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卖酒的那些年》描花初试手

2、空镜台

　　三月的陵江，料峭春寒的，街边的桃花树却已经结了花苞，似乎只要天气一转晴，这些桃花就要迫不及待开了似的。
　　绿苏将炭块往炉子里扔了扔，里面的火便旺了些，炉子上架着酒。对面的男人面容苍老，一双眼睛带着些许浑浊，望着炉子里的星火有些出神。绿苏也不去干扰，细细的打量着对方，虽然已经上了年纪，脸上还有一块看起来有些狰狞的刀疤，可依旧能看出，这人年轻的时候，也是位容貌上佳的公子，许是从军多年的原因，虽然外表有些邋遢，但是那股子坚硬的气质还在。
　　“听说，你这里，可以帮人寻人，不管生死？”男人开口，声音沙哑的狠，像是说这句话是用尽了极大的力气。
　　绿苏点头，低头漫不经心的拨弄着炉子里的炭火，等着男人的后话。
　　男人叹了口气，目光映着炉子里的火星逐渐漫散开来，像是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
　　“我和她的初遇，也是在三月，不过那年春天来的早，城里的桃花，有些已经开了！”
　　……

　　初月每每想到与君瑜的初遇，都免不了咬牙切齿，羞愧难当……
　　那日临安的大街异常的热闹，人群欢动，蜂拥至街道两侧，迎接着回朝的少年将军君瑜。
　　初月帮爹爹送完最后一户人家的酒，早早的就爬上了街边的那颗大树上。以她对这一块的了解，这颗树上可是极好的观看地点，视野开阔，甚是不错，爬的这么高，难道还不能见到那少将军的面不成？
　　一想到今日便能见着这位传说中的大英雄，初月激动不已。想那君瑜，十五岁随父兄上战场，一把红缨枪挑掉敌方将军的脑袋，一战成名，十六岁便封了将军，这么多年守护大梁边境，卫一方百姓平安，真乃当世英杰。初月正想着那传说中的人儿出神，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初月姐姐，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小满儿的声音在后面陡然响起，吓的初月脚一滑，差点摔了下去。待稳定好身子，初月气鼓鼓的瞪了眼小满儿，
　　“要死啊你，吓死我了！”
　　小满儿笑的得意，有种目的达成的快感。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这是看热闹最好的地儿啊，初月姐姐，小满儿是不是很聪明啊？”
　　初月没好气的看了眼自家弟弟，给他挪了挪位置，姐弟两认真的趴在那儿等着队伍经过。
　　军队在百姓的欢呼声中进了城，壮阔的队伍前面，那少年坐在高大的俊马上，神采飞扬，意气风发，好不风光。
　　多年的军旅生涯早已将当年的瘦弱男儿打造成了硬朗坚毅的男人，刀削的面容上一双黑眸流光四溢。见那战马上的俊朗非凡的少年将军咧开笑容，路边的女儿们都忍不住红了脸。
　　余初月听到逐渐高昂的欢呼声，便知道军队快要到了，于是伸长了脖子，趴在树枝上盯着前方眼都不眨一下。眼瞅着那骑马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余初月心情越来越澎湃，只是身边这小子一直动来动去是怎么回事啊？
　　初月有些不耐烦的拍了拍小满儿，“别动！”
　　小满儿伸手挠了挠屁股，听见嗡嗡的声音回头，就被几只蜜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叮住了鼻子，其后几只也跟了上来，只闻得小满儿一声尖叫，“啊，姐，有蜜蜂！”
　　两人慌乱之间，初月只觉得脚下一空。伴着一声尖叫，居然没有想象之中的疼痛感，反而是觉得有些温软。初月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个极其好看的男子，眉眼深邃，目若星辉，初月看的竟一时间有些呆愣。
　　“你是哪家的姑娘，怎么爬到树上去了？”男子笑着问道，这一笑，初月便红了脸。
　　还不待她回答，旁边黑影一闪。接着是哇的一声哭喊，小满儿闭着眼，一边蹬腿一边哭的撕心裂肺，
　　“哇，姐，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看着自己的弟弟在一旁将军的怀里挣扎着鬼哭狼嚎，初月赶紧挣扎着起身，君瑜顺手扶着她下马。
　　“小满儿，你没摔着，快下来！”初月说着，将自家弟弟从一旁好心的将军手中抱下来。小满儿睁开眼，发现自己安全着陆，便顾不得屁股和脸上的疼痛高兴的跳了起来。初月拉了拉自家弟弟，小满儿这才反应过来，看着周围的官兵和围观的百姓，默默躲在自家姐姐后面。
　　初月埋着头，脸红的快要滴血。
　　“多谢大人刚刚救了我们姐弟二人。”
　　“哪里来的疯丫头和疯小子，竟然敢当将军的道！你们是何居心？”前面来迎接的官员喊道。
　　初月被这一嗓子吼的震了震，目光往上抬了抬，这一抬不要紧，围观的百姓突然发出一阵哄笑，连少年将军和身边的官兵都忍不出笑出了声，刚刚吼那一嗓子的大人也忍不住面色裂了裂，初月有些懵，小满儿偷偷看了自家姐姐一眼，拉了拉初月的衣袖，
　　“姐，你鼻子上有个包！”
　　初月看着自家弟弟脸上被蜜蜂叮的几个包，那红肿的大鼻子，足以想象得到自己的模样了。此时的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君瑜咳了一下，掩饰了声音里的笑意，“算了，让她们离开吧。”
　　“多谢大人！”初月行礼谢过后，赶紧拉着自家弟弟一溜烟就跑了。她以后再也不到树上看热闹了……
　　余老爹看着自家两傻孩子的大花脸，气的胡子都绿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说你，一个女儿家家的，不是爬树就是掀瓦，你就不能好好学学别人家的女孩儿，你也不瞅瞅你那女工都做成啥样了，好好的一对鸳鸯硬是被你绣成野鸭子！”
　　噗……一旁的小满儿忍不住笑出了声，余老爹和初月齐刷刷的两刀子视线射过去，小满儿赶紧收住笑声，安静跪着。
　　“爹，你前两天不是还夸我这是活泼可爱，跟娘当年一样么！”初月低声反驳道。
　　余老爹气的胡子一翘，一时竟无言。反倒是小满儿憋不住，又笑出了声。余老爹伸出手就提起自己儿子的耳朵。
　　“爹，爹，疼疼疼！爹，我被蜜蜂叮的还疼着呢！”
　　儿子这一喊，余老爹又不好再用力，毕竟是自己的崽子，弄疼了心疼的是自己，只好收手作罢。
　　“让你去看住你姐姐，结果你们两一起给我整这出，被蜜蜂叮的一脸包，还从树上跌下来，差点就被人家当刺客了！”
　　余老爹一脸气愤，自个的老脸都被这两熊孩子给丢尽了，现在邻里四处都知道自家孩子当众闹笑话的事了，小满儿就算了，要是初月因为这事名声坏了，他该怎么跟死去的孩子她娘交代！
　　初月也郁闷的狠，那可是她心中的大英雄啊，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把脸丢完了，有点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