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地》陈雪学樰

1、no.1 辞职

　　从地铁站挤出来陈雪提着自己最后一丝仙气点开了灭绝师太的微信，“这一版流畅很多了，但爆点不够力度，设置有很多没有依据，玩家不会产生共情。”
　　第十次被驳回，陈雪感觉自己攒了一千八百次的怒气快把天灵盖给掀开了，火气不可遏止的从七窍涌出，她踩着风火轮一般冲进办公大楼。这座器宇轩昂的高楼是这个城市最早的高层建筑，坚实的扎在这个繁华都市的中心。
　　穿过重重玻璃间，清晨之间只有两个房子亮着灯，第一个房子是程序员云飞，他抬头静静注视着陈雪匆匆而过；第二个房子就是灭绝师太，她推门而入。
　　“想要流畅就要牺牲很多幻想，第一版的爆点我觉得就足够多，但你说太跳脱，不要自说自话。”她仰起平常的低眉顺眼，对面的人依旧面若冰霜的拿着电话，完全没有在乎她的慷慨陈词，“好，我改，我把不切实际揉碎变成现实落地，你又说力度不够。共情？这是电视剧吗，玩家是观众吗，还要在旁边摆上一盒抽纸吗？”那个穿着整套西装的精致中年女人瞥了她一眼，“为了玩家的需求，这话真好听呀，总监你就别拿自己当上帝要我们去揣测了，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探索了，我辞职。”女人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

　　从办公室出来，朝阳已经透过落地窗照进了灰白色的地毯上，员工们陆陆续续的到达自己的位置，整个空间里充斥这笑声，每一个跟她打招呼的人都满脸春风，好像平时的高负荷压榨被埋到了地心，再也钻不出来。新游戏的孵化到了关键时候，每个人都紧绷着一根弦，一派风平浪静的下面藏着多少叹息与眼泪，觥筹交错与未雨绸缪。
　　她也想笑，越想越觉得好笑。
　　“小雪花，总监喊你过去呢。”一个尖细刺耳的声音把她刚到齿边的笑意给吓了回去。
　　这是今天早上她第二次经过这条走廊了，也是入职以来的第二次，自己褪了五层皮才爬进的顶级网络公司，离开原来也只是一开口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就像是那只励志的蜗牛，从金字塔的底部开始奋力向上，可惜沙漠烈日，才爬了一毫米它的身体就快被蒸干了，与塔壁接触的吸附粘液干涸着，它变得摇摇欲坠，只是等待坠落的降临。那一刻终于到来，她没有感到不舍和惋惜，反倒简单的希望下面是一汪水潭。

　　站在磨砂的玻璃门前，她进行了几次深呼吸，脑海中闪过刚进公司那会的一个加班夜，从苦海脱离的她被和她同一批进公司的腼腆男职员喊住。他挂着工作牌，眼圈泛着淡青色，模模糊糊的倾诉着自己的情愫，其实就是一句话，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吐，足足说了一分钟。她直视着对面异常明晰的眼神回绝了这份生涩的告白。几个月过去了，她仍旧坐在那把椅子上，旁边的人却进了单独的玻璃隔间。
　　她眨了几下眼睛，握住了门外的扶手，突然感觉耳边响起高频率的轰鸣直钻脑仁儿，脚下的地板产生轻微的波动，她闭上了眼睛，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室内平静，只有灭绝师太坐在靠椅上望着她。
　　“来了，陈雪。”语气依然冰冷，奇怪的是她的面部表情是嘴角上扬、苹果肌微抬，是个笑容，而且还是逐渐加深的笑容。不笑的的人想要找寻到最完美的笑容，机械的富有节奏感得调整着面部肌肉。
　　“嗯，我打算辞职。”掩盖好心头的受宠若惊，她发现玻璃外的世界明亮的刺眼，除了光任何事物都看不见了，虽然很多时候情绪会影响感官，但现在自己的心情并没有糟糕到幻视幻听的地步，纷飞的思绪落在那个僵硬的笑容上。
　　“说说为什么要辞职，不要因为让你反复改稿就轻易放弃来之不易的岗位。如果原因合理，我会让你走的。”
　　这话说出来可太好笑了，要不是看在灭绝师太是长辈的份上她都要当场笑出声，都9012年了，这种苦情戏码的台词还会从最热门的公司的中层口里蹦出，魔幻现实啊。
　　“憋着没用的，都2049年了，有什么就开口直说。”
　　从上句话开始，陈雪就觉得这中年妇女不对劲了，但结合周围怪异的场景和氛围，心里开始冒起冷汗。当代社会，耳听和眼见皆为虚的事情常有发生，唯有实践出真知，存有怀疑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自己踏出检验的第一步，她立马转身发现门似乎被焊死或者是其他的力量怎么拧都纹丝不动。她环视房间墙壁、桌椅、书柜都没有能够突破的地方，唯有那扇窗户，还透着无限的光亮。
　　恐惧阻止了她贸然迈向内里和外面的边界。她的脑中还在抽丝剥茧，早餐都还没来得及吃，饥饿的感觉没有翻滚上来，冷汗倒是出了一背。
　　还有那个静坐僵笑的女人，她会是那个验证的踏板吗？
　　“因为我不满你，空会纸上谈兵，在创新产业的风口浪尖张贴繁文缛节。”她为自己危难时候出口成章的嘴炮功能而感到诧异。对面挺坐的女人动了动脖子，笑容更加深了，陈雪真的担心她厚厚的粉底会不会因此整块掉落，就像老房子掉漆的墙。
　　“新闻没少看呀。小姑娘，那你觉得什么最重要呢？”
　　“勇气。”这是很俗套过时的回答，但正因为八百年都没有人提起，当人们已经忘记它的时候，才会被笨拙的锋芒刺痛，自己已经是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了，她想，谁不是呢。
　　脸上挂着笑的女人霎时卸下了面部的力量，仿佛一个开关被打开了一样，站起来向窗户走去。陈雪感觉房间里比之前还要安静，是空气都停止流动的静止，恐惧开始侵蚀她的思维，她极力克制这种紊乱的出现，开始回忆早摊点上的早点：包子，馒头，玉米粥，黑米粥，煎蛋，茶叶蛋，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她拖着她往窗口走，她赶忙去掰开惨白瘦削的手指，但它们像嵌入手臂的钢印，烙在了肌肉上。
　　女人打开了窗户，一阵强势的流体涌入，只是一瞬的接触，光芒就快把她变失明，陈雪不知道那是空气还是水雾，速度快到像是一根根的针从她的面颊划过，当她以为自己在逃跑之前就会被这股力量推到百米以外粉身碎骨的时候，耳旁的声音灌入。
　　“创新是迈出第一步的勇气，谁先迈谁就是胜者。”她闭着眼睛拼命挣扎，三十年后的人真是天真的可笑，死者为胜，先者为勇的循环我们三十年前的人不掺和，保命最要紧。
　　“放心，我们都不会死。”话音刚落，那双紧嵌的手松开了，随后是肉身和骨头与地面碰撞的声音。陈雪跌入到了房内，外界的壮阔波澜停息了，光芒消失，只剩下如灰色沉幕般的天空。平整的墙壁出现凸起，从四周将她裹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