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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陆贝 简双至半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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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拾如愿以偿把人绑了。
绑到雕花木床上,不敢碰他的手,她在他足踝上拴了根银链。
那把涂山伞尽职尽责地悬在简双至头上方,散发着青幽幽的光芒。
听到银链的动静,白拾从思绪中回过神,行至床前,简双至的双眸一如既往的深邃如渊,无风无浪,只有足以吞噬任何人的漆黑。
坐在床边,蹬掉鞋子,盘起腿,膝盖撑着手肘,手背支着脸颊,她就那样盯着他看。
唉。
良久,她叹了口气。
他浑身上下都是机关,她合该把他扒光的,但是,她只脱掉了他的鞋袜。
此时,人已经醒了,想亲亲抱抱,又有些不敢,想当下放手,又有些不甘。
进退两难呐。
简双至晃了晃赤裸的脚,银色的链子发出动静,在夜色中尤为清咧:“你绑了我,怎么反倒叹起了气?”
白拾不答反问:“那你全身都是机关,为什么还不对我出手?”
简双至依旧不疾不徐:“为了等待时机。”
白拾靠近他,乌黑的发丝倾泻而下,和他的交缠在一起。
她冲着他笑得满口都是牙:“不如你现在就试试,我已经备好了蜡烛,皮鞭和辣椒水。”
她一挥手,东西一一出现在床上。
简双至连眼睛都不眨:“你既然想,为何不落实?你不会,还是你不敢?”
白拾一下子起身:“怎么可能!”
顿了顿,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你不害怕?”
简双至的目光十分凉薄:“我家中曾经有个人,他犯了错误,于是被缝住了嘴巴、眼睛,又被削掉了鼻子、耳朵,磨平了一切棱角,直到他的脑袋变成了一个浑圆的球,再浇上火油,固定住四肢,就变成了我们家的一根照明灯柱。”
他的声音很轻,慢条斯理的,若是不听内容,就像是一个一板一眼的冷峻书生。白拾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
简双至接着道:“还有个人犯了错误,他的灵识被割裂成了两部分,分别接在一只猪和一只虎的身上,刚开始时,他还尽量保持着理性,饿了几天以后,他的虎身就把自己的猪身吃了,再饿了几天以后,他就吃掉了自己……”
“停!停!别说了!”白拾伸手捂住他的嘴:“你是不是在吓唬我?”
简双至没有说话,只用眼睛看着她,眼睫既长且密,眼瞳既黑且寒。
白拾霎那间就了然:他在陈述事实。
简府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白拾挪开手,小声道:“那你呢?若有人得罪了你,你也如此吗?”
“不会。”
白拾刚要缓出一口气,就听对方不咸不淡地道:“我更乐意剐了这个人,制成傀儡,我的手未受伤前,能够将人均匀分成一万零八百块,藏在三千六百俱小傀儡中,并封存其意识,傀儡造好以后,这三千余俱小傀儡不必操控就会自行运转,凭借本能想要重新粘合在一起,再辅以阵法,就能够不费丝毫灵力困住他人,若是再厉害些,直接将人碾碎也不无可能。”
白拾遍体生寒。
她试探着问:“那你会如何对待对你有非分之想的人?”
简双至由下而上地注视着她,良久,嘴角牵出一丝笑意。
他不常笑,但是一笑就会格外好看,哪怕是此时,白拾也是怦然心动。
整个心都化成了糊糊,她听他缓缓道:“把这些事情讲出来,然后——吓死她。”
轰隆——
闪电猝然而至,屋子里一片耀眼的白。
白拾自始自终都只看着他,在他说完那三个字,她猛然从他身边离开——他全无虚言!
他对自己动了杀机!
她刚跳到地面,就察觉自己的储物空间一阵波动。
不及反应,自己身前就围了一圈的小动物。
正是她之前从简双至那里洗劫的木雕,只见那些木雕极速膨胀,很快就到了她半人高,纷纷张开大嘴,露出獠牙。
她以为的小猫小狗小鸟小兔子,赫然都是有名的凶兽:白虎,骨雕,朱厌,狍鸮,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品种。
其实上次对付折祈时,她就察觉到这些木雕不简单,但是她没料到,东西都进了她自己的空间了,竟然还能为简双至所用。
扫了一圈,虽然这些家伙还比较“小”,但也不好对付。
她抬头瞅向始作俑者。
简双至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手臂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墨色的发丝肆意散在身周,脚踝上依旧系着那根银链。他随意摆弄着放在床上的鞭子、蜡烛和辣椒水,神情闲适地宛若在自家小楼上雕木头。
白拾选择识时务者为俊杰:“误会,误会,这都是误会,我绑你就是开个玩笑!”
简双至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脚上的银链子上。
白拾立马会意,作势要给他解开,简双至看了看她,操纵着木雕傀儡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白拾给他解开链子,全程动作小心,态度端正,简直不能再好。
她抬头看简双至,在他的注目下,一个激灵,把自己拴上了。
把自己拴上了!
很好,她方才脱了鞋尚未穿上,此时倒是刚刚好。
她还眼睁睁看着对方拿走了钥匙。
如此一来,她自己就变成了被拴在床上的鱼肉,而原来拴住的人,赤足擎伞,则成了刀俎。
反转来得如此措不及防!
白拾冲着简双至傻笑。
简双至拿起鞭子,作势甩了甩——
鞭子一挥之下化作了花环落在了白拾头上。
简双至一时无语。
白拾半点儿不意外,仰着头,想让挡到眼睛的花环后面往下滑。
简双至又点燃蜡烛,青烟点点散入空气,化作萤火虫,在屋子里盈盈飞舞。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层中露出,皎洁的光芒穿过窗照进屋内,在地上凝结出一弯如霜冷月,和萤火虫的微光交相辉映,宛若星月云集。
“怎么样,好看吧?”
简双至瞥她一眼,打开所谓的辣椒水,一团紫色药物凝成一个纤细舞女:“想见佳人一舞有何难?饮我入愁肠,化作倾城舞。”
白拾讪讪道:“我也给你跳过铃铛舞,都说投桃报李,你看我想让你给我跳个舞,也不是什么过分要求吧?”
荧光作伴,有美人头戴花环婆娑起舞——
那画面太美,她期待已久。
奈何,天不遂人愿,也只好想想。
不过,反过来她也不介意。
白拾双手撑床,凑近他,笑得十分讨喜:“若你放了我,我是十分愿意为你再跳一次的。”
长发如瀑,两枚银色镂空的楼心月缠在其中,倾泻在她脸庞,颈项,身前身后,在夜色中流泻出几许缠绵之意。她总是如此,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境况,总能笑得如此没心没肺。
简双至沉默片刻,道:“我几次欺瞒于你,还对你动了杀心,你难道不恼?”
白拾不以为意:“你能骗到我,那是因为足够我笨,这怎么能怪得了你?你对我动了杀心,却尚未动杀手,现在就恼岂不是太早?”
简双至怔怔。
曾几何时,他进是错,退是错,做是错,不做亦是错,简直罪大恶极罪无可恕,为何在这个女子眼中,却能截然相反?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白拾抓住了机会,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迎头一顿狂亲。
美色当前,管他如何风花雪月,先吃到嘴里要紧。
她性情急躁,动作粗鲁,就像是只得到心爱骨头的小奶狗,又亲又咬又舔,全不得章法。
简双至被她亲得简直要背过气去,忍无可忍——
他抬手牢牢扣住她的后脑,让人不得有须臾退后,反客为主,狠狠欺压到她双唇上,势如破竹攻开她的牙关,舌头轻转就勾住对方的,似乎是要抵死缠绵。
白拾却突然用尽力气推开他,微喘口气,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边咳边嚷:“我……咳咳……我不和你这样亲……咳……亲得我……咳咳……都……让口水呛住了……咳……”
简双至却是没有理会她,此时神情是少有的迷茫,他在做什么?
怎么会如此不受控制?
乱他心者——
不可留。
他面色陡然沉了下来,再度看向白拾,眼神阴鸷冷酷,再没一丝温度,一屋子烛光萤火,仿佛都抵达不到他眼底。
白拾缓过气儿来,乍然见到他眼神,立马心下一凉,完了完了,这人真是翻脸无情,方才还和她口水交流,现在就又想要自己的命,难怪阿舍常说他们白家的压寨夫人不好求。
木雕傀儡兽感受到主人的心意,纷纷围拢上前。
幻化的萤火虫没了灵力支持,一只接着一只在房间里悄然陨落。
气氛紧张势同张弩拔剑。
白拾蹭地一下跳下床,指着简双至的鼻子跳脚骂:“你不要太过分!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宠着你,让着你,才敢这么为所欲为,我白拾好歹是未来凭岚道上的女大王,你好歹给我留点儿面子!你、你信不信我把你倒吊起来抽啊?”
说完还不解气,有些委屈又有些很恨道:“刚刚还冲着我发情,现在就冲着我发狠,好啊,你当我不敢冲你发疯是吧!”
夜色静谧,似乎满屋子都洋溢着她快语如珠的声音,还有银链子随着她的动作碰撞地面的叮当声。
简双至却是神色恍惚,这幅模样、这幅模样……
他抬起手,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白拾指着他的手指上。
白拾愣住。
简双至半垂着眼,低低地唤:“朝暮……”
两个字刚落到空气中,两人就齐齐愣住。
他在说什么?
这是名字?何以如此熟稔?
就好想像过、念过千百遍一样……
简双至倏然收回手,痛苦地扶住额头,不对,一切都不对,明明只想着如她一次愿,何以竟生出了这诸多妄念?
他宁心聚神,磅礴的神识之力横扫而出,白拾瞬间面色发白。
“小瞧你了!”白拾扬扬下颌。
简双至苍白着脸色,缓缓吐出四个字:“陆贝珠界。”
西方大泽州中有陆贝,贝中产珠可织梦成界,入界者会受珠中气所扰,激发心底潜藏种种欲望,无限放大,往往用做探心之用。
白拾见他识破了自己的伎俩,也不着急,身形渐渐虚化。
“我定下你了,”她冲他眨眨眼:“你可要为我守身如玉!”
说完,人已杳然无踪,四周陈设房屋亦是轰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