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事件簿》柚子蘸糖

27、第26章 往事沐雨

　　这是今年入夏以来的第几场雨了呢？
　　丁诺已经记不清了，她甚至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被汗水沾湿的衣服贴在皮肤上黏腻的有点难受，绑在背后的双手也已经麻到动弹不得——即使能动她可能也不敢动，如果惹到坐在对面的那个蒙面的叔叔就不好了。
　　她依稀记得自己放学出来和往常一样站在距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小卖部门前等着爸妈来接自己回家。今天那家小卖部没有开门营业，没有小卖部老板跟自己聊天，等待的时间变得异常的漫长，丁诺看了眼手表，不过才过了两分钟，她已经觉得像等了大半个月。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了丁诺的面前。
　　七岁的丁诺没有意识到这辆车停在此处的意图，她呆呆地看着车门被人打开，然后一个蒙着脸的男人探出身来迅速地将她拖进了车里，再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许是她太安静，那个蒙脸的男人只是时不时看她几眼，却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从读幼儿园开始，家里人就对丁诺说一定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她倒是没跟陌生人走，陌生人硬是把她给拐走了。睁开眼后发现自己被绑起来的那一刻丁诺就意识到自己是被绑架了，她听爷爷讲过一个绑架案，那个时候她只是听故事，却从没想过同样的事情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丁诺暗自叹了口气，只怪自己太过弱小，才会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透过墙壁上方的狭小的天窗丁诺望着那一小片灰暗的天空，听着哗啦啦的雨声，丁诺的心里意外的平静。虽然不知道自己此时身在何处，即将面临什么……她突然想起爸爸曾经对自己说过“人生中所经历的事都不会是没有意义的”，于是便开始思考，被绑架这件事对于自己来说有什么意义。
　　正想着，突然一阵轻快的乐曲声响起，男人惊得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喂？”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丁诺好奇地竖起了耳朵，但是由于雨声太大，男人接下来的话她一句都没听清。这通电话没有花多长时间，男人挂掉电话之后，在屋子里转悠了两圈，然后从丁诺的书包里抽出水杯放到丁诺面前，又把丁诺手腕上的绳子给解了。
　　“赶紧喝两口。”男人压着嗓子道。
　　丁诺抬眼打量了男人片刻，才拿起水杯喝了两口。喝完后，男人又将她的手绑到了背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屋子里没有灯，男人开着手电面对着丁诺坐着，手电的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立夏才过一个星期左右，天气还有些忽冷忽热的，太阳下山后晚间的天气往往便开始转凉。丁诺穿着夏季校服的短袖短裤，很快就感受到了凉意。夜风从天窗灌进来摩擦着窗框呼呼作响，好在雨已经停了，不然还会有雨水随着风飘进来，有风就已经够呛了，如果再加上雨铁定会感冒……
　　丁诺缩了缩脖子，把身体蜷缩得更紧了。
　　过了一会儿坐在对面的男人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老老实实缩在地上的丁诺起身走到了门口。
　　“喂？已经准备好了吗？”
　　丁诺盯着男人倚在门边的身影，心跳如擂鼓。
　　“五分钟后把人带过来吧。”
　　说完，男人挂掉了电话朝丁诺走来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丁诺的小脑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黑色的布蒙上了丁诺的眼睛。
　　眼前的黑暗让丁诺瞬间警惕起来，四周很安静，但是她的心却无法平静，因为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正在朝某个方向移动。
　　这是她第一次在面对未知的命运的时候产生恐惧，短短的几十秒脑海里浮现出许多人的脸，爸爸妈妈的，爷爷的，还有班上同学们的……甚至还有班主任的脸，于是她想起来自己今天的作业还没写，接着毫无预兆的就突然哭了出来。
　　丁诺哭的很大声，抱着她的人停住了脚步，拍了拍她的背。
　　“你不会有事的。”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耳畔响起。
　　明明就是这个人将自己推到危险的境地，丁诺自然无法相信这人的话，但是这句话却莫名让丁诺感到安心。她止住了哭声，伏在那人肩头轻轻地啜泣着，淡淡的烟草气味钻进鼻腔，丁诺皱了皱眉，背在身后的一双小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最后，那人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把丁诺放了下来，嘱咐了她一句“不要乱动”就离开了。
　　听着那人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丁诺那颗刚刚沉静没多久的心又悬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丁诺的身体反射性地颤抖了一下，一股血腥味慢慢从空气中扩散开来，接着就听到一阵略显慌乱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你没事吧？”
　　蒙在眼前的布突然消失了，重新感受到光的丁诺眯着眼看着眼前的男人，听到对方用低沉又极其温柔的嗓音说：“别怕，没事的。别出声，叔叔会保护你的。”
　　男人抱起丁诺，一边轻轻拍着丁诺的背无声地安抚着她一边往外走。然而没有走几步另一个人就从一个大铁桶后面钻了出来，丁诺的视线越过男人的肩头看到那个人缓缓抬起手，手里似乎还握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看起来有点可怕。丁诺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抓紧了男人的衣襟，男人的脚步突然一顿，不过一两秒的间隙又再次行动起来，而且还加快了步伐。
　　男人摸上她的脑袋将她的小脸按在自己怀里，低声道：“别看……”
　　然后像是无意识般的又重复了一遍：“别出声，叔叔会保护你的……”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巨响。
　　男人趔趄了一下跪倒在地上，整个人几乎都快要压到丁诺身上，空气中的血腥气越发的浓烈了。丁诺张了张嘴想要问男人怎么了，结果还没出声就被男人制止了。
　　“闭上……眼，别……出声……”
　　男人的脸色惨白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丁诺隐约感到有什么不对劲，犹豫了下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
　　“叔叔……会保护你的……”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阵脚步声传入耳朵，丁诺的心脏狂跳起来——紧紧抱着自己的那股力量毫无预兆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个略有些粗糙的手指轻轻触碰着丁诺的脸颊。丁诺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僵硬了。
　　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丁诺咬着牙缓缓地睁开眼。一张不怎么熟悉的脸出现在丁诺的视线里，这张脸也不怎么陌生，毕竟不久之前还见过。
　　那个男人蹲在丁诺面前，手指还停留在丁诺的脸颊上，残存着些许柔情的目光在接触到丁诺的视线之后瞬间变得冰冷起来，仿佛一道利箭穿透丁诺的心脏。男人的唇动了动，丁诺没注意那人究竟露出了怎样的表情，但是那个声音她永远都忘不了，甚至在多年之后偶尔在梦里都还能听到，每每响起都让她感到如同跌入深渊般绝望。
　　“你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开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