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一笑倾国城》若茶茶

21、21. 十年千秋

　　黑马男子对郑伯的话却似乎并不高兴，冷冷道：“你说你是为了修堤坝差点丢命？你可是韩国派来的，难道你不觉得我们秦国不知道你们的意图吗？韩王就是想用修渠来损耗我们的国力，可惜他们这么做也只不过苟延残喘罢了。要灭韩国，易如反掌。”
　　黑马男子边说着，边往嫣然方向看了一眼，却见嫣然正和碧桃升起一个火堆，有说有笑地围着火堆在烤鱼。她是没听见灭国的事，还是根本不在乎？
　　郑伯连连摇头：“公子，此言差矣。我原是郑国人，我们郑国是被韩国灭掉的，我怎会为韩王效力？这水渠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我这水渠只为韩国多争取个十来年苟延残喘，却能让秦国受益千年，十年与千秋，公子您觉得哪个划算呢？”
　　“你这水渠已经修了七年，如今遇到这样的麻烦，到底还要修多久？”黑马男子皱起眉头，当年丞相吕不韦考虑不周，竟然没有好好计算，就动起了这么个大工程，本以为三五年能成，没想到这水渠修了三年又三年。要知道秦国树敌颇多，如果再拖下去，秦国国力全耗在这上面，如何实现一统中原的计划？
　　郑伯叹了口气：“公子，我本打算十年修好的，可是眼下这堤岸不稳，我不能保证啊。人生匆匆，我也年近半百，我只想在我有生之年能做好这么一件事而已，可如今看来，这水渠没成，我恐怕要先死了。”
　　郑伯说到后面，垂头丧气，绝望起来。
　　“你也不必气馁。我刚才也沿路看过岸堤，这岸堤上面虽然磊了不少土，上面又种了树木，但岸堤的根基并不稳固，禁不住大水冲刷。你不如从加固岸堤底部考虑。”
　　“岸堤底部！”郑伯眼前一亮，面前这个公子年纪轻轻，还未及冠，却寥寥几句，一下说到了关键，自己怎么从来没想到过这一点呢？他从炉火边捡了一枝枯枝，在地上划拨计算起来，很快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嫣然坐在石头上，碧桃坐在她身边边烤着鱼边问：“姐姐，我爹爹真的笨吗？郑国人是不是都很笨？”
　　嫣然摇摇头：“你听过大禹治水的故事吗？大禹路过家三次而不入，连儿子生了他都没去看一眼，你说他是笨吗？”
　　碧桃说道：“大禹是圣人，他有老天庇佑。可是我爹爹只是个普通的人，还是个郑国人。”
　　“那我也来说个故事吧，”黑马男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们身后，“我来说个郑国普通人的故事。”
　　“好呀好呀！”碧桃自觉地换坐到了另一块石头上，黑马男子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嫣然身边。
　　这个人太危险，嫣然站起想要离开，男子却道：“你不想听的话我就不说了。”
　　他是故意的！这个无赖！看着一边碧桃乞求的目光，嫣然只好坐了下来。
　　黑马男子微微一笑，拿出酒囊喝了一口酒，讲了起来：“郑国弹丸之地，一向国力弱小，秦穆公那时候曾派了三位大将带着军队去偷袭郑国。郑国毫不知情，危在旦夕……”
　　“我们郑国不是后来被韩国灭掉的吗？那时候怎么躲过秦国袭击的？”碧桃好奇起来。
　　嫣然也很好奇：秦穆公可是春秋五霸之一，那么强大，既然派出了三位大将，可怎么没灭掉韩国？嫣然对春秋的历史学的匆忙，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她也对这个故事升起了兴趣。
　　黑衣男子伸了个指头示意小碧桃不要插话，不急不忙地说道：“那三位秦将快到郑国的时候，遇上了一个叫弦高的郑国人，那人拦住秦国军队，称郑王特意命他赶些牛来犒赏三军。三位秦将心想偷袭郑国之事已被走漏了消息，郑国定然早有了准备，他们若是攻城，郑国必然坚守，偷袭会变成了一番持久之战。而他们军队本是长途跋涉，胜在速战速救，却不宜久留，匆忙间，他们只好改变计划，撤走了。”
　　“好险！幸亏偷袭被郑王知道了。”碧桃已经进入了故事，忘了郑国最终也是灭亡了。
　　黑马男子摇了摇头：“其实郑王当时并不知道。而那个弦高，不过是个普通的郑国商人，他在经商的路上听到秦国要偷袭，来不及通知郑王，就将自己贩卖的牛群以郑王的名义送给秦军，这样巧妙地拯救了郑国。”
　　碧桃破涕而笑，拍起手来：“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弦高好聪明好勇敢！郑国人也有聪明的！”火堆上的鱼香渐渐飘起，两条鱼烤得差不多了，碧桃取下烤得香喷喷的鱼，递了过去：“大哥哥，大姐姐，两位恩人尝尝吧。”
　　嫣然接过道了声谢。黑马男子晃了晃手里的皮酒囊，对碧桃道：“我有酒了，你去给你父亲。”
　　碧桃依言拿了鱼走到郑伯身边。
　　嫣然心想这男子虽然让人讨厌，但心肠其实还挺不错。她将自己手中的鱼递过去：“你要不要尝尝？”
　　“不用，你吃你的，我唱首歌给你听。”黑马男子斜坐在那里，手在皮酒囊上一下一下打着拍子，徐徐唱了起来。他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像是有魔力一般，嫣然一听便吸引住了。
　　“鱼在在藻，有颁其首。王在在镐，岂乐饮酒。
　　鱼在在藻，有莘其尾。王在在镐，饮酒乐岂。
　　鱼在在藻，依于其蒲。王在在镐，有那其居。”
　　他吟唱的是《诗经》里的一首，虽然只是轻轻唱来，声音却浑厚有力，气势如王者恢宏不凡。，嫣然明知眼前这个男子很危险，却不舍离开，静静地听他唱歌，连鱼也忘了吃。
　　烤鱼的火堆亮堂堂的，将那男子的侧脸勾勒的棱角分明。那俊美绝伦的五官仿佛是造物主用刀一笔一划精雕细琢出来的，他黑曜石般的眸子锐利深邃，此时却有几分温柔，更多的是一种举重若轻的王者气势。这个人如此卓尔不凡，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嫣然想的入了神，没注意到黑马男子一曲已经唱完。
　　男子盯着她，黑曜石般的眼睛融着点点星星：“喜欢这歌吗？”
　　“嗯。”嫣然不自觉地点点头。
　　男子眼中的星星闪亮如火：“真的？”
　　嫣然心头又跳起来，这男子带着酒意的气息好危险，她得躲开些，于是她故意挑刺：“不过唱的不对，不应景。”
　　“哪里不对？”
　　“虽然有鱼也有酒，可这里不是镐京，也没有王？”嫣然从穿梭机上恶补的知识里，知道她现在呆的这个年代，镐京已经没了，周王也没了。
　　黑马男子不以为然：“我就是王。”
　　嫣然变了脸色，这人喝酒喝多了吧，这也能乱说？古人可是等级森严的，特别是在秦国，这种话被谁听了去可是要掉脑袋的。还好雨棚里也没什么人，碧桃和郑伯在吃鱼也不会听到。“你喝醉了，别乱说话。”嫣然急道。
　　黑马男子自知失言，但嫣然的反应让他很满意，他说道：“不满意？那我换一首，应景的。”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
　　又是一首《诗经》，讲的是远嫁的齐庄公女儿庄姜如何美貌。
　　黑马男子分明是将嫣然比作庄姜，借这诗在称赞她的容貌，可嫣然是到他国做质子，并不是庄姜去嫁人啊。
　　嫣然也不好问黑马男子，怕他再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只好装作没听懂，将头转过去。
　　大黄狗正蹲在地上对她伸着舌头，就像在咧着嘴笑讨好她。嫣然看到它白色毛圈的嘴边还有血迹，心疼地摸了摸它的脑袋，给它擦了擦血迹：“阿黄，刚才多亏你了，应该好好谢谢你。你现在受了伤咬不动肉骨头吧，给你吃条鱼。”
　　嫣然将手里的鱼剔掉了鱼骨，喂给黄狗。
　　黑马男子盯着嫣然，心中的疑问再次升起。“这只狗我是在一条江边捡到的，当时它还很小，却救了我的命。”
　　“江边？救了你的命？”嫣然心中一动，好像有什么事一闪而过。
　　这时碧桃走过来看到嫣然手中没了鱼，说道：“姐姐，你没有鱼吃啦？我出去再去抓两条鱼来烤。”
　　嫣然连忙拦住她：“雨那么大，水流又急，太危险了，别去了。”
　　“姐姐，不妨事。我不用下水去抓，我的鱼关在鱼罶子里呢。”
　　“鱼罶子？”嫣然不解。
　　碧桃神秘一笑，出了雨棚。
　　“鱼丽于罶。君子有酒，旨且多。……”黑马男子又吟唱起来。
　　这次的《诗经》，居然把丽公主的名也含在里面了，想把公主当成鱼抓起来吗？嫣然心道：反正我又不是真的姬丽公主，你爱怎么唱就怎么唱吧。却看到那男子边唱边对着自己笑，嫣然不敢多看他俊美的脸庞，慌忙转过头去，火光下她的脸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