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萍》枯白

1、第一章

　　二十世纪末，在一个偏远的山区里面有一户人家在忙里忙外，进进出出的大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少有年轻的，她们中的不少人都有过接产的经验。
　　“快快快!赶紧换水!”
　　那个时候，贫穷是全国大部分地区的代名词，而江萍的家乡自然也是穷困的。
　　“遭了!孩子娘体虚孱弱!快去问问当家的是要大的小的!”
　　“我要大的!”早就在门外焦急等着的江萍父亲冲着屋子里喊到一丝犹豫都没有，产婆的话他已经听到了。
　　按理来说接生应该去医院，但是这个偏远村子离最近的县城也得六十公里，用骡子拉去医院已经是来不及了。
　　所以在那个时候农村有相当多的一部分产妇都是由村子里较有经验的接生婆给接产的。
　　江萍还是来到了这个世界，因为她的母向接生婆与那个男人也就是江萍的亲生父亲苦苦哀求要把这个孩子留住。
　　煎熬了一段时间后江萍的父亲最终是妥协了，因为如果继续僵持下去只能是谁都活不了。
　　这一天，江萍的父亲嚎啕大哭，一个大男人失去了他的妻子。
　　据江萍所说，自打她有记忆起只看见父亲在她面前哭过一次，但那只是她看到的，看不到的时候呢？她的父亲是不是也曾独自哭泣过？
　　一晃七年过去了，这个时候的江萍已经有了记忆，知道谁是父亲，谁又是邻居，谁给过她吃的，谁又喜欢逗她玩。
　　“小萍，今天你就要上学了知道吗？”父亲摸了摸江萍的头，他对江萍可谓是又爱又恨，因为她，自己的失去了爱妻，但是她毕竟是自己的女儿……
　　江萍仰头望着父亲，她在这个中年人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父亲也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普通的事情。
　　“能明天去吗？”小江萍说道。
　　“明天去，嗯，倒也可以，我今天正好能把地里的草全都除了。”父亲答应了江萍明天去，但是江萍实际上只是不想去，绝大多数的孩子在听到自己要上学的时候恐怕都是如江萍一般不愿意吧？
　　江萍家里只有几亩薄田，在此之前她的父亲已经劳作了很久了，所以江萍知道父亲上午前就能回来。
　　简单吃过早饭之后江萍的哥哥从她的手中拿过碗来说：“小萍，我洗完碗后就去上学了，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不要乱跑知道吗？”
　　“嗯嗯！”江萍点了点头，这是她的哥哥，已经是五年级了，她听哥哥的话还要多过父亲一些。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父亲去田间劳作，哥哥去学校上学，而江萍呢？这个孩子则是在院子里玩了一上午的泥巴，弄得衣服上全是泥，看起来脏兮兮的。
　　“小萍！你又在玩泥！你看看这衣服都成什么样了！”江萍父亲有些恼怒的大声说道。
　　她穿的衣服是他哥哥的。
　　江萍被父亲一吼眼珠子中的泪水也是啪嗒啪嗒的落下，她不知道自己此时该做什么，手中只是继续和着泥土，这里面刚刚有她的几滴泪珠落下。
　　见女儿居然还敢玩泥土江萍的父亲挥起手中的农具作势就要打去，这一下可把江萍吓的不轻，哇！的一声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唉！真想一下打死你算了！”江萍的父亲依旧说着气话，然后将农具扔在江萍的眼前就走进了屋子里。
　　江萍看着农具往后坐了几下起身离开了，虽然农具不在父亲的手中但是她依旧很害怕。
　　没一会儿后，江萍的哥哥回来了，他冲江萍笑了笑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妹妹又惹父亲不开心了。
　　“快起来，地上多凉啊！”江萍的哥哥将手里的书本放回屋里后走出来将她扶起。
　　还是哥哥好，江萍心里想着作势就要往哥哥怀里扑去，可是哥哥却一下子躲开了。
　　“你身上这么多泥还想我抱你啊！快去洗洗！”江萍终究是个孩子，仍旧是她哥哥给她洗的脏兮兮的脸、还有手。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萍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一人一碗饭，但是父亲碗中的饭总是比哥哥要少一些，大多时候都是跟江萍一样多，或者要少一些。
　　那个时候不管是十二岁的哥哥还是七岁大的江萍从来都没有多想过，兄妹二人还以为是父亲的饭量太少了。
　　下午的时候父亲离开了家去找一些活儿干，有时候得走个七八里地去外村做工，到了晚上吃过饭后就该歇息了。
　　第二天一早，父亲又说起江萍上学的事情，她的哥哥刚刚自己去上学了，江萍知道上学这一关是躲不过去了，于是怯怯的跟父亲说：“不去上学行不行！”
　　江萍的大眼睛看起来既是认真又是胆怯，这一天江萍终于挨了打，那是她父亲第一次打她，虽然父亲并没有怎么用力。
　　一如往常的待哥哥回来后又哄她。
　　“父亲！我下午去同学家帮忙，晚上就不吃了。”在那个年代。
　　“什么忙需要你这个小毛孩子去！是去给人家做工吧！”父亲一眼就看穿了哥哥的谎言。
　　见逃不过父亲的眼睛哥哥也只好一五一十的交待了，原来是他同学家要盖房子，他去帮衬着点可以分一些馒头干，还管一顿饭，不过没有工钱，因为他太小了，这还是他那个同学好不容易才替他说下的。
　　父亲没有说话，他只是拿出一根卷烟来抽上然后进了屋子里没有出来。
　　江萍的父亲默许了江萍哥哥。
　　在晚上的时候，哥哥回来了，他手里还提着一小袋馒头干，江萍不嫌哥哥身上的灰土直接就扑了上去。
　　“给你馒头干吃，我身上全是灰土脏的很快走开走开！”江萍的哥哥径直走进来屋子里，发现快要散架了的木桌子上还有一碗饭，看这饭盛的容积正好是他平常的饭量。
　　江萍的哥哥笑了笑对着那碗饭说了一句：“都说了东家会管一顿晚饭，怎么忘了呢。”他有些埋怨父亲多做了一碗饭。
　　不多时，江萍的父亲也回来了，嘴里依旧叼着一根卷烟。
　　“累不累啊？要是太累的话明天就别去了，你还是老老实实的上学吧。”刚一进门父亲就对哥哥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