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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

  •   威克汉姆跟达西回到礼堂的时候,舞会已经接近尾声了,宾利正在四处寻找两人。
      “天哪,威廉,还有乔治。你们刚才去哪里了?”白皙的脸由于刚才尽兴的跳舞玩耍,而泛着潮红。
      “我出去抽了根烟,正好看到达西也出来透气就跟他聊了几句,竟忘了时间。”威克汉姆微笑着说,同时瞥了一眼达西。他正面无表情的负手站着,冷漠、优雅,又高贵不可侵犯的样子,却是什么话也没有多说。
      宾利早就已经习惯了达西的沉默寡言,也没有觉得奇怪,只是兴奋的向二人述说着今天晚上他玩的有多开心,那些女孩有多么热情、可爱。
      三人坐上回程的马车,一路上都只有宾利在说话,他兴奋的、喋喋不休的描述他舞会上所遇到的奇闻轶事。而威克汉姆跟达西都只是沉默的听着,并且非常默契的对他们今晚的交锋只字不提。

      他们在兰姆顿并没有呆多久,就很快赶往了下一个目的地。旅行的节奏和计划一直都是达西在掌控,并且一直在写信回彭贝利庄园汇报三人的近况。
      宾利对于这种情况完全没有意见,他从小就已经习惯了由别人来主导他的生活。而威克汉姆,没有任何质疑的资格。因为,说到底他只是管家的儿子而已。
      威克汉姆不知道达西有没有向他父亲和吉姆提过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个问题。
      他只在乎自己有没有因为杀了几个流浪汉而惹上麻烦,目前看来没有。
      对威克汉姆来说,这些人的命本来就无足轻重。他自己也一样。
      每天都有这样的人来来去去,他们都卑贱如蝼蚁,失踪或者因为斗殴而死在路边,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只要达西不说,当地人绝对不可能怀疑到像他们这样的“贵宾”头上。
      接下来的游历很平淡,威克汉姆和达西也没有再发生过类似那天晚上的针锋相对。只是他跟达西之间那种一触即发,又十分微妙的较量,似乎终于被宾利察觉到了。
      “威廉、乔治,你们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宾利清秀、俊朗又有些单纯的脸上满是疑惑。
      “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我以为你知道。”威克汉姆笑着说。
      达西用他古井无波的漆黑眼眸,轻蔑的睨了威克汉姆一眼。
      “我认为,对待威克汉姆这样的人,我的态度已经非常和蔼可亲了。”
      威克汉姆眯起银灰色的冰冷眼睛,笑着看了眼达西,然后将双手枕在脑袋后面,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
      “你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偏执又刻板,他对我有偏见。不过没关系,我活着并不是为了讨好他。”
      “哼!”达西冷笑了一声,眼神飘向窗外,他也许只是不屑于直视威克汉姆这样的人渣。“我很怀疑你是否真的明白人活着的意义。”
      威克汉姆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说:“活着,就是活着。自以为是的人总喜欢为生命寻找各种意义,以为自己相较于其他生命能有多么与众不同,殊不知上帝先创造了万物,最后才创造了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宾利迫切的追问,似乎非常想知道答案。
      威克汉姆别有深意的瞥了达西一眼,带有金属色泽的眼眸仿佛透着寒光,他说:“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上帝创造出来的,他只没办法丢掉自己的影子。”
      威克汉姆微笑着凝视达西紧紧皱起的眉头,当达西回视他时迅速的移开视线,看向车窗外匆匆略过的树影,他说:“我不在乎你怎么看我,因为你永远也不会理解卑微和苦难真正的含义,你的出生已经注定你将成为什么样的人。而我,并不会因贫穷和卑微而感到羞耻,因为这就是生活最原始的面目。”
      “如果这就是你为自己的卑鄙和残忍所给出的解释。”达西漆黑的眼睛如一湾寒潭,板着的脸上似乎隐隐透着怒气。“我只能说,你比我想象的更无可救药。”
      威克汉姆咧嘴笑了笑,双手抱胸靠在车窗上假寐。人生百态,有些人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锦衣玉食,他们用自己的意志构建社会的游戏规则,用道德和法律约束所有人,而本质上他们所书写的规则只是为了确保他们自己的利益不被侵害。就好比那天晚上,威克汉姆若杀死的不是流浪汉,而是什么绅士阶层的人,那么这件事还会像现在这样容易翻过去吗?他们连信仰都是为了巩固统治而被奉行。
      贫穷是没有任何选择的,很多人每天只为能吃上一口饭而殚精竭虑。刚生下的婴儿被母亲扔到河里,转眼就进了鱼肚。几岁大的孩子饿得皮包骨头,在街上学习偷窃。十来岁的小女孩,给几块面包就能被老男人随便糟蹋。为了钱,出卖性命他们都心甘情愿,更别提什么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灵魂。
      车厢中的尴尬仿佛就要实质化,宾利挠挠头,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乔治,威廉其实是个非常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人。他只是不善言辞而已,我不知道你们之间产生了什么误会,但我能看得出他对你的严厉是出于关心……乔治,你还好吗?”
      威克汉姆眯着眼睛对宾利笑笑,银色的瞳孔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幽蓝。他和他们永远不可能变成同一个世界的人,当宾利发觉他的真面目之后,也只会和达西一样对他弃如敝履。可威克汉姆不会因此而改变自己,更不可能从此便否认自己曾经的生活方式,他从来都不追求高尚,他只想活着,即使卑微,即使他永远也找不到其中的意义。
      “我很好。”威克汉姆淡淡的说。“但达西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个卑鄙的人,并且不以为耻。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你的关心,这最终只会伤害你。”
      宾利微微瞪大眼睛,被威克汉姆的反应弄蒙了,他并不认为威克汉姆是个卑鄙的人。“在我看来,乔治看起来很冷淡,似乎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总是喜欢拒绝别人的好意,无时无刻不在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你其实是个非常好的朋友,对这个世界有非常独到的见解。对于你母亲的去世,我很抱歉,但你没必要这样,我想她也不希望你如此折磨自己。”
      说到这,宾利顿了顿,想了一会儿后,又接着说:“你不像威廉那么专制,喜欢强迫我听取他的意见。你在很多时候虽然和我的想法有出入,却懂得尊重别人的选择。我知道,大家经常觉得我很幼稚,甚至有点傻,但我认为乔治是我的朋友,相信你不会伤害我!”
      “我是在保护你,查尔斯。也许你应该接受他的警告,他确实是个非常危险的人,不值得你付出信任。”达西突然异常严肃的说,一边冰冷的审视着看向窗外了威克汉姆。“我不知道是什么造就了你这样的性格,但如果有一天查尔斯因为你受到了伤害,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威廉……你对乔治是不是有点过于……”
      “查尔斯,你应该接受达西的真知灼见。”威克汉姆似笑非笑的说,同时瞥了达西一眼。“菲兹威廉-达西,具有十分敏锐的洞察力,睿智聪慧。对事物的看法非常透彻和精准。是个不可多得的正直又真诚的人,你应该为有他这样的挚友而感到荣幸。”
      “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但是,你也是我的朋友,请你不要再否认了。”宾利一边说着,一边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点了点头。
      “最初,我以为你们俩的性格很像,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大有径庭。威廉外表看起来很冷酷和傲慢,其实他是个非常真诚、温柔的人,他对生活充满了希望。但是乔治……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消极和绝望,似乎对生活本身丧失了信心。可你还年轻,未来会有很多美好等着你。我很荣幸成为你的朋友,并且非常珍惜和你们的友谊,希望这可以让你感觉好一点……”
      威克汉姆听完宾利的话,突然很难过,曾经有人对他说过同样的话。告诉他,他还很年轻,未来会变好的。可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变好,连那个唯一会给他温暖的人也抛弃了他。生活用最丑陋的方式告诉乔治,不论他怎么努力,都注定一无所有,挣扎只会让他变成可笑的跳梁小丑。
      “随便你吧,如果你坚持。”从回忆中挣脱出来的威克汉姆笑着说,那笑容如此脆弱,仿佛随时都会在马车哒哒的轰鸣声中破碎。
      达西注视着那枚笑容,眉头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微微蹙起,他依旧无法理解威克汉姆的残忍和下流,但他决定宽恕他,或许还可以试着拯救他。
      “所以我希望你们之间也不要有隔阂,不论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都可以冰释前嫌,继续保持真挚的友谊。”宾利的笑容真诚又淳朴,弥足珍贵。
      “当然。”威克汉姆看向天空,用目光去追逐太阳,怅然若失,再回过头时早已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放荡不羁,他漫不经心的笑着说。“如果达西还愿意接纳我。”
      达西抿了抿唇,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想,但愿他还值得被拯救。

      对于查尔斯-宾利,威克汉姆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发现他虽然很单纯,却并不愚蠢。他和所有上流社会的小少爷一样,很注意教养和风度,虽然有些娇气和造作,却没有一丝的虚伪,谦逊、真诚、体贴,高贵并且聪慧。虽然威克汉姆还无法将他当成可以交予后背的伙伴,但他依旧认可了这个朋友。
      对于威克汉姆这样的人来说,伙伴具有着非常特殊的含义。一个信得过的伙伴,可以将性命交到对方手上,就算因此万劫不复,也无怨无悔。

      旅程的最后一站是伦敦。达西家族是镇守英格兰北部的贵族,不过,在伦敦同样有房产。所以当三人到达伦敦的时候,其他人早在伦敦安顿已久。很快,就到了他们去剑桥报道的日子。
      出发前,吉姆找到威克汉姆,进行了一次格外语重心长的谈话。
      吉姆是个严肃、刻板的人,他不苟言笑,面对威克汉姆时,那张几乎从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复杂的情绪,似乎有些无奈和失望,又饱含期待。
      威克汉姆无言以对的缩在沙发里,不安的将双手夹在腿间,表情却冷漠疏离之极。
      他没想到,达西会选择性的汇报了那天晚上的事。达西过滤掉了他杀-人的部分,只是完整的陈述了他嫖妓的事实,以及那个女孩的身份。
      “为什么要这样做,乔治?我以为你已经改了……如果你真的喜欢上什么姑娘,你可以告诉我。你17岁了,虽然还有点小,但是我不会反对你先订婚。”吉姆的表情看起来痛苦。
      “我支付了足够的嫖资,而且我的行为完全合法。”威克汉姆耸了耸肩答道。
      “乔治!”那个坚韧魁梧的男人,两鬓早已经斑白。他坐在威克汉姆对面的沙发上,正襟危坐,凝视着这个让他伤透了脑筋的儿子,愠怒的眉头紧锁。
      过了半晌,他深深的叹了口气,似乎有些踌躇。酝酿半天终于开口:“你知道吗?在你们离开的第二天,贝利自杀了。”
      威克汉姆惊讶的张了张嘴,不过很快就闭上了,恢复冷漠的样子。
      对威克汉姆来说,这事简直不可思议。并且可笑!
      她本来就是妓女,不是吗?这是一次十分平常的交易,他又没有强-奸她,而且还是她自己要求威克汉姆带她走的。她拿到的那些钱,至少足够她安稳的生活一年,如果她想从良,完全可以找一份正经的工作。
      威克汉姆挑挑眉,卷唇勾出一抹讽刺的笑。“还真是……可悲?不过我佩服她,很少有人能真的有勇气自杀。”
      “你说什么?!”吉姆诧异的看着威克汉姆,儿子脸上的笑,令他毛骨悚然。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儿子会变得这么冷酷。从前的威克汉姆虽然堕落,沉溺于享受,生活糜烂,总是为自己的过错,找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但他绝对不会如此……漠视生命!
      吉姆突然感到很恐怖,他沉默的看着威克汉姆似笑非笑的样子,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乔治,我的儿子。”他终于下定决心说出了这段时间一直想说的话。
      “你母亲不幸离世后,你变了很多。我以为,是因为你开始懂事了。我一直相信你是个善良的人,只是因为孩子气而耽于享受。虽然,年少轻狂并不能总是成为你不负责任,放纵、堕落的借口。但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放弃你,因为你永远是我的儿子。”
      “但我不得不给你敲敲警钟。贝利在认识你之前是个不错的女孩,谨慎、细心、善良、也很懂事。但是你却完完全全的毁了她……”
      威克汉姆默不作声的听着,他还是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去当妓-女是那个女孩自己的选择,这绝不是她唯一的出路,去工厂做女工,或者换一个地方继续做女仆,都是完全可以的。而她选择自杀的行为,威克汉姆就更加无法理解了。这算什么,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吗?
      “——你是我的儿子,乔治。你如今的样子,我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是我疏于教导……但我希望,你能以此为戒,努力去做一个正直律己的人。贝利因你而死,这是一条生命,难道你不应该因此反思一下自己吗?”
      威克汉姆静静的看着吉姆,不否认也不赞同,他只是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唉……过去的事情我也不愿再提了。我现在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恳求你。我希望你到了剑桥以后,可以珍惜这次宝贵的学习机会,对学业能够勤奋钻研、认真谨慎;同时也能学着好好的做人,学会如何成为一个自爱自强的绅士。”
      说到这里,吉姆又顿了一下。“……还有,照顾好你自己,保重身体!”
      “是。您也好好保重身体。”威克汉姆没什么起伏的说。
      然后他站起身,本想直接一走了之,但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吉姆。
      男人的表情坚毅,威克汉姆却感到,那里压抑了太多的悲伤、不舍,以及关切,仿佛即将从那副苍老的面容中溢出。有种陌生的情绪逐渐在威克汉姆的心中滋生,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因此决定向吉姆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
      “从今往后,”威克汉姆斟酌着措辞,他突然非常害怕伤害到吉姆。”我保证,我做出的每一个抉择,都出自本心……也许你会无法赞同。但我想告诉您,我由衷敬爱您,您是我的父亲,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但我有自己的人生,我想按照自己的方式去活。所以,不管我做什么,无论对错;又或者我将要面对什么,无论好坏,我都会对我的人生负责。
      ——也只有我自己才能负责。”
      威克汉姆不知道这话是否太过自私和决绝,也许有些目无尊长,但若是再给他一次重新选择得机会,他依旧要把这段话说出来。即使他可以早知道,这是他与这个真心关爱着他的男人最后一次谈话,他还是要说。
      威克汉姆也会想,我终究是个残忍、自私,又冷酷、无情的小人,和简奥斯丁对威克汉姆这个人物的描写并无二致,或许更加令人讨厌。但这就是我,我不想隐藏。
      老人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无助和受伤,但威克汉姆只是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停下远去的步伐,也没有再回头,只是决绝的跳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马匹。留下形单影只的老人目送他远去,泪水弥漫了双眼,久久不能回神。
      “孩子总有长大,离开家的那天。”老达西微笑着拍了拍吉姆的肩膀,转身先进屋了。
      渐行渐远的威克汉姆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决定,也只有我自己能对此负责。我是个孤独的人,不论是过去、现在、亦或将来。

      达西作为绅士阶层的少爷,他不会像威克汉姆那样骑着马在城市中乱窜,这很不体面。他乘坐马车,带着大量的行李和仆从,属于他的,以及威克汉姆落下的。
      宾利从自己家出发,马车宽敞的车厢中只剩下达西一人。他望着对面留给威克汉姆的座位,突然发觉车厢似乎有些空荡荡的。现在的威克汉姆是个很安静的人,让人不小心就忽略了他的存在,而原来的他,很喜欢抓紧一切机会表现自己,生怕有人没注意到他。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即使他们拥有完全一致的外表和姓名。从前威克汉姆的自私和顽劣,是因为被父亲和吉姆叔叔宠坏了。而现在的威克汉姆……他仿佛根本不知如何区分对错。
      对,就是这样。在乔治的眼中,似乎根本不存在是非对错,他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做事,不是因为他不考虑后果,或者别人的感受,而是因为在他眼中,那些旁人眼中荒唐可怕的事,对他来说稀松平常……杀人在他眼中,和打猎似乎根本没什么区别?被人鄙夷、侮辱,不公平的对待,他也完全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和不妥,像是早就习惯了。也许我应该找他好好的谈谈。
      ——达西决定。

      威克汉姆策马先行,猜想着达西走之前,有没有跟老达西和吉姆再寒暄几句,被叮嘱了些什么。或许吉姆会因为达西而感觉好一点儿。
      总之他先走了,刻意将应该属于他的沉甸甸的行李以及期望,全都丢到了身后,独自一人策马扬鞭,率先抵达了闻名于世的剑桥镇。

      威克汉姆在一座宏伟的哥特式建筑面前停下,驻足良久。天空湛蓝,偶有几朵厚重的云团飘过,高耸入云的尖顶,雕刻着繁复纹饰的修长束住,轻盈又神秘。
      威克汉姆抬首望去,金色的薄纱落在眼睑,少年微微眯起眼睛。他百感交集,曾经的他,从未想过自己能这样平静的站在阳光下,什么也不用担心,仿佛拥有了未来。
      他受过严苛的教育,学习所有能帮助他活的更久的技能,但他从来没上过学。
      他受过的所有训练,都是组织提供的。组织培养杀戮机器,不是为了让他们的学员享受生活。
      但威克汉姆不得不承认,组织给予的训练虽然苛刻残酷,但行之有效。
      组织实行淘汰制的筛选模式,他们从孤儿院或者贫民窟寻找最初的目标,那些被社会遗弃的暴戾胚胎,通常在10岁左右。他们将这些孩子关在一个完全封闭的房间,每天只提供一半的供给。
      一个月后,活下来的人进入下一项测试,智商。组织将提供一个月左右的基本训练,随后,会有人面对面的向你提出许多古怪的问题,超过三题答不出来,你的额头上会获得一枚弹孔。
      这不仅是对逻辑和记忆的的考核,也是心理测试。
      最后是情商。通过之后会有人为你做全面的身体检查,有某些遗传病的人同样会被处理掉。比如,癫痫。假设有人在任务中发病,会直接导致任务失败,组织也将承担暴露的风险。组织的存在极其隐秘,几乎从未留下蛛丝马迹,他们绝不允许这种不确定因素的存在。
      通考验的人,才会被组织承认,接受成为一个杀手所能受到的最顶尖的教育。当然这也是有时限的,未能在规定的时间内通过测试,依旧死路一条。
      威克汉姆会说23个国家的语言,所掌握的一切技能,曾经只有一个目的,完成任务并且尽可能的活下去。
      而此刻,他将走进面前这座被世人敬仰、朝拜的象牙塔,学习对他来说落后了二百多年的陈旧知识,完全不知自己为何而来……只能浑浑噩噩、漫无目地的游荡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穿过身着学士服结伴而行的学生,或者学监。他坐到剑河边的椅子上,沉默的盯着河水发呆。偶有船只经过,大约是些游玩的学生,他们向岸边看着他们的人招手示意,脸上洋溢着热情而朝气的笑容。
      威克汉姆突然有种找个地方躲起来的冲动,却无法抗拒内心深处想要留下来的渴望。就像坠入深渊中的人,昂首凝望仿佛遥不可及的微弱光源,幻想着有一天能沐浴在那片光芒之下。
      就算会被炙热的光芒灼伤。
      “你在想什么?”被清冷却柔和的声线拉回,威克汉姆回头看去,表情怔怔的。在看清来人是达西后,霎时换回了玩世不恭的面具。
      “不好的事。”威克汉姆卷着嘴角,像是在奚落什么。“你不会想知道的。”
      实际上达西已经在威克汉姆的身后站了很久了,少年的表情柔和,夹杂着一丝难以捕捉的脆弱,仿佛在憧憬着什么,又恍若只有彷徨。达西突然感到很气恼,他明明是在关心他,却一再被无礼的决绝,用这种最令人难堪的方式。
      “既然阁下还具有分辨是非的能力,知道是不好的事,那么,为何还要这样不思进取的堕落下去呢?”达西冷淡的说。
      “呵……”威克汉姆从鼻腔发出嗤笑,用眼角睨视正在俯看他的达西。“那跟你有什么关系?既然已经出来了,我想,把话说清楚,对你我来说都会是件好事。我知道,你是个品格高尚的人,从心底鄙视我这种下三滥。你想的没错,我就是个毫无底线、自私又卑鄙的人,所以不值得你在我身上浪费心思。我也早就受够了跟你曲意周旋,只因为我得寄居在你父亲的庇护下,我希望,从今往后可以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威克汉姆又被达西用那种漆黑的、似乎想要将人吸进去的眼睛钉住了,他扭头看回河面,错开那种目光,心脏快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够了!”威克汉姆对自己说。别傻了,就算不考虑他们都是男人这件事,他和他也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以为这话应该由我来说。”达西叹了口气,在威克汉姆身边坐了下来,态度突然缓和了下来。“乔治……你不是威克汉姆,我知道你不是他。但是,你为什么一定要拒绝别人的好意呢?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塞进冷硬带刺的壳中,偏执的认为永远不会有好事发生?”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变成这样的,可是,生而为人,我们就应该怀着一颗真诚勇敢的心,满怀希望,用不懈的努力让一切变得更好。”
      “乔治。你说的没错,我是乔治。呵!”乔治靠到椅背上,讥笑着燃起一支烟。他对着湖面吐出一口烟雾后,轻声说道:“你大概不能想象,曾经的我连名字都没有。知道别人叫我什么吗?他们叫我73。”
      达西诧异的看向身边这个,嘴角总是弯出一个讥诮弧度的英俊少年。他正用毫无温度的眼神眺望着远方,银蓝色的瞳孔空洞而悠远,似乎正透过那些优雅又冷峻的哥特尖顶,窥探着遥远的破碎虚空。
      “怎么,不相信吗?”乔治又吸了口烟,让尼古丁在肺叶中四处碰撞,然后爆裂。“你的父亲是子爵,你将也会继承爵位。在你的认知中,你生而高贵,从来只有别人讨好你的份,假设你心情好的接受了,便已经是莫大的恩赐。我一个奴才的儿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你的好意,觉得我很不识抬举吧?”
      “你为什么……”达西恼怒的蹙起眉头,委屈的紧抿着嘴唇。乔治又在刻意曲解他的善意。
      “为什么非要这样?”乔治眯起眼睛,将口中的烟雾缓缓吐出,咧开的嘴角不知又想讽刺什么。“因为在你我的认知中,连什么是好,什么是坏的定义都不尽相同,更别提什么是非对错。”
      “知道73是什么意思吗?那是我的代号,这说明至少还有72个和我一样的人。我们被当成机器养大,绝对不被允许拥有自我意志。而饲养我们的人,让我们活着的唯一目的,你知道是什么吗?”乔治扭头看向达西,达西一脸错愕的样子让他难得愉快的舔了一下唇角。
      “是什么?”乔治突然侧脸舔唇的动作很突兀,看起来有点色气,达西局促的轻咳了一声。或者说,他被乔治所说的事情震惊了,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人怎么可能被当成机器?
      “杀戮。”乔治轻笑着说,意味深长的欣赏起达西难得的失态。“所以,达西少爷,请不要再用你的是非价值观来劝导我了,我们思考问题的立场和角度永远不会相同。对我来说,世上从来没有对错,只有目的。就像纺织机的齿轮不会管是不是有人被搅了进去,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只有生产布料。”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不知何时,达西已经恢复了惯有的优雅和镇定,用他深邃的双眼凝视正漫不经心向他微笑的少年,试图穿透他的伪装,直达心底。
      乔治又一次错开了达西的视线,慵懒的靠回椅背,抬首望向蔚蓝的天空,天光破开云层,微风吹过枝桠发出沙沙的声音,带来阵阵香气。“我也不知道了。承蒙不弃,不如你来帮我找一个?”
      “好。”达西异常认真的说。“我,希望你学会敬畏生命,正如上帝告诫我们的那样。”
      乔治挑眉望向一脸严肃的达西,从未有过的犀利视线,又狡黠的令人不寒而栗,在达西风平浪静的心底投下不断荡漾开来的涟漪。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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