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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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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箱内很简单,两件凌乱的白色男式衬衫,阿西两根手指撩开衣服,箱底是几份文件,放置散乱。
大家都好奇箱子里面有什么,围在一旁盯着阿西那双在移动的手。
阿西的右手小手臂上有一个直径一到两厘米的扁圆形伤疤,沈怀瑾站在离阿西最近的地方,他不仅看见了这个伤疤,还注意到她右手手腕上的一条细长伤痕。
切口整齐,愈合得很好,长出的新肉几乎和白皙的皮肤淡为一色,是个老疤。
阿西的手一路顺着箱底摸过,手一停,摸出一把手-枪来,惹来学生一阵惊呼。
手-枪在阿西指间转了一圈,枪口朝着自己,把枪柄递给大山,头也不抬 :“你看看。”
大山接过手-枪,他周围的学生立马躲得远远的,枪柄上刻着“Sig Pro”字样。
大山熟练地卸了子弹匣 :“德国P229型手-枪,装子弹12发。”他抚摸过枪架上刻着的“Stainless Steel”字样,“德国公司很重视美国市场,所以销往美洲的P229筒套和枪架都由美国来生产,这把多半是在美国买的。”
叫他看枪的阿西却没理他,对这枪的来历丝毫不感兴趣。
吴影惊讶问:“大山哥,你还懂枪呢?”
“懂一点。”
有人问:“这是真枪?”
“嗯,还是把好枪。”
都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这么近距离接触真枪,有些不敢置信和害怕。
“我们军训打过枪,但那也是空子弹。”
“我们是不是真的有大-麻烦了,枪这么可怕的东西。”
“那些人肯定也有枪了,我们会不会……?”
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耸人听闻,于晏晏带着哭腔 :“我还没和亲人好好说告别的话,还没遇到我爱的人,还没一起去丹容亚路海滩看日落,还没一起漫步在香榭丽舍大道……我还不想死……”
大山看不得女孩子哭 :“枪是死物,没什么可怕,可怕的是……”
“可怕的是人心!”柱子抢答时突袭大山,被大山一手格开了。
“嘁,小气,我就是想摸一摸。”
大山把枪揣裤子口袋里 :“摸什么摸,我保管着。”
“大山叔叔!你藏什么了?”
突然冒出来的竹子吓了大山一大跳,他捂紧了口袋 :“没藏什么。”
“真的?”竹子明显不信。
柱子不死心,在竹子身边蹲下来 :“你大山叔叔兜里可是藏了个宝贝……”
“柱子,别糊弄小孩子,哪来什么宝贝。”
大山凶完柱子,又弯腰对竹子轻声细语道: “竹子,千万别听柱子的话,他读书的时候就不好好学习,专门骗人打架,欺负女孩子,班上有名的坏学生,你要少和他玩。”
竹子听了后鄙视了柱子一眼,扭过头去,辫子跟着甩了甩 :“哦!”
柱子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卧槽!大山你居然……”
“我怎么?”
柱子被大山一瞪,憋屈地小声嘀咕 :“不要脸。”
受伤的柱子转移阵地 :“看出什么来了,叶老师?”
同样在看文件的还有沈怀瑾,而阿西双手叉着腰站在边上。
“我觉得像是解析密码的材料。”沈怀瑾一手揉着太阳穴,一边盯着文件分析,“这箱子的主人有枪还有这些文件,间谍?情报人员?”
叶耀灵合上材料掷下 :“是什么不重要,只要知道这箱子就是问题所在就行。”
“叶老师您是教数学的,你分析分析这些数据。”沈怀瑾手里还揣着一份文件在看。
“现在是午饭时间。”叶耀灵说着对竹子招手,“过来了。”
“叶老师,您再等……你干嘛?”
柱子一把夺下沈怀瑾手里的资料,咧嘴一笑 :“呵呵,不干嘛,你是病人,应该好好休息。”
沈怀瑾 :“……”
——
学生的干粮不多,带的零食省着吃能支撑一两天。
大山收拾好皮箱放进他们自己车内后,绕到车的后面,阿西就在这里席地而坐,手里捏着一个早上买的馒头。
阿西稍稍侧头,招呼大山:“坐下吧,我有事说。”
“好嘞。”
待大山坐下,阿西把装着包子馒头的塑料袋子递给他 :“柱子呢?”
大山也拿出一个白馒头 :“在那边蹭学生的东西吃,总是不着调。”
“挺好的。”
“也就阿西姐你说好。”
阿西无话,大山接着说 :“你那身份证一直放在我包里,车上就我们三个人,那一定是……”
“别说些无用的话。”
大山看阿西没有追究的意思,便考虑起现状来,他们的汽油是个大问题,撑不到明天。
阿西咽下一口干硬的粮食 :“村子不远,肯定能到,到了之后,你想办法报警,尽量让警察明天就送我们离开。”
强龙不压地头蛇,且后患无穷,大山始终觉得报警不是万全之策。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阿西捏着馒头沉默了几秒,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的感觉有点不好。”
大山诧异,第一次听见阿西说这种话,不由担忧道 :“阿西姐?”
“没事,我最怕麻烦而已。”
“放心吧,我听阿西姐你的,这事要告诉学生吗?”
“简单说说,最好让沈怀瑾主动跟他家人联系,他家里肯定有军人,还有你给老板打个电话,问问他这三天有什么人去过店里。”
大山“哎”了一声,听到学生喊他过去。
“阿西姐……”
阿西重新开始啃馒头 : “去吧。”
大山把袋子放地上 : “那阿西姐你把包子吃了。”
“不用,都拿走吧,你和柱子吃。”
大山走了后,阿西几口吃完,爬起来拍拍屁股,从两辆车的中间上了车,车内还带着太阳烘烤过的余热。
阿西从裤子口袋掏出一张纸条,这是她趁所有人被枪吸引了注意力时,从皮箱开合处缝合的边角里抠出来的。
展开后,上面是五个人的名字,汉字。
阿西习惯性地用手指划过去,在两个字下面顿住,阿西认得这两个字,她想念出来,并非拗口,却出不了声。
阿西索性放弃,把纸条塞进她的登山包的夹层里,顺便找出一管瘪了的药膏,阿西旋开盖子,从下往上慢慢挤,最后也只挤出一点。先把这点挤在右手小手臂上,又从登山包腰带夹层里找出小刀,她左手使刀,动作娴熟。
割开铝制软管,将白色药膏刮净,一起涂抹在右手小手臂上,用力抹匀来。她又翻出一个护腕带上,一切做完,阿西终于得空,升上车窗,将车里车外隔绝成两个世界,闭上眼睛开始假寐。
差五分半小时后,阿西准时睁开眼睛,掀起帽子,盯着车顶发了几秒的呆。
最先发现阿西的是吴影,外面比车上凉快,他们都在空地上休息。
吴影伸手一指 : “噢,阿西姐!”
其他人也看过去,阿西刚好关上车门,背着笨重的登山包,脸上照样遮得严严实实。
“准备出发了。”
阿西丟下一句话,大步流星地往最前面沈怀瑾的车走去。
坐在最外面的吴影被阿西脚步带起的灰尘呛了一口,感情一下升了华 : “咳……咳……阿西姐就是我的偶像。”
打开车门,阿西拾起先前脱了的外套,再把背包放驾驶座上,自然看见了副驾驶座上头歪向一边的沈怀瑾。
阿西不动声色,只是把外套穿上。
“小西阿姨。”
正要上车的阿西听见声音转过身来,先是看到拿着小孩子玩的塑料铲子和满手都是装了植物的牛奶盒的叶耀灵,一个高大成熟的男人拿着小孩子的玩意……满满的违和感。
阿西低头,才看到绕过车门整张脸扎进她怀里的竹子。
竹子抬头,兴冲冲地正要开口,看到了阿西纱巾上的片片黑色,竹子后退一步,哐当一声响,头撞上了车门。
阿西把车门推开些,没有说话。
阿西的样子着实像是生气了,竹子愧疚又害怕,声音细细的 :“对不起,小西阿姨,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披肩确实沾上了湿泥土,阿西看着竹子满是泥土印子的脸和她手上捧着的牛奶盒,她回道 :“没关系。”
竹子小心翼翼说 : “这个送给你,我和我爸爸一起在墙上面的洞里挖的。”
看来她爬岩石就是为了这些东西。
阿西看得出竹子的拘谨,但不懂怎么宽慰她,只能接过牛奶盒,里面盛满了泥土,栽了棵不知名的小草。
“谢谢。”
“不用谢。”
对话就此结束。
张雅南和陆坚志正好回来,跟叶耀灵打了招呼,陆坚志上了车,张雅南还想逗逗小朋友。
“竹子,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竹子郁闷地耷拉着脑袋不理人,张雅南弯腰摸了摸她的肩膀说 : “不开心呐,怎么了呀,可不可以说给姐姐听听。”
竹子抬头望了一眼阿西,又低下头。
张雅南也跟着抬头,还没看出所以然,阿西说 : “你上车吧。”
“……哦,好。”张雅南跟竹子挥了挥手,“竹子,再见啊。”
阿西的登山包比较大,前头放不下,她把包往后面递。
“给我放后面,底下就行。”
阿西第一次和他主动说话,陆坚志受宠若惊。
陆坚志双手去接的背包,阿西一松手,重得差点没拿住,一个弯腰,额头撞上前面椅背。
对上张雅南的视线,陆坚志及时忍住那声“嘶”,故作小声埋怨 : “包里面都放的石头吧,这么重。”
沉默可怜的竹子小小背影太过萧索,叶耀灵实在看不下去。
“宝宝,你给小西阿姨说说怎么养这个植物。”
竹子像是接到一个光荣的任务,回头答应 : “嗯,好!”
“小西阿姨,它是喜阴植物,就是它不喜欢晒太阳,喜欢阴阴的地方,所以不能让它晒很久的太阳哦,你要记得每天浇浇水让泥土湿湿的,要经常给它的小叶子喷喷水,还要松土,你还可以给它取个名字!”竹子手舞足蹈说完,看阿西没反应,声音低落下来,“我爸爸告诉我的。”
阿西轻咳一声 : “这个……我还能还给你吗?按你说的那样,我应该养不活。”
“可是……”竹子纠结地去望她爸爸。
“你可以叫小西阿姨试试。”
“啊对!小西阿姨你试试嘛。”竹子完全没了拘谨,“很简单的哦,我可以每天监督你,跟你一起,就算它死了,还有无数的草呀,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它会很坚强的。”
她还能说什么?
“……好。”
竹子心满意足眉开眼笑地离开了。
车上后面两人被竹子的话逗笑,沈怀瑾也跟着笑了。
“竹子她真有趣。”张雅南说, “叶老师一个单身爸爸也挺厉害的,把女儿照顾得这么好。”
陆坚志没有好口气:“你就知道是单身?不是说有老婆吗?”
“我昨晚上可是问了于晏晏的,他们都没见过也没听过叶老师的老婆,一直是他一个人带孩子,晚上上课都会带着竹子,还听说有个女老师一直觊觎着叶老师,想给竹子当后妈呢。”
陆坚志受不了地说 : “你们女人真是八卦。”
张雅南凑近陆坚志,吐气如兰 : “你们男人难道对女人不八卦吗,嗯?”
看着张雅南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墨镜遮住了她眼里的戏谑,陆坚志喉咙一滚,吞咽了一口口水,手伸出去就抓住了她的手。
张雅南看了眼前面的沈怀瑾,他一动不动。
就在陆坚志要有进一步动作的时候,手台响了,张雅南趁机挣脱陆坚志的桎梏,往旁边移了下,也不说话了。
大山汇报人齐了后,阿西戴上墨镜,缓缓启动车子。
出口平坦宽敞,驶出山洞,视野开阔。
下午两时许,太阳炽烈,阳光刺眼,沈怀瑾没力气抬手挡,眯着眼睛侧过头。
无数溪流漫布草原,无声流淌,汲水的藏原羚听见汽车的马达声,耳朵动了动,撒腿奔跑躲避。
逆风斜穿过这片低湿滩地后,地形变化,不再是平坦广袤的草原,而是一片连着一片的山丘。
——
沈怀瑾的脑袋愈发晕沉,却更加睡不着了,他费力打起精神,动了动身体,无意间看见车油表的黄色报警灯亮着,还很有可能亮了不是一会儿了。
“我认为这里不会有加油站。”沈怀瑾的嗓子又沙哑了些,真诚地表述一个事实。
阿西的语气依旧淡薄,但真诚地表达了赞同 : “嗯,我也这么认为。”
沈怀瑾 : “……”
他调整坐姿是让自己舒服些,却被气得头更痛了。
因绕行在山丘之间,车行驶的速度自然要比前半程在草原上慢上许多,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还是除了山丘就是草,似乎距离村落遥遥无期。
又晃了几分钟,沈怀瑾问 : “车都快没油了,你还能开到吗?”
阿西起先没回答,在一处灌木丛前熄火停了车后说 : “能,因为已经到了。”
“到什么了?”张雅南刚刚转醒,睡眼惺忪。
陆坚志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 : “是到村子了吗?”
直到阿西下了车,也没人回答他们。
张雅南看了看窗外:“不是树就是草,哪来的村子呀。”
“阿西姐是迷路了?”陆坚志推测,又拍了拍前面的座椅椅背,“老大,你知道吗?”
“不知道。”沈怀瑾停顿霎那,又说,“谁知道她。”
大山停好车下来,在太阳下眯着眼睛,也是疑惑 : “阿西姐,怎么了?现在是中途休息吗?”
阿西站在坡上,摘了墨镜,微仰着头去看太阳,终是受不了抬手挡住眼睛。
她眷恋的太阳,连仰望都如此困难。
“阿西姐?”
阿西低下头来,才想起跟大山说 : “下面的路开不了车,把车都放这藏起来,走路进村子。”
“走路?”大山被太阳晒得皱起额头纹。
阿西望着别处有些漫不经心 : “嗯,你去叫他们拿自己的行李下来,尽量少拿,再把车开进去些。”
大山应了声,正要走,又听阿西说了句藏语。
大山征询地望向阿西,但阿西的视线还是朝着别处,显然刚刚只是她的自言自语。
阿西发觉还没走的大山,说:“ 嘎喋(gdi)。”
这次确实是跟大山说的了,大山还是懂些简单基本的藏语的,却一下没反应过来。
阿西说完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是藏语,她扯了下帽檐 : “我是说你去吧,可以走了。”
大山“诶”了声要走,又被阿西叫住 : “先别走,拿瓶水来,老子快要渴死了。”
“哦,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