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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画舫齐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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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金钗,风涌几分。佳人泪,滴滴心碎。愿何时,月圆花影人相随。”
青胭河畔,尚城有名的烟花之地。这里夜夜笙歌,彻夜不眠。脂粉香忽浓忽淡的飘过,月光和灯影中,莺歌燕舞间笑语盈盈。
脱下朝服大腹便便的官员们在谈笑间推杯换盏,河中的画舫隐隐露出星星点点的微光,和着断断续续的丝竹声,低调的纸醉金迷。
这大明的天下除了腐朽便只剩下了奢靡。
河中的画舫上飘满了不知名的味道,轻轻的嗅还能闻到酒香、茶香、胭脂香。
在那艘最奢华的画舫里,集聚着尚城大半得的豪奢,无论谁一抬手,那都是一掷千金的主儿。
画舫里的富商们开着玩笑,戏称若是这画舫翻了,怕是这尚城得翻了天,连这大明怕也是要乱上一乱。
画舫最深处,一张沉香木的小榻上放着一壶素酒,晶莹剔透的琉璃杯里折射出令人着谜的色彩。
所有人都讪讪的等这个谪仙般的人儿开口说话,只是这面容冷峻的公子不发一言,沉默的把玩着手中的琉璃杯。
终于有一个心急的商贾等不及了,开了口来问:”柳公子,您倒是给句准话,这青园的仙音会准备去哪办啊?您准备了几个位置啊?”
话刚说完,一旁便有两三个人一起应和,“是啊是啊,柳公子,青园如今也是大园子了,今年是不是该多放几位了?”
柳青河漫不经心的放下手中的酒杯,抬起眸子环视了一圈。
半响才缓缓开口到:“各位老爷今天上船来是给我柳青河面子,今年青园的仙音会就在这青胭河上办。”说完便举起酒杯饮尽了琉璃杯的素酒。
“柳公子,既然青园选好了地方,那我们也没意见,但是这人数上,总该比往年多些了吧。”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搭话的茶叶商张纯突然开了口。
“张员外的生意如今越做越大,底气自然也是足的。往年青园人单势薄,也是有心无力。
今年青园虽说人手稍微宽裕些,但唱戏不比别的,是个体力活。我和园子里的商量了一下,一个位子不加那是不讲情面,但在座的诸位都对青园有恩,青园不能做那种忘恩负义的事,所以今年,园子就多预备了六把椅子。”柳青河说完,便开始自斟自酌,全然不管画舫里议论纷纷。
“六个?今年就加六个位置?”大腹便便的盐商赵员外猛的站了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六个座位少了点吧,柳公子?就算加上这六个,这青园的仙音会一共才二十又二把椅子。
如今这尚城不似从前,这点位子可满足不了我们这个人的胃口啊。”身着一袭儒衫的陈文彬捋着花白的胡子,颇有仙风道骨。
一旁众人听后,纷纷点头应和。
柳青河不发一言,轻轻的放下酒杯,起身抚了抚衣裳,缓步向船头走去。船头略有微风拂过,他站定身形,衣袍随风微摆。
河畔旁的酒楼上高高悬着的灯笼把黑夜照的如同白昼般明亮,远处隐隐约约间传来咿咿呀呀的小曲,应和着若有若无的丝竹声,到显得这艘最豪奢的画舫安静沉默。
柳青河的目光不知飘到了何处,对身后那些达官贵人的议论纷纷充耳不闻。
夜晚的轻风吹不散那些旖旎风光,画舫不知不觉间靠了岸。
画舫在岸边站定,柳青河回身向画舫里拱了拱手,开口道别称:“各位抬爱,赏我青园的面子来次一聚,今日柳某算是告知了诸位,规矩还是同往年一般。
名额由富大人和在座诸位商议。既然我柳某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劳烦诸位,柳某园中还有琐事,就先行告辞了。”
话音刚落,柳青河便抬步下了画舫,只身向西城走去,一身玄青色的长袍融进了夜色里,挺拔的身姿逐渐消失。
等画舫上富大人着小厮点上灯笼送他一程时,早已失去了身影。
只听见船中传来富大人洪亮的声音:“诸位,既然柳公子信得过我富施秉,那我也拖个大,今年这二十又二个位子,还是价高者得,但一人最多能定两个位子。
若是大家没有异议,那就好好想一想自己报价几何。”说罢富施秉拍了两下手,一众侍女端着笔墨纸砚鱼贯而入。
众人纷纷接过纸笔,写下自己中意的数字,没过一会便都收齐了。
富大人协同尚城里有名的才子曾泠任和城南开成衣店的布商薛员外记了票,一一统计,最后定下了这十七个人。
夜色里的青园略显冷清,除了门口高悬着靛青色的灯笼,就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几声蝉鸣。
柳青河漫步走进园中,这园中却是另一番景象。站在院子里练新曲的,耍刀的弄枪的,各有各的活。
众人见柳青河回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凑到他身边来好不热闹。
"班主,怎么样?那些大人难为你了吗?"年轻的小伙子第一个跑过来,一手立着七尺余长的梨花枪,枪缨的马尾还随着风轻轻摆动;另一只如同蒲扇般的大手摩挲着两寸来长的发茬,面庞青涩,略显稚嫩。
"小黎,不用担心,我已经和他们谈妥了。今年我们青园的戏班子就和上次大家商量的那样,在青胭河的画舫上唱,除了新增六个位子,其余一切都照旧。"柳青河嘴角微微勾起,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他心情很好。
"好了,大家还像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一会华容跟我去前厅商量一下茶点,其余的人早点回去休息吧。"柳青河伸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的小黎。阔步向前厅走去。
站在华容旁边的王管家连忙推了推她,"华容快去,别让少爷等你。"
"哎呀,王管家,你急什么,我还得回房把我的茶点单子拿着,好好跟少爷商量商量呢。"说罢华容捏着她绢粉色的帕子,掐着腰走着她的莲花步踱回去。
站在后边的林兮愤愤的绞着手中的水袖。"姐姐,你看华容这个小贱人,要不是会做几个点心,她算什么东西"林兮挽着林柒的手撒娇道。
"行了,林兮,她会的那几个茶点你又不是没去学过,不是没那个天赋做不出来吗?你要是有空把你的水袖舞好好练练,别还像之前似的一点力度都没有。"说罢林柒把挽着她的手拿下来。自顾自的往园子里走。
"姐姐,你就知道灭自己志气,涨别人威风。"林兮一跺脚,扭着芊芊楚腰回戏台子上练水袖舞去了。
一旁的王管家捏着手里为数不多的胡子,笑着摇摇头,对还站在这里众人说:"都散了吧,该去练什么好好去做,离我们仙音会不过一月有余,你们可不能给青园丢人,给少爷丢人啊。"
"知道了知道了,王管家,您老就等着瞧好吧。"众人一听纷纷散去,一时间青园又热闹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见华容身姿婀娜步入中厅,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迎面飘来。
"少爷,这是我前几日刚拟的茶点单子,您过过目,瞧瞧儿我这还需要改什么。"华容青葱般的手指伸过来,捏着一张桃花笺放在桌子上。
柳青河拿过茶点单子,眼睛略略扫过,几下便放下了。
"华容,你的茶点不用细看,是园子里我最放心的事。今天跟你谈的不是别的,是上次在宣州你让我托人打听的雾丝茶有着落了。
我认识一个朋友是漕帮的,他手下有个弟兄能给我弄到一些雾丝茶,但是数量不多,你看看这茶你想怎么处理。"柳青河目光温和,微微轻笑。
华容听闻双手拄着桌子,腾地一下站起来了。"雾丝茶?就是上次我们在宣州喝的雾丝茶?"
"是,就是那个茶。"柳青河微笑着点头。
"那太好了!我之前正愁那个蝶影飞花该怎么做呢,有了雾丝茶这种极品茶叶,点心里那股香而不腻的感觉就有了。"华容说的眉飞色舞。
"还有一件事,今年的茶叶也该换了,我前一阵收到一份安化松针茶,我邀张员外品了下,也算是不可多得的极品了。
你回去看看有什么茶点能配这个松针茶,有什么需要去找王管家。"柳青河手指轻叩桌面。
"嗯,我知道,那我回去想想怎么添改。不过这夜也深了,少爷就别忙了,早些歇息吧。"华容起身欠欠身子,又迈着莲花步带着一身香气走了。
柳青河目送着她走出中厅,举杯把凉透的冷茶一饮而尽,思绪却飘了很远。
华容叫他少爷,因为华容是柳青河母亲的陪嫁丫鬟陈姨的女儿,当年陈姨是名震江南的糕点大家,一身手艺也尽数传给了自己的女儿。
陪青河的娘亲柳禾云度过最难的那段时光不离不弃的,也是这个陈姨。
华容刚出生没多久,陈姨的掌柜的就在郑州出了事,归家的路上遭遇匪徒,一行人尸骨无存。
陈姨就带着华容回到了柳家,一直到前两年生病去世,华容是在柳家长大的。陈姨走后华容就继承了她娘的衣钵,继续在柳家做糕点。
没想到一眨眼间,华容也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永远跟在他身后叫着"青河哥哥,青河哥哥"的小孩子,而是能独当一面的点心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