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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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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真没意思。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那为什么上天还要将我重生?
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不论前世,亦或今生。
前生的我是一个真正的刽子手,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一个雇佣兵,一种以杀人为生的职业,一个为了钱,可以做任何事情的人。
而且,我干这个,并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我的内心其实非常沉溺于这种血腥的艺术、暴力的美学,并且对此乐此不疲。
不过呢,正如我早就能预见到的那样:我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惨死是迟早的事情。
死亡,是归宿,没有任何人能够逃脱。
其实,死亡也并没有人们想的那么可怕,那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真的,并没有那么恐怖,我经历过。
在一次任务中,我低估了对手,中了埋伏,被那里早就埋好的炸弹炸成了碎片。很疼,但我觉得大概就疼了那么0.01秒。
那一瞬间,我看见自己的下半身变成向四周喷溅而出的血液,形成红色的烟雾顺着气流向上空蔓延。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但不可否认,那真的有种无与伦比的美感。
死亡的刹那,我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遗憾或是不甘。
从出生开始,我就孑然一身,在这个世界最黑暗、最肮脏的角落中挣扎求生。那些中下埋伏的人替我做了件我一直想对自己做,却没有足够勇气去做的事情。我想我是该感谢那些人的。
只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依然没能从尘世的痛苦和罪恶中解脱出来。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我想这一定是老天对我开的一个残忍的玩笑!又或许,是因为我坏事做的太多,继续痛苦的活下去,便是上天对我最真实的惩罚?
我靠起身来,低头向自己的身体看过去。何其有幸,我没有缺胳膊少腿,甚至没有任何的……伤痕?
——但是,这怎么可能!我亲眼所见,我的腿被炸成了血雾的!
我匆忙的爬起来,这简直——难道那个任务是我做的一个梦?但这样的梦未免也太真实了。
不对。
这里并不是我的房间,这里太过于明亮和整洁了,我的房间不可能这么的宽敞和华丽!
天花板上那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比起我房间那只30瓦的昏黄灯泡绝对算得上流光溢彩;低调奢华的落地窗帘,上面用金丝线绣着一朵朵怒放的雏菊,挂着淡紫色丝绸帐幔的四柱床,房间似乎还有个独立浴室,里面正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该死的,这里他妈的到底是哪?!我极力在心里分析起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不可能是绑架,我只是在黑暗的尘埃里挣扎求生的一只臭虫,绑架我没有任何意义。
就在我陷入焦灼和混乱的时候,一种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愣愣的看着那扇精美的木质房门,环顾一下周围的环境。考虑着是不是应该找个逆光的角落躲起来,先观察一下来的是什么人。
对于未知,黑暗是最好的掩护,更何况我本来就是个一直生活在暗影中的人。
但我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门已经被外面的人推开了。
“威克汉姆。”那个人用一种倨傲的眼神,冷冷的瞥向我,语气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厌恶,仿佛跟我说话,对他来说就已是一种难以忍受的亵渎。
不过,对于一个一直生活在世间间最肮脏角落的人来说,对方这样的语态,我早就习以为常。
作为一个佣兵你觉得你的雇主会怎么跟你说话呢?即使是战友,你也不能指望他们能多么彬彬有礼,虽然那些粗俗的语言和不耐烦的语气,很大程度仅仅是来自于他们长久以来形成的说话习惯。
我用同样冰冷的眼神回视那个人,保持缄默。在观察他的同时,搜寻着手边有可能成为武器的物件。
“就算昨天才被你抛弃的那个女仆,对你来说仅仅是你空虚和堕落生活的调剂品,但我想,你至少应该去看看你半个小时前刚去世的母亲。”
很好。我想,我大概、可能,是穿越了。
我不可能,突然冒出一个母亲,还住在这样奢侈的房子里。该死的老天,如果真有老天的话,你赢了。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现在的心情,但我知道我现在的表情,一定、非常难看。
……
达西看着威克汉姆瞬间变色的眼神,心中闪过一丝奇怪和怀疑。
威克汉姆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妥,他的神态和举止,与平常仿佛完全不一样了。不过,达西转念一想:再无耻和冷血的人,在面对自己亲生母亲的离去时,都还是会真的伤心难过吧?
不过达西显然误会了威克汉姆那个痛苦表情的含义。威克汉姆其实,仅仅是在对自己没有死,而是狗血的穿越了这件事情,感到无比的绝望和无奈罢了。
威克汉姆对着那个大约20岁不到的少年,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神带着一种“他”此生绝对从不曾有过的失魂落魄和绝望无奈,令人动容。
达西再一次奇怪的看了威克汉姆一眼,仿佛是想确认什么。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那种刚来时的,“极度厌恶”的轻蔑神态,似乎再也不能忍受跟眼前的人共处一室,哪怕一秒。
他十分冷淡的说到:“把你自己弄得能看一些,这样,也许还可以让你刚失去妻子的父亲觉得高兴一点。”
说完就毫不犹豫的大步离了房间,门被侍者轻轻带上。
威克汉姆深深的吸了一口,再慢慢的呼了出来,不断的告诉自己必须冷静,失控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甚至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威克汉姆再次环顾了一下四周,拿起床边堆叠整齐的衣物,看样子似乎是17-18世纪欧洲的款式。
WTF?欧洲!
——威克汉姆默默在心中呐喊。
虽然我出于任务的需要,也算走遍了世界的各个角落;虽然我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什么人,但我完全可以肯定的,我绝对是亚洲人。——至少亚洲人的血统特征十分明显。
而现在……我变成什么了?
——算了,连穿越这种离谱的事,都他妈真的发生了,我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长成什么样都随便好了,反正都只能继续苟活下去了。
FUCK!我真的没勇气自杀。
不过,我欢迎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来干掉我。
——当然,前提是那个人真有这个本事。
威克汉姆飞快的套上那些样式繁琐、做工精细的衣物,踱步到房间门口,对着那个神情高傲的少年没什么表情的说:“走吧。”
出了房间的门,威克汉姆才发现走道两边拿着精致的羽扇、浓妆艳抹、衣着华丽、放浪形骸的女人,以及金碧辉煌、纸醉金迷的装饰风格,他赫然察觉:这里其实是一家妓院。
不过,对于一个佣兵来说,出入这种地方,是再寻常不过的事。然而,泄欲而已,他从不沉迷于此。
——男人么,总是有正常需要的,不是吗?他想。
想必刚才从浴室传出的水声,是某位小姐正在沐浴的声音吧。可是,就这样走了,连说都不说一声,还不付钱,是不是不太好啊?
正当威克汉姆思索着这些的时候,一个身材丰满、年纪微长、画着浓妆的胖女人,就满脸堆笑的过来跟他打招呼了。一般来说,她应该就是这家妓院的老鸨了吧?
“威克汉姆少爷,我的姑娘为您提供的服务还周到么?”老鸨眨巴着眼睛、笑眯眯的说,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和暗示。
威克汉姆下意识的把手伸向口袋,但他尴尬无比的发现:他的口袋现在正处于空空如也的状态。
威克汉姆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两声,摸摸鼻子,考虑着该怎么说服这个女人让他赊一次账……意外的是,他立刻就听到了走在他前面的那位,时刻都在散发着冷气的傲慢男人,轻蔑的“哼”了一下,然后掏出几枚银币丢给了那个老鸨。
走出那栋充斥了脂粉气的三层别墅,光看天色威克汉姆并不能判断现在到底是黎明还是黄昏,而根据这种烟花之地的潜规则:路旁那些熙熙攘攘的、流连着的嫖客和姑娘们。
——大概是黄昏吧。威克汉姆想。
威克汉姆识趣的跟着那位并不怎么让他喜欢的少年后面,坐上了一辆停在路边,似乎早就恭候多时的马车。
说实话,威克汉姆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过,如果是这具驱壳原本主人的话,老妈去世的时候还出来嫖,的确有些理亏。——虽然那不是他,死的也不真的是他妈,但对于坐在他对面那个少年来说,此时此刻露出那种不屑和反感的眼神,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达西对威克汉姆抱有怎样的看法,对现在的威克汉姆来说,其实也真的无所谓。虽然,他是鸠占鹊巢了,但那并不代表他就得按照这个身体原来主人的轨迹和想法活下去。
而且,威克汉姆敢肯定:这两个人的关系,原来就不怎么样。
那么他就更没必要去讨好达西了。但是威克汉姆还是不得不说,虽然这个少年看起来让他很讨厌,却真的,非常英俊。
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对坐在马车里,在这种“你不屑理我,我也懒得睬你”的气氛中到达了目的地。
下了马车,一栋宏伟的建筑印入了威克汉姆的眼帘——的确可以用气势恢宏来形容。不过,跟它周围伟岸连绵的山脉、清澈宽阔的湖比起来,这种人造的东西显然就有点不值一提了。
威克汉姆不想再多看什么了,反正跟他估计也没多大关系。威克汉姆可以肯定的判断,那个刚死的女人不是前面这个少年的母亲。而且,对方的行事作风,无时无刻都在强调: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而你,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
唉!我到底是该庆幸呢,还是该难过呢?威克汉姆心想:
看来我以后的生活跟前世比,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值得庆兴的是,没有好处就意味着,同样不必承担那些好处所附带的责任和义务。我依旧可以自由的生活。
威克汉姆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跟在那个美少年的后面,穿过气氛压抑的客厅,来到一个华丽却显得有些萧条房间,床上躺着一个相当美貌的妇人,虽然此刻她已经失去了他本该有的光彩,看起来有点死气沉沉。
废话,威克汉姆在心中暗自嘲笑自己,她本来就是死的。
“孩子,快到这儿来。”一个大概50岁左右、电影里英国绅士形象的男人向威克汉姆招手,身材健硕,仪表堂堂。
威克汉姆祈祷着自己跟他千万不要有什么关系。这种形象的英国人,全他妈都是刻板的老古董。
“威克?”他一脸关爱和担忧的注视着威克汉姆。
威克汉姆选择沉默。他面无表情的走到床边,心里只觉得滑稽。
——原谅他真的无法对一个初次见面,就已经是一具尸体的妇人,表现出什么更多的感情。他又不是演员。而且,对他来说,死亡,从来都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司空见惯。
床边坐着另外一个男人,正低着头,双手紧握着床上那具尸体的一只手,神情痛苦。看着他的真情流露,让此刻的威克汉姆莫名感到了一丝不忍。这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相必就是这具躯体的父亲了。
威克汉姆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个人看起来似乎比刚才那个男人更加的一丝不苟……脸颊上深深的法令纹说明他一定是个严厉的人。
想到这,威克汉姆无奈的瘪了瘪嘴:如果有这样的父亲,我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威克汉姆似乎已经可以预见,未来将处处被约束的悲惨生活,心中顿时被纠结和郁闷填满。
他神情凝重的慢慢走过去,坐到了床的另外一边。
男人一直都低着头,但站在一旁的那个高大的绅士非常敏锐的发觉了威克汉姆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类似于挣扎和绝望。于是,轻轻的抚摸起他的脑袋,似乎是想要安慰他。
——真是美丽的谎言呢?就让他们这样误解我的表情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威克汉姆心想。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