为是对着他侧脸轻声说的，所以有一缕热气掠过他的耳尖。沈溪光愣了一下，缓了缓身体的不适才站起身握上轮椅把手准备往外走。
　　盛荣本来还在说话，此时眼神看过来发现沈溪光推着盛暮江要出去，不太高兴的发问：“盛总这是要带着我的人去哪儿？”
　　有几个尚算清醒的人闻言都看过来，目光睃巡着要出去的两人眼露暧昧。
　　“我请他带我去洗手间。”盛暮江拍了拍肩后那人的手背示意他继续走。
　　沈溪光被他微凉的手指触碰，皮肤紧了一瞬，两人一触即分连温度都尚未传达。他低着头将人推出去，外间沙发上等着的刘成诧异的站起走过来，看着出来的两个人。盛暮江怎么没叫自己？他自从受伤后，从不轻易让他人帮忙的。
　　“你去吧。”盛暮江抬头稍微侧向后方，话是对沈溪光说的。
　　包厢里有厕所就在外间，沈溪光也没客气就先进去了。淅淅沥沥的尿了怕有一分钟才感觉浑身舒爽了，弯腰洗手时胃部一阵阵的抽搐，他抑制不住地一口吐在了洗手池里，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直到吐的满嘴酸水才罢休。
　　清理干净水池后洗净手，又冲了下热烫的脸颊，身上衬衫已经皱巴巴的了，只能稍微整理下不至于看上去太狼狈才打开门走出去，卫生间隔音效果还行不会叫人面对外面的人时太难堪。
　　沈溪光不知道自己是要先进去还是应该在这儿等着盛暮江解决完推着他一起走，正为难时听见对方说：“推我进去吧。”
　　他楞了一下才想到原来对方并不想去洗手间，大概是看出了自己的窘迫才借机带他出来的。
　　“谢谢”他道完谢盛暮江也没再说啥，沈溪光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便也不再出声。
　　再进去后盛荣就没再劝他饮酒了，可能是因为中间隔着盛暮江不太方便，而盛暮江自从出事后便不在公众场合喝酒了，这个大家都知道也没人敢劝。席间众人只敢小心翼翼的陪着说话看他会不会透露一些新鲜的商业机密让大家掌握风向。
　　直到九点多饭局才算散了，一群人陆陆续续的告辞往外走，于总借着酒劲硬是缠着李青不放，看她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愿还是不愿，没有推拒的动作但神色是微有为难的。
　　沈溪光现在已经有了七分清醒只是全身还酸软着，他只想回去睡个懒觉，起身时他很自然地站在盛暮江身后扶住了轮椅把手。刘成看人都走了便也进来想推盛暮江离开，只是看见沈溪光时就犹豫了一下站边上没动，等着盛总指示。
　　王君扬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也没离开，此刻站在座位边上颇为不屑的看着那边隐隐对峙的情况。
　　“盛总是想带溪光走？”盛荣以前在家当着盛忠庭的面还勉强喊过几声哥哥，如今却是再也喊不出口了。
　　盛暮江垂眼看着两边的扶手，磨砂质感的真皮表面被手指反复摩挲着有些微颗粒感，他在思考。来之前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但看沈溪光既然放心的喝那么醉应该也是自愿的，若此时带人走是顺手帮了他一把呢？还是挡了人往上爬的路都未可知。
　　“刘成，我们走吧。”说到底这些事跟他无关，对方也未表示过需要什么帮助。
　　刘成反应及时的走过来，沈溪光不得已放开了轮椅。他不能直接开口，怕得罪了盛荣。一个刚签公司的新人用什么跟别人讲条件，何况能被老板看上是他的运气。
　　“还不赶紧过来？”盛荣现在心情很好，他已经在心里预想今晚会是怎样销魂蚀骨的一夜了。
　　听闻命令的沈溪光身形颤了一下，他赶两步站在了盛暮江面前，刘成被挡住去路不得不停下来，脸色不太好看，觉得这人颇有些难缠。
　　盛暮江靠在轮椅背上，些微抬头才能看到沈溪光的眼睛，本来是仰视的状态，可对方眼里那一丝乞求把他自己放得很低。
　　不知怎的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让他来推着我吧。”他朝沈溪光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刘成很诧异，却还是迅速的让开了路。
　　沈溪光不敢多说什么赶紧走过去接手，为免横生枝节连盛荣看也没看一眼就推着轮椅往外走。
　　本来盛荣是想拦的，可刘成落在后面看着他警告意味明显。他斗不过盛暮江，眼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心里难免恶毒的想也不知道盛暮江残废了之后有没有失去性功能？
　　眼看着三个人走出去，这时王君扬才走到盛荣面前，嗤笑一声：“没想到他这么不识好歹。”
　　盛荣已经在心里阴狠的想着要怎么整沈溪光了，他有太多种方式能让对方生不如死，但比起来他更想先得到他，就是可惜让盛暮江抢了先。
　　“我订了房间，你不会也要甩我脸子吧？”盛荣原本长得也不差，此刻一双眼睛却射出阴狠的光平白浪费了那副好皮相。
　　王君扬笑道：“怎么可能哈哈哈，求之不得。”
　　因为今天晚上的不顺，盛荣把一腔怒气带到了床上，憋着劲儿的折腾王君扬，直把人弄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心情不好，想骂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