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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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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西出了旅馆,想要找大山,看见大山正在车与车之间走动,做出发前的检查,身边跟着打伞的于晏晏。
阿西迈下台阶,听见右边有人喊 : “阿西。”
她没回头,听声音知道是沈怀瑾。
沈怀瑾看阿西没停下的意思,提高了一点声音 : “阿西。”
阿西停下,侧头看他 : “叫阿西姐,要是难为情,阿西领队也行。”
“阿西姐。”沈怀瑾动了动嘴角,脸色难看地扯出三个字,勉强笑了笑,“是去找大山哥吧?大山哥其实和他的长相很不一样,是个心细的人,除了你、叶老师和竹子,就对晏晏最上心了。”
沈怀瑾耸了一下眉,真正笑起来 : “所以,阿西姐要忍心打扰吗?”
沈怀瑾这样说着,却想着,打扰这种事她还真有可能忍心,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阿西很快走了过来。
她抱着手臂,背靠在贴满了租车广告的大窗上,问他想说什么。
沈怀瑾一向挺拔的身姿有些弯,说得诚恳 : “我一直想跟你道个歉,对不起,阿西。”
阿西微歪了头,不知是因为他没叫姐,还是在询问缘由。
“12年的时候,我和你见过,还待在一起四天,在云南边境,但你好像不记得了。”沈怀瑾解释说。
“是不大记得了。”阿西知道是他,但确实记不清了。
沈怀瑾有些怅然,那四天他们相处得还算好,本应是他们共同的回忆,如今却只有他记得。
他也靠上玻璃,望着近处的雪山,有些感慨 : “确实是过去很久了,以至于我也忘了某些东西,钻了牛角尖,才有了这些天不够成熟的做法,过去和现在都给你添了麻烦,我很抱歉。”
“你还是第一个因为这种事道歉的人。”阿西曲腿靠着,“刁蛮的顾客找了麻烦后,还来道歉。”
原来她只把他当做普通游客,不,刁蛮的游客,好像还遇到不少,但听到她一本正经的损话,沈怀瑾心里踏实许多,尽管他慢慢知道,阿西这人从不在意误解、厌恶和仇恨这些世俗的东西。
有时候他也会想,能让她在意的会是什么,他以为是没有的,但在西巴村那晚,她毫不掩饰她对那个叶先生的仰慕,她竟也是有在意的人的,竟也是有血有肉的。
“虽然白白错过了很多和你交朋友的机会,但我想,现在还是来得及的。”沈怀瑾有一身同龄人没有的坦荡,说起这话也不让人觉得逾矩。
但阿西自觉不是个擅长与人交往的人 : “没这必要,我有Kovaleah一个朋友就够了。”
说完之后,阿西微愣,她并不知道她所说的Kovaleah是谁。
沈怀瑾也怔了一下,他没想到除了叶先生居然还有人在她心中占这么大的分量,重复她的话问 : “Kova……leah?”
阿西语气无异 : “怎么?”
沈怀瑾也觉自己大惊小怪了,并掩饰自己的心思 : “没事,只是正好想到有个科学家也叫Koval,还出了本自传,就在最近。”
看大山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沈怀瑾抓紧时间告诉阿西,昌俊已经和他的小队介入那件事,以后不会有人再来找他们的麻烦。
“那挺好。”阿西放下手臂,起身要走。
沈怀瑾叫住她 : “我向我姐夫打听了叶先生。”
“你打听他做什么?”阿西的音色阴沉了几分,像野兽被侵略了领地。
沈怀瑾早猜到她可能生气,并无慌张 : “我知道你可能和我姐夫有过节,但那晚你说的做的,昌大哥也都会如实报告给他,我问不问他都已经知道,难道你不想知道叶先生的事?”
“阿西。”沈怀瑾叫了一声她,有些郑重,“你有崇拜的人,我也有,就是我姐夫,他刚毅正直,为国流血流汗,更别说是徇私,但他为你徇了一次私,隐瞒了你的出现。”
这自然有理由,光她黑户这点,就让东西变得来路不明,时间紧迫,无关紧要的麻烦荣靖柏当然要省——他不是徇私,他只是站在军人的立场,做了取舍,但阿西无心向沈怀瑾戳破他姐夫的真实考量。
“他还让我转告,那位叶先生……”沈怀瑾斟酌言辞,尽量说得委婉,“和你立场相对,而且早就娶妻生子,叫你不要执念。”
阿西沉默地直接离去,没说这执念就是她的生念。
路过旅馆大门时,阿西说 : “别躲了,走了。”
偷听的柱子抓抓脑袋,乖乖跟上,一路不停地问 : “阿西姐,你们啥时候认识的?还有谁是那卡什么瓦什么的?他是你朋友,那我和大山算什么?阿西姐?阿西姐……”
最后,阿西把柱子关在车外,和大山两人窝在车里,敲定剩余经费和后面的行程问题。
大山事无巨细地汇报完,问起沈怀瑾找她说了什么,刚才他们两人在一起,所有人都是看见了的。
阿西的视线正好对着旅馆的出口方向,她心不在焉地回答 : “说没人会找麻烦了。”
大山早就知晓阿西和昌俊碰上的事,不免有些担忧 : “阿西姐,你和他们当兵的遇上,没事吧?”
阿西摘下墨镜,抬眼觑他 : “要有事我还坐这吗?”
大山 : “没事就好,我……”
阿西抬手 : “我东西还在叶老师车上,我过去拿。”
话音未落她就推门下了车,连墨镜都没拿。大山愣了几秒,转头去看旅馆大门,叶耀灵刚好抱着竹子出来。
于晏晏和吴影先于阿西围了上去,碍于学生在场,阿西拘着领队的姿态在一旁问 : “摔得严重吗?”
应竹子的要求,叶耀灵给她换了身轻便的、和阿西相似的牛仔背带裙。
竹子见到阿西,嘴里嚷着“不严重”就往她身上扑,叶耀灵配合地走过去一步,竹子就碰到了阿西的肩膀,刚要圈上阿西的脖子,就有一只手伸过来强行将她拉开了。
柱子嘿嘿地笑 : “竹子,柱子叔叔抱。”
“爸爸去放行李,让你柱子叔叔抱,听话。”叶耀灵随意哄着就把竹子扔到了柱子怀里。
“两个膝盖青了,几天都走不了路。”叶耀灵忽视柱子邀功似的挤眉弄眼,礼貌回答阿西的问题。
他提着行李走出几步又回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 “阿西领队的行李还在我车上,随我来拿吧。”
于是他们在众人未觉有异的目光下,坦然并肩走着。
两人都目不斜视,叶耀灵说 : “我以为你会上楼找我。”
“去了,没去成。”
叶耀灵低头一笑,摸到阿西的手,一一捏过她突出的骨节,阿西回握住他,几秒时间两人又默契松开。
叶耀灵打开后面车门拿阿西的登山包,但并没有马上给她,而是继续往里放自己的行李。
叶耀灵躬着腰放东西,衣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的依旧是黑色长裤布料,但紧贴曲线。阿西盯着他的腰臀,还是把手指搭上了那截新露出的布料,不轻不重划着,触感结实。
他的越野停得较偏,没人会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我问你,Kovaleah是谁?”阿西站他后面问。
叶耀灵回答得不疾不缓 : “你听谁说的?”
“我说的。”
叶耀灵的语速一下快起来 : “怎么说的?”
“随口一说就出来了。”
“那我叫什么?”
“叶耀灵。”
“怎么知道的?”
“……”
“怎么不回?”
“……你问太快了。”
叶耀灵正要和她算帐,阿西就自信地开了口 : “我知道了,你就是Kovaleah。”
叶耀灵 : “…………”
阿西走近一点,确认 : “对吧?”
叶耀灵的手指蜷缩又松开,只忍耐了几秒,往后退开想从车里出来。两人相契合的部位用力撞在一起,阿西皱起眉,连退几步。
“怎么了?”叶耀灵察觉到她的隐忍,直起身问。
“撞到了,有点疼。”阿西说话的声音飘飘的。
叶耀灵担忧,把她拉过来 : “撞哪儿了?”
“那儿。”
“……哪儿?”
阿西把他的手拉到自己小腹下面 : “这的骨头撞到了。”
“……”叶耀灵无言地手掌滑下去,拇指轻揉着,揉着揉着,她就夹紧了些,开始往他怀里倒,看这样子是缓过来了,叶耀灵果断抽出手拍她头上,“看你下次再胡闹。”
他手上的劲不小,阿西却不甚在意,仰头看他 : “你为什么要叫Kovaleah?你的香港英文名吗?可听起来像女人的名字。”
叶耀灵看她一眼,笑得还挺开心。
阿西终于发现他脸色沉得不能再沉,讪讪开口 : “原来不是啊。”
叶耀灵冷着一张脸,转身提出她的背包。
“我的名字你记了两次,他的名字就能脱口而出。”还叫的小名,管一个一米九几的大男人叫Kovaleah,就好比管他叫灵灵,实在无法想象和忍受。
叶耀灵把背包给她背上,并把她往外推了一步 : “所以,阿西领队,你可以走了。”
阿西:“……”
——
阿西离开没多久,柱子就抱着竹子风风火火跑了过来。
“爸爸,爸爸!”竹子压低了声音喊,明显压抑着兴奋,小脸激动得通红。
刚被叶耀灵接到怀里,竹子就急急地凑去他耳边,奈何头上遮阳帽太过宽大,凑不过去,急得乱蹬腿。
叶耀灵护着她膝盖 : “别急,宝宝。”
竹子嘴里哼哼应着,双手揪住帽檐,终于凑了过去,想到柱子还在,又忙回头叮嘱柱子背过身去,不许偷听。
——典型的过河拆桥行为。
柱子笑得阴险,没和竹子计较,小丫头,以为他不知道她小西阿姨和她爸爸的事呢?
叶耀灵抱着竹子踱步,竹子趴在叶耀灵肩上,手窝在嘴边,神秘兮兮地开了口 : “妈妈邀请我坐她的车,我说我要问一下我爸爸。”
“宝宝想去吗?”
“想!”竹子圈住爸爸脖子,答得大声。
叶耀灵轻轻一笑 : “那就去。”
竹子笑得扭捏又得意,跟爸爸耳语,口气炫耀 : “妈妈最爱的果然还是我,我要和妈妈一起坐车了,爸爸你没有。”
“那可不一定。”叶耀灵不以为然,不理竹子的反驳,取来她的书包,将人和包一并送到了柱子手上。
“宝宝。”叶耀灵对迫切去寻阿西的竹子低声唤道。
“嗯?”竹子立马变成认真听教的模样,柱子也跟着挺直了腰板。
叶耀灵叮嘱 : “你要听小西阿姨的话,别动来动去,也别一直要她抱着,会累着她的。”
竹子拍着小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 “我知道,我还会跟小西阿姨说爸爸你的好话的,放心吧。”
柱子 : “我也会说的,叶老师。”
叶耀灵无视柱子,摸摸竹子的脸颊 : “嗯,去吧,你大山叔叔在催了。”
要是平时,柱子如此拖沓,早被大山劈头盖脸一顿骂了,如今有竹子在,大山没开骂,但还是低责一句 : “就差你了。你把竹子抱来干嘛?还不给叶老师还回去?”
柱子无惧,抱着竹子飞快往车边移动,大山才发现阿西不知何时也从车上下来了。
“想坐前面后面?”阿西询问竹子。
竹子的模样乖巧得不得了 : “小西阿姨你坐哪儿?”
阿西说 :“你坐哪儿我就坐哪儿。”
“宝宝想坐前面,可以吗?”
阿西隐隐一笑 : “当然可以。”
看着阿西姐目不斜视地抱着竹子坐进副驾,继续被无视的柱子有些萧瑟,问大山 : “我坐哪儿?”
“今天你不用开车,随你坐哪儿。”大山说完也上了车。
柱子反应几秒,兴奋地钻进后面车座,想到什么,趴到副驾椅背上,问 : “不用盯沈怀瑾了?”
大山发动汽车,往阿西那边看了眼 : “对,不需要了。”
——
车辆陆续驶入公路,向目的地出发。
然乌湖分下、中和上湖,之间隔着大片农田和村庄,昨天柱子开车带着学生把下湖周边游玩了个遍,拍了不少照,车队今天启程去往上湖露营。
竹子坐在阿西怀里,笑得欢快,抓着阿西的背带想往上爬,却猛地头往下一钻,深深埋进阿西的胸口。
阿西心里一恸,还有些不自在,小心圈住了竹子的小脑袋,她望着公路前方,犹有些不相信此刻埋在她怀里活生生的小人儿就是她的女儿,与叶先生的。
“和爸爸一样,但又不一样。”竹子露出眼睛,眨了几下,小孩子思绪开阔,说的话没人听得明白。
竹子又在阿西身上碰来碰去,像是为了找出和她爸爸一样或不一样的地方。
“诶?”竹子握着阿西的头发,“小西阿姨,我们的辫子是一样的,都是我爸爸编的。”
柱子是掌握真相的淡定。
大山震惊地扭头看向阿西。
阿西撇过去一眼 : “大山,看路。”
竹子继续说道 : “帽子好像也是我爸爸的。”
其他三人无话,阿西是被竹子发现后有些不自在,柱子抿着嘴事后揶揄,大山则继续震惊。
竹子毫不受怪异气氛的影响,指着开车的大山 : “小西阿姨,其实我最喜欢坐那儿,爸爸有时候就会带我坐他腿上开车,刚才就是,小西阿姨你看见了吗?”
大山虽然尊敬叶老师,但也十分不认同叶老师的做法,阿西没说话,他就说 : “这多危险。”
柱子接 : “还你这么好动的。”
竹子抱着阿西脖子,拼命摇头,向阿西力证 : “我爸爸可厉害了,他保护得了我,而且爸爸只准我摸方向盘,我可乖了。”
大山:“……”
柱子:“……叶老师果真胆魄惊人。”
阿西不置可否,手护在竹子脑袋上,她说话的时候头一动一动的,每一下都戳在阿西心尖上,就这么将她抱在怀里,真是小小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