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血、汗、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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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刺眼得有些吓人，周凡便顶着这般烈日下在公路上走着。被晒得透红的脸上不时顺着下巴滴下几滴汗，稍一扯动就能感受得到背上黏糊糊的，虽然今天的太阳是有些毒，但周凡的心情却是意外地好。
刚刚从银行里出来，周凡将银行卡里所有的钱都提成现金，塞进背包，这笔钱是周凡这两年打工积攒来的。按照城里的周岁来算，周凡也不过十八岁，但他也是读过高中的，不过却只到高一。
那天，高一刚读完没久，父亲周健便跑到他跟前，说：“要么好好学习，高中我还给你读完，要么现在就给我打工去，整天混来混去不学好，你现在不学习将来拿什么吃饭？……”
那天他爸说了很多，原因是看到了周凡的成绩单。周凡学习确实不行，刚过的叛逆期都活叛逆去了，没一点认真心思。周凡不喜欢被强迫，父母却是以学习为“有出息”的唯一出路，周凡在学习上一有不顺便经常出现各种大大小小的吵架，不料却让周凡渐渐讨厌上了读书。
“读书那么管用，你当初怎么不学，倒是混成这模样来管我。”
“屁话！老子当初有你这条件？”声音里已经带着点不可抑制的愤怒，周凡敢这么跟他顶嘴的可不多见。
“爱谁谁读去，反正我不学了…”周凡只敢嘟囔着。
“那你要会想点儿明天就随王永那孩子一样出去打拼。”王永是周凡小时候的朋友，周凡读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出去闯荡了，每个月都会往家里打点钱救济家里，周健经常拿这与周凡说教。
“去就去。”
“哼，你是没去做过工不知道好歹，到时候别挣不到钱还回来吃白粮。”
“放心，挣不到钱我决不回来！”声音没多大，语气却很坚定，两人说的都是吵架的气话，但周凡自己不觉得。周健则没想阻止他，觉得周凡吃不了苦，没一两月又还是回来读书，让他出去闯闯反倒好，却是没想到周凡太倔了。
第二天就真要走，母亲红着眼跟他念叨了很多，但周凡只是沉默着赌气，什么都没能说出来。那也成了周凡离家前最后一句话，闯荡两年至今仍记得很清楚。
想起来还有点不可思议，漂泊两年才懂了些事，明白挣钱的辛苦，但其实现在更多的是开心。周凡很想快点回到家，想把包里的三万块钱放到父亲面前，想告诉他自己不读书一样能挣钱，一样有出路。
三万块钱，其实不多，但决对不能算少，毕竟周凡并没有什么经验，学历、年龄也都不够，最开始找的工作都只能勉强过活，讨不了什么好，后来还是在朋友的接济下，换了两三份工作才稳定了下来。
过完这个路口马上就要到车站了，几个小时后就能回到家了，虽然这两年也有跟家里联系，但远远没有回次家来得实在。公路上的周凡想了很多，脸上不禁地露出来笑容。
“叭——叭——叭——”忽然，一连串急促而响亮的声音响起。周凡只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后，却看到了巨大的铁皮卡车扑面而来，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定格住了，危险的警觉充斥全身，卡车的响笛声变得无比刺耳。周凡还没能做出什么反应，只是一瞬间，身子便已经被撞出十米开外。整个过程短暂而猛烈，卡车冲过红绿灯后整个侧翻在周边绿化树下，周围一片狼藉，内陷得变形的护拦、直冒黑烟的卡车车头、顺着车身滴下的汽油，以及急刹过后留下的黑色擦痕。
周凡感觉混身都在痛，混身都虚弱无力，努力睁开了眼睛，视线却都是模糊的腥红一片，那是自己的血，在自己身下已快形成一片血泊。
漫入视野的还有一个黑色背包，嗯，那是刚刚还背在肩上的，买它的时候自己还是很不容易的。那是从最开始发的工资里克扣买来的，准确地说，是两个月的工资，毕竟第一个月的时候，周凡还舍不得买这种对当时自己来说奢侈的东西。
背包是两个格子的，除了一边有些螺旋的花纹有些好看外，再没其它的装饰，只剩下单调的黑色，周凡却很喜欢。
但已经两年了，对现在来说也是旧了，有了一些洗不掉的污渍，如同生了锈的铁一般，现在，沾染更多的却是血了。背包一边的带子已经断掉了，拉链口旁也破了一个洞，黑色的背包料子外露着。那里曾经有过一个裂口，周凡自己缝起来的，看上去也不怎么显眼，后来就没怎么在意了，现在看来，应该是不么牢靠吧。
而恰好，从那里周凡看到了自己放三万块钱的袋子，卡在裂出来的口子那儿有一个由钱突出的尖角。自己的手再伸出十多公分也就够得着了，这么想着，身体却动弹不得，手指也只能勾了勾，却引来全身一阵撕心裂肺地痛，最后还是指着不动了。
周凡边上已经围了越来越多的人，有帮自己打电话的，有想上来帮忙的，但只是走了两步看了会又退回去，终究只是围着。这么一会，空气都仿佛稀薄了起来，异常地压抑，周凡只感觉喘不上气，或者说，喘不了……
视线变得更模糊起来，眼前的人影开始焕散。人们说，死的前一刻，这一生所认识的人都会犹如走马灯一般浮现出来，自己为什么没有呢？周凡不由开始胡思乱想。最后，脑海出现一张脸，那是一张饱经沧桑的脸，岁月开始在他脸上刻下印记，表情还是一样的严厉。其实这张脸周凡一年前快要忘了的，有时候在想要是忘了才好，只是后来又从小妹发的照片里记起来。
后面陆续发来的照片中，那张脸上皱纹越来越多，头发都开始变得黑白参半，周凡都不清楚自己为他添了多大的烦恼。
那么，你能收到这笔钱吗？这样的话，我能证明自己了吧，父亲……本来也想好好跟你说些话的……
周凡觉得身体瞬间冷了下来，眼皮也变得千万斤般沉重，挣扎着闭上了眼睛，在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之后，便再无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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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的夜里，周健蹲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摞钞票，一张一张地扔进面前的火盆，而后抬头看着灵台上的遗照，眼泪不可抑制地涌了出来……哽咽的声音随之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血、汗、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