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最好的，最坏的（二） 烛台切的回 ...
-
算上这位新来的审神者的话，这座本丸已经经历了十四任审神者了。在漫长的时间里，他们在这座城池因各种机遇化身为人形，却摆脱不了刀剑终将易主的命运。
烛台切，作为自这座本丸落成伊始便留在此地的刀剑，自然也是易主次数最多的刀剑。在效忠之后的主人时，他时常想起自己的那些前主，想起他们或多或少的恩宠与小毛病。
他们的第一任主人，是一位身怀强大灵力，尊贵而不自知的姬君。作为时之政府征收的初代审神者之首，她强大、温柔、坚韧、善良，身怀所有付丧神能想到的美好品质。经过了百余年的蹉跎，烛台切的回忆已经自动淡化了她或许曾有过的缺点，为这位本就美好的姬君打上了尽善尽美的滤镜。
在这期间，他们历经了六任审神者的更迭，这些审神者的面目在烛台切的印象中已经几近模糊。他还能依稀想起，第二任审神者到任当日，整个本丸沉浸在首次易主的伤感中，大家的笑容或多或少都有些勉强。
三日月与五虎退倒是例外，不同的是，三日月无论对前主或是现主都是那样没心没肺的冷淡，而退似乎很快就接纳了新的主人，与其成为了朋友。在退的积极引导下，大家终于还是适应了转而效忠新主的生活。
这之后的记忆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不断地更换主人，不断地适应新主的工作方式，然后又与其告别。在初任审神者以后，他们似乎学会了如何将自己当成刀剑来看待，而非亲近的下属、乃至朋友。没有太多的感情纠葛，也少了当初离别时世界灰暗的体验。
直到第八任审神者的出现。
该怎么说呢，那位身世尊贵的大人。或许从第一次见面，在狐之助离开以后她瞬间变化的态度就该看出端倪。
即使后来又经历了第十一位审神者的全员寝当番，也无法让烛台切忘却她当时说过的那些话。更让人痛苦的是，明知道她的话仅仅为了羞辱他们，明知道她对初任审神者一点都不了解，但当他每次想起十一任审神者曾经说过的那些话时，仍然不由自主地顺着去想。
[“最好的主人？你是指谁？你们的第一任审神者吗？”]
[“既然这么好，为什么年纪轻轻就卸任回现世去了？你们还不明白吗？”]
[“她只是、不在乎你们罢了。”]
不是这样的。他当然有一万个理由去辩解，她根本就不了解初任审神者是如何对待他们，也根本不了解初任审神者是个怎样美好的人，甚至她自己还是个传统意义上“残忍”的审神者，无数次在刀装不足、尚未修刀的情况下命令他们出阵。
然而，他始终遵从主命的朋友，却因此而一蹶不振。
“或许她说的才是对的。我们所见只是主上所扮演出来的假象罢了。”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在一次行动中擅自动用了审神者下发的时空转换器。
回来以后，他什么也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再说过。他摈弃了化为人形以后能够言语、进食等种种不同，彻彻底底将自己当成了主上的刀剑，再也没有对审神者的暴行有所反抗。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烛台切不敢去细想，但在无数个无法入眠的深夜，却忍不住放纵自己繁杂的思绪，去往一些以前不敢想象的可能性。
[“不说那位你们口中’最好的审神者’了，”贵女懒洋洋地品一口清酒，“单就你们，身为刀剑，效忠主人不是最基本的事情吗？搞清楚，上天赐予你们人形，是让你们更好地完成主命，不是让你们错以为自己成为人类了。”]
[“希望你们摆正一点态度……在我手下还想着前主，是为不忠，换成武将可是要斩立决的。更不用说你们，只是刀剑。”她随手将空酒盏抛到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地面上，在寂静的殿内发出惊心动魄的响声，“器物罢了，别把自己太当真。”]
烛台切用牙齿轻轻咬住摘下皮质的半指手套，用解放出来的布满伤痕的手掌抚上额头那个破开乱发的暗红犄角，仅仅是这样轻轻摩挲，都能回想起当初它生长出来时那种发自灵魂的疼痛。
仿佛回想起什么，他从制服口袋中拿出了那个已经有些皱皱巴巴的纸袋，里面静静地躺着两个御守，小巧精致，一如百年前曾收到过的样子。
仅仅是这样拿着，都感受到一点灼烧感。
万屋出产的御守，自然不会庇护他们这些已经暗堕的付丧神。
然而，仿佛痛觉在他身上几不可察，烛台切缓缓拿起了眼前的御守，笨拙而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了胸前。
比起暗堕以来数十年从未间断从灵魂深处而来的痛楚，这点灼烧感简直微不可计。
只会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是暗堕之身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最好的，最坏的（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