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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剧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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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时间:黄昏
地点:沈其柯家里
人物:沈其柯,尸体。
◇男人眉头不自觉地微蹙,一直紧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
◇男人感到头疼,仿佛被谁在后脑勺狠狠敲打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抬起来,置于头上,轻柔地按抚起来。
◇头脑清醒了许多,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此时竟然是睡在地上的。男人心想,难道是宿醉之后就地休息了?鼻翼微动,似有若无有一股馊味,倒是没有在身上闻到酒臭。
◇他站了起来,突然意识到了环境的陌生。他睡在客厅里,窗帘紧拉,室内隐隐约约透着昏暗的光,头疼使他暂时失去了思考,却在潜意识里嗅到了不对劲,似乎不仅仅是不对劲,总感觉这个屋子充斥着难闻的味道。
◇他向味道的源头走去,那是一间紧闭的房间门,走到玄关附近,他打开了灯的开关,客厅里一下子亮了起来,仿佛是一束希望的光照亮人间。
◇下一刻,他拉开了门,腥臭从里散发出来。
他睁着眼看向房间里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随后拨打了110。
警笛声远远传来。
2.
时间:傍晚。
地点:审讯室。
人物:沈其柯,荆延,警察A,测谎专家
◇审讯室里简单摆放着一张桌子,灯光昏暗,沈其柯被限制在审讯椅上,荆延和警察A坐在他的对面,警察A拿着笔和本进行记录。
荆延:名字。
◇沈其柯摇头,本来渐渐清醒的头脑又开始昏沉,他此时才发现自己不记得任何事,沉默回忆。
◇荆延望着对面的人,肤色苍白,像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唇色也淡淡的,英俊的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要是换个小姑娘坐在这儿,十之八九会为他感到心疼。
荆延: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荆延冷笑一声,对男人的装傻感到不耐。
荆延: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沈其柯再次摇头。
◇沈其柯恍惚间看到了警官一触即发的怒气,但那又有什么办法,他已经确认了,自己的确丧失了所有的记忆。
◇沈其柯也疑惑,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那里?死的人是谁?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荆延气极,啪一声拍在桌上。沈其柯终于抬头,神色冷淡,看向荆延,那一瞬荆延甚至感受到了他的无畏。
◇荆延也在他的目光中冷静了下来,思考着,他的确没有说谎的理由,身份,不过是花点时间就能查到的消息。那么他是真的失忆?还是想借此来隐瞒死亡的真相呢?
◇荆延让测谎专家对他进行测试,沈其柯通过了测试,他的确是失忆了。
◇这一天夜里,审问终于还是不了了之,男人依旧被拘留着,就算是他什么也不记得,但唯有他一人出现在命案现场,这已经是最大的嫌疑。
3.
时间:上午十点左右
地点:警察局。
人物:荆延,警察B
◇警察B刚从外面回来,手上拿着一叠资料,快步走到荆延面前,脸上带着惊喜和讶异。
警察B:荆队,这是那小子的资料,你看看,绝对够意外的!
◇荆延从警察B的手中拿过资料,仔细看了起来,脸上也渐渐浮现出不可思议和恍然的神色。
◇资料上是沈其柯的身份,他竟然是死者沈置的双胞胎弟弟。
◇对于沈氏,本地人无一不知,而沈阳安有子的消息也上过新闻,但谁也不知道,他的儿子竟然是一对双胞胎。
◇沈置从小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前两个月更是在沈阳安离世之后接管沈家,对于他,大家还是略有耳闻,而沈其柯,却从未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4.
时间:上午十点半左右
地点:审讯室。
人物:沈其柯,荆延,警察A
◇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近了,荆延又来到审讯室,这一次,他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一无所知的人。
荆延:沈其柯。(盯着沈其柯的脸)
◇沈其柯的目光似乎从未改变,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却好像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动容。
沈其柯:不瞒警官,虽然我依然什么都没有想起,但对于沈其柯这个名字的确从内心深处就有一种熟悉感。
荆延:死者的身份我们也已经查清。
◇荆延说完停顿了一下,他打量着沈其柯,将他和面目全非的死者联系起来。(可闪回死者的脸)
荆延:死者沈置,本市首富沈阳安之子,两个月前刚成为沈氏的新掌权人。
◇沈其柯知道荆延在观察自己,他并不认为自己是杀人凶手,因此并不在意荆延的观察,默默思考着自己和沈置的关系。
荆延: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名为沈其柯。
◇沈其柯梳理这突如其来的亲戚关系,父亲离世、兄长被杀,而自己从前默默无闻,被人所知却是出现在兄长的死亡现场。
◇不妙,沈其柯觉得自己的嫌疑甚至重了几分。
◇荆延也是这样认为的,他看得出沈其柯脸上的为难,也明白他此刻的想法,却不知为何,在这时他反而打消了几分对沈其柯的怀疑。
荆延:根据目前的线索来看,虽然你是死者的亲属,但这仍然无法洗脱你的嫌疑。
◇沈其柯闭上眼,大概是在思考,几秒钟后就又睁开眼。
沈其柯:警官能否让我知道你们目前掌握了哪些线索?
◇荆延不说话,沈其柯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有些强人所难,但如果自己完全被动,恐怕真要成为弑兄夺权的恶人了。
沈其柯:我情况特殊,记忆全无,现在无法给你们任何帮助,希望警官能在能力范围内给予我一定的思路,让我也好整理一下思绪,后面也可能恢复记忆。
◇沉默了一会儿,沈其柯露出苦笑,荆延却真的回答了。
荆延:你的嫌疑主要在于案发现场除了死者便只有你,而且涉及豪门家产,难免会有人在贪欲之下做出错事。
◇沈其柯也点头,正因为如此,他才想要化被动为主动,使自己脱离困境。
沈其柯:沈置……我哥,他的死因是什么?
荆延:死者由于被浓硫酸泼满全身,在巨大的痛苦下死去。
沈其柯:(垂着眸喃喃自语)浓硫酸泼满全身……
沈其柯:(抬头看向荆延)警官,我和我哥是同胞兄弟,哪怕我真的想要沈氏,也不至于用这样残忍的方法将他凌虐致死吧?
◇荆延点头,这一点他也是想到的。
沈其柯:我当时是被恶臭味道吸引进那间房的,现在是7月,尸体的腐烂时间会加快,那么他的死亡时间也就是这两天对吗?
荆延:没错,死者死亡时间应该是案发前一天晚上19:13-20:20左右。
沈其柯:那么这两天的监控呢?我想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去的他家。
荆延:(脸色有些奇怪)那两天的监控刚好出现故障,没有正常记录,我们问过楼下的保安,然而你和沈置实在是太像了,他们无法分辨,因此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沈其柯听完后,脑中似乎很快闪过什么,没法抓住,不过倒是让他不禁去想自己和沈置究竟有多相像。
沈其柯:硫酸作为高危险品,应该不是什么人都能买到的吧?
荆延:的确,我们并没有查到有任何以你的名义去购买硫酸的。
◇沈其柯听到这里却笑了,这个警官暗地里是在说自己没那么蠢把这么大的把柄留下来吗?
◇笑着笑着,沈其柯突然停住。
沈其柯:警官!我好像……想起一点什么了?
◇荆延震惊,看沈其柯神色不似作假,便让他继续说下去。
沈其柯:我父母不合,在我小时候就离婚了,母亲出国前夕曾告诉我,她这一生的悲剧就是来源于我父亲和一个女人。
◇沈其柯面上迷茫,他也是突然想起来,脑海中多了小时候父母争吵的片段,母亲总是在争吵后哭泣,可父亲从来不心疼,有时候生气起来甚至将母亲的身上打出淤青。
荆延:不管怎样,这是一条线索,我会去查探的。
5.
时间:上午十一点。
地点:警察局。
人物:荆延,警察B
◇荆延走出审讯室,交待警察B去调查沈阳安的往事。
警察B:这……沈阳安竟然家暴和出轨?和他的慈善家身份也太不符了……
◇荆延也没想到,果然人性不是那么纯粹的。
荆延:不管怎样,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尽快查清楚,如果真有那么一个女人存在,应该不甘心由沈家两兄弟继承所有家产。
◇警察B应了,又询问了一下沈其柯的失忆问题。
警察B:荆队啊,医生说沈其柯是心理原因才失忆的,你说会不会就是因为没有父母的关爱,从小和兄长相依为命,结果发现兄长死了,受了刺激所以失忆啊?
荆延:不是没有可能,但这不一定。
◇荆延内心是有些怀疑沈其柯的失忆的,特别是今天他突然记起小时候的事情,总让他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6.
时间:一个白天。
地点:审讯室。
人物:沈其柯,荆延,警察A
◇荆延手里拿着对沈阳安的调查,心情复杂,将资料递给了沈其柯。
◇沈阳安的生平复杂也简单,一个农村青年成为首富,他自己奋斗了六分,岳家助力了四分。和绝大多数凤凰男的发家史一样,年轻时抛弃青梅竹马,与富家小姐许下山盟海誓,到了中年,却与青梅竹马重逢,更甚至把青梅竹马奉为从未遗忘过的白月光。
◇在这场婚姻中,沈置和沈其柯的母亲是个可怜人,她这一生的悲剧都是来源于沈阳安和那个女人,从沈阳安开始,由那个女人结束,她本该肆意昂扬潇洒过一生,最后却成为他们爱情的绊脚石和调剂品。
(可穿插沈父沈母的故事)
◇当零散的记忆片段真的被摆在自己的面前,沈其柯还是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抗拒和恐慌,也许是童年的记忆太过嘈杂和黑暗,他从前大概也从来没有去刻意回忆过,而现在,知道自己的确生长在这样一个扭曲的家庭里,他似乎感受到了心底深处散发的恶意,想哭,更想毁灭。
荆延:(小心翼翼,有些怜悯地看着沈其柯)那个女人……我查过了,她和你父亲多年来一直保持着联系,并且有一个27岁的儿子。
◇沈其柯面色冷淡不忿。不用说,27岁,自己也才26岁,肯定是在沈阳安结婚之前就怀上的。
沈其柯:……我真庆幸我失去了记忆,而他已经去世。
◇沈其柯心想,这样多好啊,他永远也不用再面对那么丑陋恶心的人。
沈其柯:(面露讽刺)那女人既然连私生子都养那么大了,眼看着我哥成为掌权人而她和她儿子连一点好处都捞不到,不做点什么恐怕不可能吧?
荆延:你说的没错。
◇荆延其实挺佩服沈其柯,在自己一无所知又被当成最大嫌疑人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洗脱自己的嫌疑并且有可能找到了真正的杀人凶手!
沈其柯:那就拜托警官继续查一下这个女人了,还有那个私生子,恐怕也没有那么无辜。
◇荆延点头,在查到沈家往事后他就已经让人继续调查下去了,这一次,恐怕真的要结束了。
7.
时间:下午
地点:审讯室
人物:荆延,陈韵,作坊工作人员,警察A
◇几天后荆延就查到了陈韵在沈置出事的一个月前暗中买到了浓硫酸,作案动机和凶器都有了,荆延立刻申请逮捕陈韵。
陈韵:你们抓错人了!我犯什么罪了?
◇陈韵并不承认购买浓硫酸的事实,她想着硫酸已经全部用完,警察也不可能有证据。
◇荆延并不多话,让人把作坊的工作人员带了进来。
作坊工作人员:就是这个女人,警官,我记得就是她来买的硫酸。
陈韵:你胡说什么?谁让你来诬陷我的?
作坊工作人员:你别不承认了,我们都有购买记录!
◇荆延将购买记录放在陈韵面前,客户一栏写着“陈韵”,时间是2018年6月18日。
荆延:证据确凿,我劝你老实点。
◇陈韵露了怯,面色苍白,哭哭啼啼地承认了购买硫酸。
◇但她并不承认谋害沈置,杀人的罪有多重,她知道。
荆延:(神色冷淡)你是没有谋害沈置,但你却为你儿子陈旭辉提供了作案工具。
◇听到荆延提起儿子的名字,陈韵慌了,沈置已死,陈旭辉作为沈阳安最疼爱的儿子,继承权是一定跑不了的,她不想坐牢,更不想给沈置偿命。
◇她想,那么她先替儿子顶罪呢?等儿子继承沈氏之后,以沈氏的地位,自己还怕没有机会出去吗?
陈韵:(哭喊着)警官,我认罪,都是我,是我……是我杀了沈置,也是我催毁了监控……这都是沈置逼我的啊!他爸死了,他迟早会弄死我的……
◇荆延冷笑,这个已经快年过半百的女人还是太天真了,妄想蔑视法律,甚至操纵法律。
◇荆延并没有相信陈韵后面的认罪言词,他已经问过沈置小区的保安,他们从来没有在附近看到过陈韵,倒是当他拿出陈旭辉的照片时,有个保安十分笃定地告诉他,就在案发前天陈旭辉曾进入小区,逗留半小时左右就神色匆匆地离开了。
◇而在后续的调查中,荆延也发现陈旭辉确实在当天就出国了,至今也没回来。
◇事实已经很明显了,沈阳安意外车祸,骤然离世,还没有来得及给陈旭辉母子留下财产,于是沈家顺理成章由沈置继承,沈其柯从小默默无闻,陈旭辉母子大概并不知道沈家除了沈置还有另一个继承人,因此利用硫酸设计谋害了沈置,而后陈旭辉出国躲避风头,而沈其柯见到沈置以如此残忍痛苦的方式死去,刺激之下失去记忆并昏睡在那里。
8.
时间:下午。
地点:警察局门口。
人物:沈其柯,荆延。
◇结局已定,沈其柯洗脱了自己的嫌疑,已经回到了沈氏,代替沈置成为新的掌权人。
◇沈其柯离开的那一天,荆延亲自送他,分别的时候郑重地看着他。
荆延:陈韵被逮捕归案,陈旭辉也在追捕之中,只要他回国,我会立马将他缉拿。
沈其柯:谢谢你。
◇荆延目送沈其柯上车离去,而背对他的沈其柯,一向清冷淡定的脸上露出微笑,可能因为平时并不怎么笑的缘故,他的这一抹笑显得没有那么自然和温柔。
◇一个曾经的嫌疑人和从来都正直的警官最后还是没有了交集。
9.
◇沈其柯虽然从小默默无闻,甚至没多少人知道他的存在,但他的确是天生的沈家人,哪怕没有认真栽培过,在商场上,也从来不输给沈置。
◇仅仅用了两年,他就将沈氏从本市的首富发展成了全国首富。
◇而这两年,荆延依旧破案无数,也从来没有放弃追捕那个畏罪潜逃的杀人凶手。
◇又过了几个两年。
◇这一年,沈氏集团完全稳定了下来,在整个亚洲,甚至世界,沈氏的实力也是屈指可数的。
◇而陈旭辉还在潜逃中。
10.
时间:中午。
地点:警察局。
人物:荆延,陈韵。
◇陈韵的处决在当年就开始执行了,故意杀人、从犯,最后处五年有期徒刑,到了今年,这已经是她出狱的第三年。
◇一开始,她也不敢联系陈旭辉,只要儿子好好活着,哪怕离得远远的也好。
◇后来当她实在贫困潦倒,她开始怨恨了,怨恨陈旭辉不顾自己一个人在国外逍遥自在,怨恨沈阳安多年来从不肯给自己名分和更多的钱财。
◇她知道沈氏发展得越来越好了,她也知道这是沈氏现在的掌权人沈其柯的功劳。
◇可是沈其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听沈阳安提起只言片语呢?又为什么自己那个孝顺的儿子,这么多年来完全销声匿迹了呢?
◇她心里一股惊慌突如其来。
陈韵:当年……阿辉在沈置离世的那一天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荆延这几年从未放弃过对陈旭辉的追踪,也渐渐有了几分怀疑,他还没确定,陈韵就主动找到了他。
陈韵:阿辉用借来的手机给我打电话交待了……他杀害沈置的事情,最后他跟我说他要先出国躲避风头,等事情过去了他就回来,到时候用沈氏来孝敬我。
◇陈韵有些发抖,她看着荆延。
陈韵:(啜泣)那天……那天他电话用了变声器!他跟我说他解释说是因为害怕警方知道我们有联系……
◇陈旭辉用很多事情证明了自己的身份,陈韵从来不曾怀疑过自己的儿子,再加上她本来就处于害怕和惶恐之中,更没有去思考,于是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八年,直到这时她才突然感到那么些不对劲。
◇荆延变了脸色,心里的猜测成真。
11.
时间:下午。
地点:墓园。
人物:沈其柯,荆延。
◇今天是沈置离世的第八年。
◇沈其柯站在他的墓碑前,黑白照片上的青年气质沉静,微微笑着。
◇这个人,与自己是多么像啊。
◇不,或许是这八年,自己与他越来越像了才对。
◇他在八年前洗脱了自己的冤屈,也洗脱了自己作为沈其柯的特质,这八年里,谁又分得清他到底是沈其柯还是沈置呢?
◇脚步声越来越近。
◇荆延走到了沈其柯旁边,眼睛盯着墓碑上的照片,没有将一丝余光分给沈其柯。
◇说起来,这是当年分别后沈其柯与荆延的第一次正式相见。
沈其柯:(微笑着)你来了。
◇荆延终于将目光挪到沈其柯身上,看了几秒,又看向他的远方。
荆延: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沈其柯:不,我从来没有想起来过。
◇沈其柯把脸转向荆延,脸上的笑没有了。
沈其柯:我只是不相信而已,怎么可能那么巧呢?(轻声)
荆延:走吧。
◇是啊,怎么可能那么巧呢?
◇沈其柯没有犹豫,走在了荆延的前面,一直走出墓园,警车停靠在外面,这一次,荆延给他拷上了手铐,亲自带他回去。
◇远远地看过去,黑白照片里微笑着的青年仿佛又冷酷了下来,神色冷淡,像极了现在的沈其柯。
◇而墓碑上刻着的沈置二字,恍惚间,也许也是沈其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