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阁》野渡先生

35、惊魂柳林坡 四

　　前方的雾气正翻滚，颜色变幻不定。

　　裴度抱着双臂，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宽大飘飞的白袍在彩雾中丝毫不染，长发翻飞，有如在异境中历劫的谪仙，飘飘然而来。

　　浓雾乍起之时，怀里的两只妖不知被裹挟到何处，江近月也不见了。只剩下他和眼前的小路。

　　她的术法自不必说的，两只小妖会点妖术，再不济也能求得自保吧。

　　裴度悠悠然走着，觉得情况还不算糟糕。

　　只是渐渐地，他就放慢了脚步，前方似乎来了什么东西。他在雾气中依稀辩驳着，似乎是根拐杖。

　　可是，为什么只见拐杖，却不见其人呢？

　　吊诡的是，那只拐杖还会自己移动，毫无声息地往前行进着。

　　那物与裴度保持着一丈远的距离后，便立住不动了。裴度便也停住脚步不再动。

　　忽有一阵轻风吹过，吹散缕缕雾气，眼前却出现一位绝色姑娘。

　　那姑娘一身青纱，手执团扇，风姿绰约，纤腰袅袅。她眼眸轻抬，嘴唇轻抿，梨涡轻现，嫣然一笑，风情万种。

　　连裴度见了都不禁感叹，古人愿千金一掷，以搏美人一笑，今日可算体会了。

　　那姑娘轻扇团扇，朱唇轻启：“公子远道而来，青婴不曾远迎，还请见谅。”

　　“姑娘无须如此多礼。”裴度淡淡回复着。

　　“公子不惧柳林坡凶险诡异，执意而来，想来是为了见我家庄主吧。”

　　“正是。”

　　青婴轻理云鬓，巧笑道：“公子啊，庄主可是并非轻易见得的，不知公子备了何礼，以求相见啊？”

　　裴度微微一怔，原未带什么东西出来，当下反应道：“不知庄主喜欢什么，在下当尽力寻之以相送。”

　　青婴眉眼含情，在他身上打量，最后定格在他脖子处：“依我看，公子脖子上所佩之玉甚好，不如用作见面之礼如何？”

　　“恕在下失礼，这却不能。”裴度的答话永远简短有力。

　　青婴巧笑道：“可人已见到，赠礼之言怎能不作数？公子这般君子，定不会失信于小女子吧？”

　　“既如此，姑娘便是庄主喽？”

　　“我不像喽？”青婴微微挑眉学着他的语气。

　　裴度淡淡一笑，回道：“庄主自愿前来与在下相见，便已不需在下求见，也就无须送礼了。”

　　青婴咯咯一笑，眼波流转：“公子果然了得，不得撇得干净，反倒成了我的不是，倒是小女子巴巴赶来见公子，又向公子讨礼物呢。”

　　说着盈盈走上前来，绕着裴度走了一圈，旋即又离开，笑声爽朗：“公子涉入这般险地，想必是为了阁主吧……这“世间‘情’之一字，果最难舍弃。”她眸中忽有青光一闪而过，“不过公子，她是仙官，归属仙籍，不生不灭；公子乃是一介凡人，生老病死，几十载寿命，焉能长久？”

　　裴度的面上平静无波，看不出一丝情绪。

　　“不如公子将那玉舍与我吧，舍与我吧……这样江阁主不是永远能留在人间了吗。” 青婴眸中青光乍现，娇媚的声音里带着蛊惑，并慢慢伸手上前，可却被飞出的红光闪了一下，她似乎吃了一吓，便消失不见了。

　　裴度微微耸肩，别无选择地向前走着。

　　可雾中的那根拐杖却又忽然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这次它霎时间动了，从雾里钻出来——原来竟是一条七尺多长的青蛇，高昂着半身，速度飞快。

　　那青蛇盘旋而来，卷上裴度的身体，张开血红大口就要吞掉那玉，可是那玉却陡然闪现红光，将它甩了出去，青蛇在空中打了个旋，幻化成青婴的样子，伸展双手，向后退去。

　　裴度理理衣领，将玉掩好，态度显然。

　　青婴有些气急败坏，不过很快平静了下来。她脸上复现笑容，只不过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公子你原想着，带着这玉，就能永远陪着她了是吧，倒真是个痴情之人，只是你又怎知她心里装的都是你呢？”

　　她凝视着裴度的眼眸，笑容有些刺眼，声音如云般缥缈：“你原不知道，阁主与那个书妖可是不清不楚的……那家伙学识渊博，样样精通，丝毫不逊于你。她这次缠上你，说不定就是因为，你身上有他的影子呢，还也许她只是利用你呢？哈哈哈……”

　　裴度听得面皮冷如冰，没有一丝温度。

　　青婴用团扇轻轻掩嘴，扭着细腰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影渐渐消失在彩雾中。唯有她的声音缕缕传来：“虽然公子不肯送本庄主礼物，可本庄主可非小气之人，略备薄礼奉上，你好好享受吧。”

　　话音刚落，前方的彩雾中便现出人影来，并陆陆续续地增加到十多个。

　　裴度微眯着眼眸，看着那些人影慢慢走来，同时也清晰起来。他们衣着简单，粗糙质朴，看样子都是柳林村的村民。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小孩子，扎着冲天辫，怀里抱只猫。

　　只是他们脸色发青，目光无神，漫步而行，似无感知。

　　裴度微微皱眉，这下不太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