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洛阳 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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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的眼睛扫过周遭，忽然，明亮的眼睛一闪，就像饿了几天的人看到了馒头，惊喜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那是一家成衣店，店里摆满了漂亮的衣物，纱的，布的，各种各样，一看就很贵的样子。
当然，这些都不是她能肖想的，她可惜的扫过那些美丽的衣物，强迫自己将目光停留在刚刚有个伙计丢出来的一套淡粉色襦裙，做工精细巧妙。
但是上面被一些有黄又绿的呕吐物所掩盖，那难闻的味道隔了老远她都能闻到，像极了她曾经藏在破陶罐中的鱼干，腥臭的让人无法忍耐。
不过她看了眼身上的破旧的快要掉了的衣物，又看了看那件淡粉色的襦裙，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没有选择不是吗？
趁着门内伙计不注意，她快步上前拿走了那件衣物，然后快步的跑开。
她似乎都能听到身后伙计的骂咧，不由得将手中的衣裙抓的更紧了，那呕吐物的滑腻感抹了她一手，但是她并不在乎，有的穿就不错的。
左拐右拐她便远离了那家成衣店，这里她很熟悉，记得小时候一个老乞丐带着她在这附近乞讨，她便记得牢牢地记得这里的路，后来官兵清查，他们便被赶到了城外。
后来老乞丐死了，她心里一遍又一遍的画着这里的路，她坚信，有一天，她会再回到这里的。
她看着手上衣裙便知道，把它洗干净，有了它，她便可以留在这个繁华热闹的地方，她的未来才可以走的更远，她才不是小乞丐呢，绝对不是。
换衣服只是一个过程，一个区分自己和平民窟出来的人的一个外表上的区别，毕竟干净一点说不定就有人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不管是什么机会，她瞅了瞅这干净的街道想到。
“娘，你看她，我们买了她吧。”一辆白色骏马拉着的香木马车从涟漪身边踢踢踏踏的走过，马夫“吁——”的一声停了马车。莲依知道这家人，似乎是洛阳城中的大户，这两天为了府中少爷的满月筹集抓周礼，夫人便带着女儿莺歌外出置办几件漂亮的衣物。
这是她第六次看见这辆马车了，她坐在台阶上右手拄着头无神的看着这辆马车想到：‘也许明天它又会出现。’一声稚嫩的童音打断了了她的思绪，她抬眼看了看马车里面，马车的窗户上的遮帘不知什么时候掀了起来，露出了一张白皙可爱的小脸，小脸上写满了不谙世事的童真，看的，真想让人毁掉。
莲依垂下了眼睑，怕自己眼中的情绪让马车上的人看到，她知道自己现在无法遮掩眼中的愤恨。马车上的小姐似乎得到了那位夫人的同意，她快速的放下了帘幕，拉开车门，下了马车。
机会就是这么不期而遇，它巧妙的绕着你转圈，看你能不能抓住它，抓住了它就是你的，谁也夺不走，抓不住，那便是命。
说的好听点，那便是命里无时莫强求罢了。
阳光照在女孩身上，就像观音座下的童子，鹅黄色的衣衫泛着华丽的银色暗纹，手上待了一副精巧的莲花手链，一颗颗打磨细碎的芙蓉石折射七彩的光芒，小小的耳垂上一对圆融内敛的珍珠耳环坠着小小的流苏，随着女孩的动作一摇一摇的甚是可爱。
女孩来到莲依的面前，拿下了她头上枯黄的草便带着她上了那架低调奢华的马车，拉车的白马不耐的打了个响鼻。莲依踩在漂亮的蹬车上，心下想到曾经老乞丐说过：“头上一株草，从此富贵青云路。”
她其实一点也不信，她同样也知道，对那些食不果腹，衣不附体的人们来说，为奴为婢，生命掌握在那些所谓主子的人的手里是一种天大的荣耀与幸福。
见识这种东西，天天看着，感觉着……总能体悟到什么，哪怕那片天空不大。
那身淡粉色的衣服被她洗了又洗，搓了又搓之后，使得衣服上的丝线都有些发白，还有似乎点潮湿的粘腻感。
坐在车里，看着对面的女孩，又看了看端坐在车厢最里面闭目养神的夫人，不由得有些局促，双手紧紧的攒着衣角。
身边的小姐可爱优雅，伶俐可爱，反观自己破破烂烂，“你叫什么名字啊？”娇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回过神看着小姐那精致可爱的脸庞，有些局促，脸色不禁微微发白，名字？自己怎么会有名字这种奢侈的东西。
依稀记得自己曾经在一块寻人的告示下，听周围的人说似乎是哪里丢了一位小姐，那小姐的名字怪好听的，似乎是叫莲什么来着，莲依么？算了，就这个吧，反正名字什么的也无所谓是什么。
她略微木讷的说道：“我……我叫莲依。”一致闭目养神的夫人睁开了眼睛，忽然看向那瘦弱的女孩问道：“涟漪，可是出处《诗经·魏风·伐檀》：“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漪。”的涟漪？”瘦小的女孩懵懂的点点头，姬夫人复杂的呢喃道：“涟漪，倒是有缘。”
小姐歪了歪头，有些不解却也乖巧的不再说什么。
涟漪依稀想起了曾经有个游方的道人路过洛阳的时候，神神叨叨的看着她说道：“九星九宫，古有贪狼、巨门、禄存，武曲、廉贞、文曲、破军、左辅、右弼。如今，贪狼倒是已经现世了，其他几星该是也要陆续出世了，天下即将大乱，在这乱世之中沉浮，何处还是乐土。”
那语气之中的深意女孩不懂，她歪了歪头，便取了水塘中略有些清澈的水向她栖身的小破屋走去，奇特的是，那游方的道人留给她了一块漂亮的石头，石头平时灰扑扑的，一到了十五圆月的时候便如星星一般一闪一闪的，玄妙极了。
她不想让人看见，拿了一根老乞丐用来扎捆芦草的细长麻绳，小心的截了一段，便被她将石头挂在颈间。
麻绳总是磨砺的皮肤生疼，可是却不想拿下了，这也许是唯一她与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吧。
不知为何，看着车内的女子，她的脑子中晃过这段话，一字一句记得清晰，她以为她忘了，她想她忘了，却不想记得如此清晰。
老乞丐曾经帮她了很多很多，教会了她很多，也帮助她在贫民窟中能有生活下去，不至于被人当做食物吃了，也保护了她没有被那些贫民窟中的人当做泄愤泄欲的工具。
只是可惜，这种平静一点生活仅仅五年，五年之后的那天，还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雨水滴滴答答的从草缝之间往下流淌，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寒潮气。
落在皮肤上仿佛用刀子一下一下钝钝的割着皮肤，带走着身上剩余的那点温暖。
老乞丐没有挺过那天，常年的身体亏空，积劳成疾使他换上了肺痨，经常咳着咳着便能呕出一滩血。
走的那天没留下一句话，仿佛就那样睡过去一般，那天后半夜是她见过老乞丐睡的最安稳的一夜，没有撕心裂肺却又担心吵到她的压抑着声音的喘息，也没有翻来覆去身子压着草垛的咯吱声。
雨在天快亮的时候渐渐地停了，她用湿漉漉的衣服擦了擦老乞丐的身体，然后费力的一点点把他背到了城西的乱葬岗，找了一个看起来好像还不错、似乎没有野狗踪迹的地方挖了个坑埋了。
马车很快，在涟漪还没有想清楚自己脑子里的乱糟糟的事的时候就到了。
她看着门口两座宏伟威严的石狮子，又转目看了看那鲜艳的红漆大门，门上金光闪闪的楠木上刻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姬府’。
涟漪亦步亦趋的跟在夫人和小姐的身后，一路上，她仿佛感觉自己来到了仙境。
白玉搭成的石阶上面纤尘不染，比自己身上的衣服还要干净。
那些花花草草的一个个染着淡淡的雾气，随着她们一行人的靠近竟然有些瑟缩的吞吐着，看起来十分的有灵性。
还有那屋檐上趴着的脊兽简直像是真的，自己似乎能看到它们在交谈，甚至眼花般的看到那凤凰扑扇了下翅膀，那鸱吻翻了个身。
这样的地方是仙境吧，生活在这里的人是仙人吧，涟漪内心每走一步都不由的发出感叹。
空气中的灵气丝丝缕缕的蕴养着每一个踏足这片土地的人。
涟漪觉得自己的身体轻盈的仿佛要飞起来一样，舒适到……一种空灵的感觉。
涟漪茫然的看了眼前方走的从容优雅的小姐和夫人，微微垂下了眸子。
忽然余光中似乎看见了什么，不由的涟漪擦了擦眼睛，再向那里看过去的时候，五脊六兽又依然不动，仿佛刚刚涟漪看到的仅仅是错觉罢了。
面对着这对她有些新奇的世界，涟漪不公的怨恨着上苍，凭什么有人一出生便能拥有着她所无法想象的东西，第一次，她有了想要替代身边莺歌的想法，这个想法如同跗骨之蛆的扎根在她心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姬府的下人看到主人家带回来一个小孩，心中不免有些诧异，但是面上不显。
毕竟身处这种高门大户里面要知道，少说多做，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不该做的事情不要做，不能听的事情不能听，不能看的事情不能看。
显而易见，今天的事情可以在心里面想一想，内里心思哪怕千回百转，但是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去。
下人们脚步匆匆的，修建花草的修建花草去，打扫庭院的打扫庭院去，一副忙碌却井然有序。
涟漪来到这姬府几个月过去了，直至今天，她的心中仍然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恍若做梦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她心里，有一种脚不踏地的飘然感。
这样的幸运、这样的机遇在她看来无疑是很小很小的，可是每天起床，看着陌生的环境，自己又不得不对自己说：这一切都是真的。
但是，心中依旧的不安害怕，仿佛一场华丽的梦境，梦醒了便会消散。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心渐渐的安定了下来，很幸运的是涟漪被选为小姐的贴身侍女，贴身侍女从小便会陪伴在小姐身边，索性涟漪是小姐亲自选中的。
就算有一天小姐不喜欢她了，不要她了，她还是得到过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洛阳 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