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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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了一个梦。
还未睁开双眼时，从脸颊、掌心下传来了新鲜的泥土、露水以及草木的气息，在呼吸间浸入了感官之中，清晰而又真实地占据她的意识。
她醒来了。
——是绿色。
她眨了眨眼，映入眼帘的全是最纯粹的绿。
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参天大树的树冠几乎遮盖了整个天空，只剩下了随着清风而不停摇曳着的叶影，叶片之间点缀着缝隙，日光从其中穿过，落到了她的身上，变成了如尘埃般细碎的光斑。
她的掌心按在了潮湿而又柔软的泥土上，但却不显得肮脏。
她坐了起来，向四下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树木——全是繁茂而又古老的大树，在她的视野中无穷无尽地蔓延着，如盖般的树冠也无边无际地交错着、覆盖着，让她眼中的一切都只剩下了这最纯粹的绿。
没有声音。
不，不是没有声音。
她只能听到清风拂来时树叶窃窃私语的声音，却不能找到任何其他的动静。
——或许有鸟鸣声响起？她听不清楚，唯一清晰的只有森林微弱的呢喃和耳语，沙沙作响着，或者又是风在说话。
但这座森林确实又不是死的，而是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只不过……
也许飞鸟还未曾诞生？她无意义地猜想着。
她从未见过如此古老而又生机勃勃的森林，如若所有森林的原初之始，连泥土都在散发着一股仿佛来自神代的力量。
……或许她误入了神灵所栖之地？
她这样想着，打算站起身来。
突然，就在这时，有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倏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不是树影的窃窃私语、也绝不是鸟鸣，更像是有人行走在此地时拨开枝叶时的声音。
她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可能——
“你在这里啊。”
优美而又古老的语言。
动听，却又陌生。
然而她却听懂了这声音想要诉说的意思。
话音落下，一对冰凉且柔软的手按在了她的双肩上，声音里含着笑，不断靠近的呼吸里伴随着一股草木的芬芳，与她醒来时所嗅到的香气一模一样。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你生气了吗？”
她侧过脸去，对上了一双干净至极的眼睛。
那虹膜的颜色像是日光凝结而成的光辉的色泽，如此美丽，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而这眼睛的主人一直笑着，甚至像一只幼兽那样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他已经找你找得不耐烦了，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让他不要下令让人把树给砍了。”
他似抱怨又似撒娇般地说道，双臂环住了她的脖颈，绿发与她的黑发交缠在了一起，连同他的气息一起，和她的也难以分清。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笑起来的。
她靠在了他的怀里，头倚在他的颈窝，笑容甜蜜里掺杂着一丝丝的快乐。
“对不起，我只是一不小心睡着了而已。”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如此自然地回答他。
“真是个脾气糟糕的王呢。你要帮我求情哦，不然我们回去他一定会气到要杀掉我的。”
他抱住了她，脸上浮现出类似“兴奋”的表情。
“需要我帮你教训他吗？唔，说起来我们很久没有——”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柄锐利而华美的黄金长/枪突然毫无预警地破空而来。
——几乎是与他的发丝只差毫厘的距离擦过，甚至还割断了几缕那绿色的长发。
只在瞬息间，枪/尖就深深地没入了前方的一棵树的树干上。
下一秒，那棵树仿佛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力量一般，以枪/尖击中的地方为圆心，裂痕不断扩大，只在片刻之间，就已经到了即将断裂的地步。
她睁大了眼睛。
而他的微笑却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加深了不少。
“你这女人，居然藏在这里。”
她昂起头来，望向了那个方向。
如此高傲、如此冰冷、又如此令人生畏的声音。
一个名字从她的心脏、她的血肉、她的灵魂深处涌出，已经抵达了她的舌尖。
“竟胆敢如此戏弄于王！”
她对上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红色的。
如这颗星球创世时所诞生的最纯粹且最浓烈的红色。
独一无二的、至高无上的——
只属于他的红色。
“说吧，你想让本王如何惩罚你——”
“▇▇▇”
＊
据说，关于梦境的记忆在醒来之后仅仅只能留存三秒。
三秒之后就会飞快地忘却，在脑内只剩下零碎的场景，还有那个梦境留下的最深的感觉。
月见祈醒来的时候，还是介于昼夜之间的破晓时分。
窗外的天空呈一种被稀释了的墨水的淡蓝色，她躺在床上，望着天空，心脏就像被人塞进了什么之后又挖出来似的，有些失落、又有些满足。
她已经记不清到底梦到了些什么了。
依稀能想起那是恩奇都生前的记忆。
有一个人曾经告诉过她，御主是会梦到从者生前的记忆的。
他就曾经梦到过。
但这好像是随机发生的，或许要与从者的相性比较好发生的几率才会高一些。
所以月见祈对此并不感到惊讶。
但是……
她坐了起来，捂住了胸口，大脑运转的速度依旧有些滞后。
他没有告诉她的是，在那样的梦境中御主会是以怎样的视角来看那一切的——
是旁观者？还是参与者。
月见祈的确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残留在脑海中的碎片好像是……她是参与到了恩奇都生前的记忆之中的。
不仅如此，她好像还看到了另一个人。
——与恩奇都联系最紧密的人会是谁，这种问题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没想到她居然会在梦中见到那个人？
即使只是一个梦，但月见祈一想到这件事就忍不住后怕。
甚至一想到那个名字，她的神经就会像被人拉扯着一样开始抽痛。
可能是从某位魔术师口中得到的关于他的情报过于骇人听闻了吧。她想。
什么“人类最古之王”“黄金之王”……
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杂乱的思绪。
月见祈抬起眼来，门外传来了恩奇都的声音：
“祈，你醒了吗？”
她揉着脸，有气无力地拖着声音：“醒——了——”
门开了，从门缝中探出了绿发英灵的脸。
金色的眼睛里满是雀跃，与她还带着睡意的面容是完全相反的感觉。
恩奇都走了进来，关上了门，身上还穿着她买的轻松熊睡衣，乍看过去根本就是个可爱的美少女。
“祈，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做了一个梦？”
他躺到了月见祈的身旁，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她。
月见祈揉着眼睛，声音因为刚睡醒而软绵绵的：“嗯……我好像梦见了你的记忆……但是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
恩奇都眨了眨眼，那股雀跃好像低落了一些。
他继续问道：“那你还记得梦到了什么吗？”
月见祈先是摇了摇头，片刻之后又稍显迟疑地微微颔首。
“好像是一座森林……？具体我记不太清了。嗯，然后梦到了……除了你之外还有……”
她顿了顿。
“我好像还梦见了吉尔伽美什。”
恩奇都在听到挚友名字的瞬间，露出了一个微笑。
“是吗？”
他翻身看向了天花板，沉默了片刻，然而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祈，你真的不打算再召唤一个从者吗？”
月见祈也躺了下来，望着天花板。
“嗯……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回答道，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堆藤丸立香倾情赠送的圣晶石闪耀眩目的光芒。
“再等一等吧。”
＊
当藤丸立香将堆积如山的亮晶晶放到她的面前时，月见祈根本找不到恰当的词汇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就像瞌睡有人递枕头、饿了有人请客吃饭、大喊“天上不会掉馅饼”时突然有一块馅饼掉下来一样。
原本她还以为必须得去打劫时钟塔抢回圣晶石才能再次召唤英灵，没想到达芬奇和罗曼医生这两个浓眉大眼的居然暗戳戳地阴了魔术协会！
而且他们当时还在她面前装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无辜模样！
还让她不得不无比羞耻地被迫喊了那个混蛋梦魔一声“梅林大哥哥”才拿到了召唤恩奇都的三颗圣晶石！
怎么想，月见祈都气到恨不得把迦勒底日本分部给轰了顺便将梅林这个梅天理的混蛋捅个对穿。
但是。
当她把将近五十颗的圣晶石装好在立香提供的帆布包里的时候，她也懒得和梅林计较了。
白发的梦魔从立香无意识地戳破了迦勒底的谎言时就开始笑得极为天真烂漫，一双眼水汪汪的，就差把“我是无辜的”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月见祈不想理会他。
毕竟现在还用得到他，反正……等解决完那个藩神之后把他锤爆就行。
——用完就扔是好文明！
不过……
在拿到了圣晶石之后，月见祈反而没有在听说还有很多圣晶石的瞬间那么兴奋了。
更多的是有些迟疑。
然而就在她开始纠结的时候，藤丸立香拿出了和迦勒底的通讯器，直接接通了达芬奇亲。
以“蒙娜丽莎”之身现世的佛罗伦萨的天才的全息投影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月见祈抬起眼来，正好迎上了达芬奇那双很明显闪烁着故作镇定的光芒的眼睛。
……原来她也会因为自己忽悠了别人而不好意思吗？！
月见祈的笑容越发甜美，但杀气仿佛肉眼可见一般从她的身上不停地散发出来，就连只是全息投影的达芬奇都若有所感地错开了视线。
“嘛，这种小·事我就不计较了哦。但是呢，达芬奇君，你也知道了国常路大觉提出的条件了吧。”
她笑眯眯地说道，伸出手去一把提住了试图向一边移过去的梅林的衣领。
“——迦勒底必须要和青之王合作，不知道Scepter4有没有联系你们呢？”
达芬奇点了点头，依旧还是保持了以往那种游刃有余的样子。
“Scepter4那边明天就派人过来和我们接洽工作，不过青之王明确表示要和月见小姐你见一面呢。”
她的语气轻松得仿佛不知道Scepter4所谓的“接洽工作”实为“进行监视”。
但月见祈仅凭她与这个人接触所得到的感觉，捕捉到了一丝隐藏在她这轻松的口吻之下的阴谋的味道。
果不其然，达芬奇脸上的微笑突然多出了一丝恶作剧般的顽皮。
“不过嘛，我和Dr.罗马尼都一致决定——为了最大限度地辅助月见小姐和Scepter4对异乡人的追捕工作，达芬奇亲我呢，要建一座移动迦勒底哦！”
……
月见祈眨了眨眼，乍听之下，还没有回过神来她刚刚在说些什么。
“……移动迦勒底？”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对方刚才的话语中提到的那个不可思议的名词，然后得到了达芬奇的一个笑容。
“没～错！就是具有能在大都市的繁华街道中自由穿行的强大移动功能、并且装载了迦勒底亚斯的远程观察系统、迦勒底管制室的大部分操作系统的【移动·迦勒底】哦！”
“唔，那就是把迦勒底做成车嘛。”
梅林这时候突然开口道。
“这倒也挺不错的，只要你们和Scepter4交涉好了就行。”
达芬奇瞪了他一眼，好像有些不满于他将她的杰作称之为“车”，但她还是没有出言反驳，只是话锋一转，说道：
“对了，如果要召唤英灵的话，我可以在【移动·迦勒底】上再加一个小型召唤室哦～大概后天就可以完工了，到时候只需要联系我就可以啦。”
谈到召唤英灵这个话题——
装有圣晶石的帆布包就放在月见祈的腿上。
迎着达芬奇的目光，她垂眸看了看那堆散发着浓郁魔力的宝石，从方才开始就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迟疑越发强烈起来。
她看向了恩奇都，而绿发的英灵脸上并没有额外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比。
月见祈想了想，还是直接开口道：
“实际上，我并不打算这么快就再次召唤英灵。”
话音刚落，藤丸立香便下意识地“诶？”了一声，而玛修也面露疑惑之色。
梅林和达芬奇的神情平静得仿佛这在他们的预料之中，甚至梅林的眼中还闪烁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恩奇都突然伸出了手，覆在了月见祈抓着帆布包带的手上。
金色的双眸注视着她，其中含着某种难以分辨的神采。
“祈？”
他轻声唤出了她的名字，而月见祈摇了摇头。
她解释道：“……首先，因为藩神正在失踪中，我们并没有增加战斗力的强烈需求。其次，如果现在就召唤出第二骑从者的话，非时院和Scepter4那边很容易对我们起疑心，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达芬奇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而月见祈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魔术协会应该是不知道这些圣晶石的存在的。但是，达芬奇君之前不是已经联系到了时钟塔吗？”
达芬奇再次颔首。
而魔女轻轻叹了一口气。
“时钟塔那边已经派出了两位祭位的魔术师来日本对迦勒底进行支援，这个时候，也差不多应该抵达东京了。”
红瞳里几乎能具象化出“麻烦死了”这四个大字。
“据我得到的消息，虽然只是祭位，但是那两位都是很麻烦的人物呢。”
伴随着自己的话语，月见祈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就在前天她的私人邮箱里收到的那一封邮件。
这个世界上知道“月见的魔女”的【那个邮箱】的人不会超过五个人。
一看到那个熟悉的开头，她瞬间就知道了事态已经发展到了快要脱离他们所能掌控的程度——
什么“女士”……
明明时钟塔里有那么多的祭位魔术师，为什么偏偏选上了那个棘手到不行的君主……
月见祈又想叹息了。
“所以——现在可绝对不是第二次召唤英灵的好时机。”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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