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颜非无言》钰微

2、惊变 我从来做不

　　我心中急切，毫不犹豫地向前跑去，不一会便将整个村庄远远的抛在了身后，我想，这条路从来没这么长过，终于，我到了目的地，我的方向感极强，过目不忘，准确的寻到了自己捡到无言的地方，但是没有发现他来过的痕迹，是了，他一定是转移了，否则迎着如此大的雨，还不变成落汤鸡，但无论无何，我必须得找到他！
　　万里疆山太大了，也太险了，我只能找土著做外援，对了，我的外援就是小青，忘记了介绍了，小青是一条竹叶青，是这一片儿的地头蛇，我和它很熟，知道小青的洞在哪，心中祈祷着它在窝里，我很幸运的找到它了，小青这家伙正在睡觉呢，下着大雨，它懒得出门，让我不得不食诱它，付出了三颗小药丸的代价，它才答应帮我找人。
　　万蛇齐出，自是事半功倍，没过多久就找到了人，我跟着小青来到了目的地，那是一个洞穴，在山坡的背面，藏得极其隐秘，周围杂草丛生，上方被藤蔓掩住，索性我眼力好，虽隔着雨帘，远远望去，却还能勉强能看到洞口，有火光和守卫，他被抓了！我想，我得想办法救救他。
　　我从背包中取出一瓶药丸继续贿赂小青，那是我自己做的毒药，小青爱吃极了。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它的地盘上，那些坏人再厉害，还能翻天了不成，果然，我躲在树后面看到一行人冲了出来，只是，这个场景怎么也不符合我的预想，无言没有被绑着，反到是站在他们中间，一身崭新的长袍，面若冠玉，神色闲适，被人拱卫着，这让我想起了话本中的描述，原来无言竟是乡绅大户人家吗？我有点懵，远远望着无言明显好起来的气色，松了一口气，然后，后知后觉的想到，原来他不需要我。
　　我垂下眸子，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招呼了一下小青，小青一声令下，蛇兵退去，无言没事，那我来这里没有意义，我转身要走，只是刚动了一步，便听到了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蛇群中挣脱出来的人腾出手来了，人在生死之间的时候，会爆发出极致的力量，我拼命的向旁边扑过去，成功躲过了致命一击，从大树爆裂的震撼中回过神，火辣辣的痛感从手掌膝盖和内脏爆发，我反射性的看向无言，他也在看我，我一直知道我的目力很好，但没想到竟好到这种地步，我清楚的看到，那双眸子划过了一丝惊讶。
　　痛感一直在侵袭着我的神经，躲闪中我的蓑衣早就破损了，整个人暴露在雨中，衣服湿透了，头发也散了，我想啊，自己现在一定狼狈极了，我将小青搂过来，安抚了下，掀开挡在眼前散乱的被雨水打成一缕一缕的头发，冲他尴尬的的笑了下。他朝我走过来，抿着唇，我紧张的护着小青，小青是我请来的，这是无妄之灾。
　　他似乎知道我的戒备，解下身上的外袍披在我身上，然后便退开一小步，挑眉说：“放心，我不会伤它。”衣服也不知是什么材质，雨水落在上面就滑了下来，隔绝了淅淅沥沥的雨，感受着外袍传来的温度，有点暖，我看着他，却是什么也看不出来，潭水没有一点涟漪，但我相信他所说的，他没必要说谎骗我的，即使说谎我也没有办法不是吗？
　　我开始渴望力量了，我将小青从怀里房里出来，让小青先离开，小青吐着蛇信，看了看我，有看了看无言，发出嘶嘶地声音，威胁无言别动我，我摸了摸它地头，小青这才退去，我转眼看向无言，他没有拦，只是道：“来找我的吗？”疑问的话肯定的语气，我应道：“是。”没有什么傲娇，没有什么口是心非，“有点担心。”周围的人都惊愕于我的坦率，又怀疑会不会是别有所图，部分人心里想的是什么我还是能看出来的，当然像无言这样的例外，“你没事就行，我先回去了。”我道。无言开口拦我：“雨太大了，这里危险，等明日雨停，我们送你回去。”我思索了以下，便答应了。
　　我们回到了一开始无言待的山洞，护卫们有条不紊的收拾着残局，很快便把山洞蛇尸清理干净了，又点燃了火，无言站在我身边，一只手指抵上了我的肩膀，一下子便把我的衣服弄干了，为了防止感染风寒，我吞了颗药丸，然后靠在一边和无言说话，我笑着将话本里的话告诉他，眉眼弯弯，但眼中全是郑重，又问他：“话本里都说，像你这样的都是乡绅大户，你也是吗？”他只是笑笑：“算是吧。”然后我又问：“外面都说这里是禁区，你来这里做什么呀？”他沉默，我很识趣的转移话题，我们只是在闲聊，不方便的话我不会刨根究底，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他很耐心的倾听着，时不时地应答着，显示出良好的教养，最后，我问出了我最想问的问题：“我想修炼，你能教我吗？”他思忖了一会儿道：“可以，但是，为什么？”他问出了今晚的第一个问题，我不想骗他，于是答道：“因为我太弱了。”我答的模棱两可，他也不追究，只是说：“我不能长久的停留在这里，拜师也不用了，教你一个口诀，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的悟性。”我清脆的应声，然后从他手里接过一本书，收了起来，不知不觉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就绪，可以休息了，我躺在最里面，正对着无言，身上披着他的外袍，睡得香甜。
　　翌日。我醒来时，雨已经停了，阳光正好，其他人早就醒了，我成了最后一个，心中有些不好意思，取下身上盖着的外袍，递给无言，他推辞了，并将外套赠与我，说：“这是冰丝天蚕吐出的蚕丝做的衣服，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对你有用。”和他有些熟悉的我调侃道：“是你有洁癖吧！”“……也可以这么说。”我无奈，只能咬牙！
　　我们这一行走的很欢快，气氛也很轻松，我在前面带路，阳光透过交相掩映的树枝透下来，口气中充斥着泥土的芳香，一切都那么美好，突然，一丝血腥气传来，一切戛然而止，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我敛了眸子，慢慢转头看向无言，对上他的眸子，他也在看着我，默然……
　　我只觉得有什么一下子砸中了我，大脑一片空白，我开始慌乱，我转头扔下了他们开始跑，却被无言一把拉住，我转头看向他，他的身影依然很清晰，我清楚的看他吩咐下去，然后用力的攥住我的手，我知道我的眼中没有眼泪，但是它们干涩的要命，我从慌乱中挣脱，好像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甚至有心思想，他的洁癖呢？
　　然后我看到他的下属回来了，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便知道了结果，我依然看着他，有许多话像是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他带着我来到村子，沿着我记忆中的路，我想啊，原来他的记忆力也这般好啊。
　　他捂着我的眼睛，带着我走，哦，原来这条路那么短，越来越浓的血腥气将我裹住，我用了用力气，声音总算冲破重重的阻碍，我听到自己说：“无言，你得让我看看，我总得看看，十几年的时间，我啊，总得去送他们一程。”无言默了默，拿开了眼前的手，满目疮痍，血流成河，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看得我一阵眩晕，这个是隔壁张大叔，张大婶很温柔，我表姐刚刚嫁给他们的儿子，还是我陪着准备的嫁衣，这是村西头的李爷爷，经常给我糖吃，哦，还有他孙子李大哥，好像上个月他媳妇刚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哦，还有这个姐姐，她姓苗，就是一天路过我家十几次的那个……我艰难的向前挪动着步子，一具尸体一具尸体的给无言介绍，脸上却摆不出什么表情，我沿着他们走，终于在祠堂门前找到了我的父母，他们被钉在了祠堂的牌匾上，人墙也没有保护住他们想保护的人，祠堂门户大开，里面是一具具孩子的尸体，最小的还在襁褓！我一下子瘫软在地，我的眼神一定空洞的可怕，不然他们怎么会这么看着我呢，眼睛睁得大大的，面目狰狞，死不瞑目！
　　我应该哭的，我应该崩溃的，我应该质问无言甚至对他破口大骂，因为一定是他招致了祸患，但是眼泪呢？我觉得自己分裂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喘不过来气，另一部分却理智的要命，我问自己，若是重来一次，我还会救无言吗，会，毫不犹豫。我心中竟一点悔意都没有，呵，怪不得从小到大我情绪起伏都不会很大，父母一直以来的担心也是真实的，原来我真的这般冷血。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一堆尸体，觉得自己被摁在了地狱里。
　　最后，我挣扎的起身，因为我得给他们收尸，我得让他们入土，我得让他们瞑目！我将李爷爷一大家子搬回村东头，然后是将张大叔张大婶带回家，还有……
　　原来啊，我已经长大了，力气真的不小……最后是我的父母，但是他们被挂的太高了，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求助于无言，接收到了我的眼神，无言却没有说话，他看着我，像是一定要我说出来，我只是定定的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就这么僵持着，最后我自然是妥协了，只是无言眸子却沉了下去，我疑惑的看着他，又说了一遍，然后又再说了一遍，直到一股血腥气从喉咙冲了出来，和祠堂门前的血迹混在了一起，伸手摸了摸喉咙，然后无奈，原来我失声了！
　　他没有吩咐手下，而是亲自动手，我向他点头致谢，带父母回家。所有一切都安置好，村庄好像又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但是我从来做不得自欺欺人的事情，我亲自动手点火，昔日的植被成了最好的燃料，何况我用了油。大火在几个瞬息就将整个村庄吞没，剧烈的热浪将整个空间都烧的扭曲，我一直看着，双目流泪了也不移开视线，直到无言的手挡在了眼前，随之而来的是他的声音：“喉咙出了问题，连眼睛也不想要了吗？”我没有挣扎，只是微微往后移了移，然后我感觉身后的人往前动了动，从远处看上去就像是我被他抱在怀里，我们就站在那里等，大火一直烧着，一直烧到第二天傍晚，终于灭了，整个村庄都变成了灰。
　　我拿开了眼前的手，从他怀里出来，笑着对无言道谢，然后我听到无言对我说：“我很抱歉，凌萝，此事因我而起，我会给你个交代的。”顿了顿又道：“只是，如今你只身一人，可愿同我回去？……别笑了！”我看着他，然后敛了笑容，无声的应道：好！然后，我看向天边，太阳正一点一点降下来，余晖将天边的云染红，残阳如血，像极了我捡到他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