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阁》野渡先生

31、月下枯骨裹红衣 终

　　王家后宅。
　　江近月一瞬不瞬地盯着王家姑娘的脸庞，终于看到她微微转动了眼珠。
　　她拽过王孟真，欣喜地轻声道：“醒了，醒了……”
　　众人凑上前去，看到王姑娘微微蹙眉，慢慢地睁开眼，悠然转醒。
　　“妹妹，你吓死我了，你已昏睡了好久，终于醒了……”王孟真声音沙哑，语不成调。
　　王姑娘望见端着食盘守在床前，又日渐憔悴消瘦的哥哥，顿觉心中酸楚，又回想起自己经历的可怕事情，早已泪如雨下：“哥哥，有一个闪着红光的骨妖，那妖怪要杀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王孟真抱住妹妹，连声安慰道：“没事，都过去了……”
　　妹妹的目光扫向江近月二人，明显畏缩了一下：“这，这二位是谁啊？”
　　王孟真吸吸鼻子，介绍着：“这二位是江姑娘和裴公子，是江姑娘救了你。这位是家妹孟湖，快谢谢江姑娘的救命之恩。”
　　孟湖挣扎着起身施礼：“小女子多谢江姑娘救命之恩。”江近月忙扶她躺下，柔声道：“王姑娘你不必客气，你怎会被妖怪施了骨针，能否请姑娘告诉我那妖怪的事情呢？”
　　裴度轻轻扯了扯江近月，让她往王孟真那边看去，轻声建议道：“还是让江姑娘先吃点东西吧。”
　　江近月不好意思地轻轻挠头：“你先吃饭，吃饭吧……”
　　王孟湖吃完了饭，情绪也平复了很多，就开始讲述起她的遭遇。
　　“哥哥，你可还记得在大街上卖茶花的瘦弱姑娘？”
　　“你说的可是古姑娘？她还经常来我们店里吃馄饨呢。”
　　“对，就是她。就在十日前，我随着嫂嫂去梨山游玩，不想在途中遇到了她。”王孟湖回忆道，“那时她手里抱着一大束又红又鲜艳的茶花，嫂嫂便问她是从哪里采的，她称是在前面的矮崖顶上，并表示要带嫂嫂过去，我们都很高兴。到了崖下，嫂嫂让我在下面等她，她随古姑娘爬上去了。可是我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嫂嫂回来，我便爬上去找她……”
　　“后来呢，你嫂嫂怎么了？”王孟真急声问道，眉毛不受控制地抖着。
　　“我手脚并用爬上去之后，就看见惊惧不已的一幕……”孟湖吸了口气，顿了顿又道，“我看到……我看到一具白骨直直地站着那里……它裹着古姑娘的衣服，周身红光萦绕，咯咯作响的骨节正紧紧掐住嫂嫂的脖颈，嫂嫂恐惧又激烈地挣扎着，喘息却越来越困难……最后，嫂嫂终于在她手里断了气……”
　　“你说什么……你嫂嫂……”王孟真失声问道，他激动地摇头，简直是无法相信。
　　王孟湖已是泣不成声，她憋住眼泪接着道：“我当时吓坏了，紧紧捂住嘴才没叫出声，却也从矮崖上掉了下来……当时我摔得头眼昏花，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却惊见恢复人形的古姑娘如鬼魅般出现我眼前，她正直勾勾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的心看穿……”
　　“‘你看见什么了……’她轻声问我。”
　　“我顿时汗如雨下，一字也说不出，只是止不住地哆嗦和摇头，她却巧笑嫣然地对我伸出了手，在我看来那只手无异于死神的召唤，可是后来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就就见到了你们……”
　　王孟如被人抽掉骨头一般跌坐在地，本来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可现在全部化为了泡影……他的心仿佛沉入了地狱里……
　　王孟湖已然泪水满面，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裴度与江近月试图拉他起来，却是徒劳。
　　屋子里充斥着难言的忧伤和静默。
　　两只小妖浮在半空偷偷地抹眼睛。
　　江近月声音很轻很轻地道：“王姑娘你好好休息，劝慰下你哥哥……我们还有要事，就不打搅了。”本想再说些安慰勉的话，可是太多难言的情绪堵在胸口，终是无言。她拉着裴度夺门而走。
　　“眼下我们要如何找到那两只妖怪呢？”裴度盯着她紧绷的侧颜，放轻着声音。
　　江近月面色凝重，冷声道：“我有办法，我们先回家，呃，回一书斋……”
　　一书斋的门几乎是被撞开的。
　　江近月将裴度拉进来后，又牵起了他的另一只手，面向他，十指相扣，仰着头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的眼眸。
　　裴度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现在，他觉得有点不合时宜。
　　他正胡乱想着，却见江近月的眸子里涌出绿光，那绿光无限蔓延放大，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牵引着他的平安扣释放出红光，产生共鸣……
　　神秘的镇妖阁又出现了。
　　它的身形像顶轿子那么小，悄悄地浮在一书斋里。
　　光芒一闪，转瞬间就将江近月与裴度吸入了镇妖阁。当然了，还有两只小妖。
　　阁里亮如白昼，五光十色。
　　摔倒在地裴度刚从地上站起来，便见江近月在一盘书架前抽出一本大书，正聚精会神地翻看着。
　　裴度朝她走了过去：“你可是在查银袍客的来历？那妖怪一身银衣遮身，竟同骨妖一样辨不出原貌。”
　　江近月点点头：“是，不能确定，我得查查看。”
　　裴度轻轻拨开两只发蔫儿的小妖，顺着缝隙偏头扫了一眼，见那本大书闪闪发光，白底金字，里面记载着妖怪的生平和类别。
　　“看，看……老头子，还有关于我们的记载呐。”花翠戳了戳叶红的小脸道。
　　“这本书记载得还真全啊。”叶红叨叨着，眼睛都快贴到了书页上。
　　“查到了，”江近月“啪”地合上书，差点把叶红夹进书里，“哼，原来是这个家伙……”
　　“可我们要如何才能找到他们呢？”裴度轻皱眉头。
　　“靠这个。”江近月拿出那根骨针，又盘膝坐下，伸展双手施加内力于其上，骨针上顿时绿光萦绕。
　　这时，神奇的一幕开始呈现，闪着绿光的骨针竟如磁石一般开始指示方向，而镇妖阁也随着骨针的指示，在空中快速穿行，冲着骨妖逃跑的方向飞行而去……

　　西郊三百里外的一处阔宅。
　　“放心吧，”银袍客拍拍骨妖，“阁主大人绝对找不到这儿，就算她找到了，这不是还有庄主呢吗？别忘了，我们的宝物都是她赐予的……”
　　骨妖依稀望着坐在高高的木椅上面南而坐的庄主，有些愣愣地点点头，心下戚戚然。
　　“两个小妖但请放宽心，既然投奔到了这里，本庄主自然要罩着你们。”声音清脆而迷人。
　　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一个巨大的纱帘将庄主挡在后面，看不清她的相貌，只能凭轮廓依稀辨明是个美人。
　　下一秒，却听“轰”’地一声，一个状似闪着异彩的飞轿破门而入，将宅门撞得粉碎。
　　银袍客二妖看得呆了，一时忘了反应。
　　纱帘随之震颤，帘后人也没有反应。
　　待到他们想要反应时，镇妖阁的门瞬间打开，放出异彩，将他们都吸了进去。
　　“阁，阁主大人……”骨妖与银袍客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望着气势威严，端坐在案前的江近月，顿时脸白如纸。
　　“你……”江近月盯着银袍客，“本体是寒虫妖，我都知道了。快些交代吧，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寒虫妖咽了口唾沫，勉强稳住心神：“你别，别得意，庄主妖术高强，可不是吃素的。”说完赶忙向身后的庄主望去，看到的却是一个贴了符咒的人偶娃娃。
　　“这，这……”寒虫妖大惊，继而开始止不住地打哆嗦。
　　江近月拍了下惊堂木，表情严肃：“骨妖你先交代，不得欺瞒。”
　　骨妖瑟瑟地低下头，用很平静的声音细细讲道：“小妖……化身卖花女，混迹人间，想看一看这人世间的繁华。那时我时常来到卢家食肆吃饭，渐渐感受到这了家人的温暖的情意。王孟真深爱卢瑶，把招牌都定为了卢记，二人如胶似漆；又宠爱着他的妹妹，孟湖整天像只小燕子快乐地在食肆穿梭……渐渐地我心里升腾起一种奇怪的情感，做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被爱包围又是一种什么感觉？”
　　她轻轻喘口气又继续道：“渐渐地我被孟真吸引，以至动了邪念，在梨山施术杀掉了卢瑶。欲李代桃僵，取而代之……不想却孟湖被看见，念及孟真，终究还是没有杀她，只是施术让她昏睡……小妖早已听闻阁主大人收妖之事，心想若想长久，必得想其他的办法……这时小妖通过寒虫妖得知，有一位一位神通广大的妖庄主能帮到我……”
　　“庄主是谁？她长什么样子？”江近月拧着细眉问道。
　　“小妖只来这阔宅找过她一次，她也是坐在在纱帘后面，不见其貌，只知是个女妖……庄主告诉我她的宝贝只能用珍贵的东西来换。小妖自想，世间最珍贵之物哪有什么比得上人心呢？于是就设计杀了苏大富，取了他的心，用他的心换了张特质的人皮，披在身上，竟真的遮住了我的妖形，封住了我的妖气……”
　　裴度倒吸了一口凉气，把被吓到的两只小妖捂进怀里。
　　“不想，果如寒虫妖所说，庄主自是识货的，她也认为苏大富的心乃属下品。苏大富品行不端，贪恋女色，他的心自然充满了贪念和邪欲。庄主可是不做赔钱生意的，所以我得到的人皮自然也打了折扣，遮不住我的脚骨……因而露了行迹，被裴先生识破……”

　　“寒虫妖你又是怎么一回事？”江近月拄着下巴问道。
　　“大人容禀，小妖因生活习性，常居水边。常常化身船夫，渡人过河。有一次渡的就是庄主，她竟一下看出我的真身，我心下大惊，不知她要如何对我。她只是笑着告诉我她有很多宝贝，也做生意。我听了她的推荐，用我的自由从她那里换了件天蚕衣。这衣服可真是个好宝贝，不仅能遮住我的妖身，而且又光又滑，一般的兵器也休想捆住我……只是从那以后我便供她差遣了……”
　　“难怪我觉得你有些眼熟，却又辨不出的原形。”
　　“数日前庄主与骨妖做了这笔生意，庄主收了骨妖的人心，给了她特质人皮，却要我以渡费为由控制骨妖……因而一直让我盯着她……不过小妖想得却是另一层，若是骨妖被大人您抓走，必然会供出我，因而小妖一直在暗处密切注视卢记的一切，适时提醒她……不想还是与这只笨妖栽在您手上……”
　　“你也没有见过那庄主的样子？”
　　“是，小妖初见庄主之时是在晚上，看不清容貌。后来虽听她差遣，却也从未见过她的真容……只觉她厉害得很。唉，这次被抓，她显然丢下小妖自己逃了……”
　　江近月听罢右手一挥，一道绿光打在二妖身上，裹着的人皮与银衣随即剥落在地，二妖终于现出了原形。
　　骨妖化为红光闪闪的跪坐白骨，寒虫妖变成了发着白光的小虫子。
　　“骨妖连伤两命，虫妖不辨善恶，肆意在人间胡作非为，本大人将你们关于镇妖炉中，你们要好生思过。你二妖可知罪？”
　　“小妖知罪。”
　　两只妖便化为两道光入了镇妖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