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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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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蓝已经穿戴好昨晚让天蓝准备的那些东西,走出了西北大饭店。果绿和几名湖蓝亲自挑选的得力干将也都装备整齐站在门外,手下把马牵过来,马上干粮枪支弹药齐备,他们看起来好像又要做天星帮去打家劫舍。
湖蓝在校枪,把阿手店的店门当成了他的目标。
果绿已经去军营传话了。
一直到湖蓝等的有点不耐烦了零才从屋里出来。湖蓝看见零的第一眼便露出些好笑的神情,零比第一次见面时更像个叫花子,除了那身破烂的西装,他用阿手给的瓶子拎着一瓶水,那是他身上唯一的东西。
“没行李?”湖蓝问。?
“身外之物。”零淡然。?
湖蓝笑了笑:“想得开。”?
零再没看他,而是看向军营的方向。军营的门大开着,军营里的兵排成了两行队形,并且全副武装。?
街上像零第一次看见的那样,或室内,或室外,三三两两,露着械,往枪里装着弹,瞄着对街,自然也会瞄到经过他们的人,但不同的是,那时是军统对中统,现在是军统和军队一起对付零一个人。?
零回头看了看湖蓝,脸上有一丝嘲弄之色。?
湖蓝无辜地耸耸肩:“没办法。镇上最后一个□□也要走了,他们想送一送。”
零又一次看了看他必须过去的方向,他又看了看另一个方向,镇外的黄土在烈日下黄得耀眼,那是他来的方向。零终于收回目光看向湖蓝:“再见。”?
“肯定会再见的。”
零头也不回的说:“我看,你已经做好再见的准备了。”他背向湖蓝挥了挥手,走出那条长街,踏上了镇外的黄沙,那是去两不管的方向。
湖蓝下意识地看果绿,果绿没有表情。湖蓝转头看零,零不疾不徐。湖蓝瞪着零走去的方向,火气在心里慢慢滋长,零看样子真像他昨晚说的那样要回延安。
湖蓝看着,平静的外表下胸膛在起伏。当零的身影在荒原上只剩一个小点的时候,湖蓝的忍耐到达极限,他飞身上马向零走去的方向奔去,果绿在后面呼哨一声,三名军统干将一起策马追随在湖蓝身后。
天蓝依照湖蓝的吩咐调查分析了留下来的每一个人,没有人可疑,如果这里的人没有可疑,那可疑的人就在湖蓝身边,她不禁有点担心。给劫先生发报,汇报这里所有的情况。
一天过去了,湖蓝没有回来,但收到了总部来电,卅四的资料,天蓝立刻派明黄把电文给湖蓝送去两不管。
明黄走后,天蓝还是担心,她已经分不清是在担心内奸的事还是在担心湖蓝的安危。一整夜过去,没有消息,天蓝也几乎没睡过。
荒原上传来枪声,那是个信号,有人在呼叫镇里的支援。天蓝立刻随纯银等人一起出去。
有人发现了受重伤的湖蓝。
见到湖蓝的时候,让天蓝不由自主的心痛,现在的湖蓝很惨,黄土沙尘沾了满身,血迹也沾了满身,他脸色苍白的没有血色,身上腿上都是伤,一直挺拔俊秀的他几乎不成人形。
军统们很快把湖蓝抬回了西北大饭店。同时,纯银带领七队人马出发去抓果绿和零。
天蓝检查湖蓝的伤势,她有点为难,以她所学和现在手上的工具药品,她救治不了湖蓝,她下令:“去军营找个军医来,要最好的,带上最好的药。”
立刻有人去做。
湖蓝一直是清醒的,他在凭意志强撑着让自己清醒。天蓝心疼的看着,为他擦去汗水,她无法想象他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挣扎才支撑自己回到的三不管,那样严重的伤足以要了意志薄弱的人的命。
军医很快来到湖蓝床前,开始他的工作。
报务员递过一张电文,湖蓝看电文,汗水流进眼睛里,电文模糊不清,湖蓝抬头,天蓝再次帮他擦去汗水。
湖蓝很平静,但肢体的痛苦让他无法静下心,他烦躁地把电文递给手下:“念吧。”
报务员:“放弃目前一切行动,力求掌控卅四。千万小心,卅四是□□中的危险人物。当年我与卅四、修远曾在北伐共事,卅四之狡诈为三人之首。总部因此把实情一拖再拖,实在误事。”?
湖蓝靠在床上发怔,直到那名军医发抖的手令他抽搐了一下。天蓝忍不住道:“你轻点。”
“先生从没发过这么长的电文。可是来得晚点,我已经吃了亏。”湖蓝似乎把这事放在一边了,他看那名军医。
军医哆哆嗦嗦,抬起头擦了擦汗:“这都化脓了。”
一名军统:“治不好吗?”他带着杀气的口吻让军医更加胆怯,手又在发抖。
湖蓝皱眉,深吸了口气:“治好治不好与你无关。治不好也是冤有头、债有主。”? ?
军医小心地说:“您这条腿是铁定治不好的,骨头都打碎了,先生你又绑得太狠,血倒是止住了,可是坏死了。”?
“铁定没治?”湖蓝问。?
“赶紧的去西安,那里有大医院,兴许还有两分数。”?
“得治多久?”?
“连治带养的话,三五个月吧。”?
一片死寂。湖蓝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腿:“你截过肢吗?”?
军医一愣:“截过。可是……”?
“东西齐吗?”?
“军队里这些东西倒是都有。可是……”
湖蓝再次吸气,沉默了一会说:“锯了。”
手下们为他这个决定吃惊,都看着他,而天蓝吃惊之余还很心痛,那两个字被湖蓝说出口时,她有种心里被插了一刀的痛楚。
湖蓝依然平静:“去给我弄条假腿。给先生去电,我睡醒后会立刻去追踪卅四。去抓果绿和那□□的七队人收回五队,去西安组协助搜捕。剩下两队找不到也不要硬撑。我睡醒后准备离开三不管,我......我撑不住了,我要睡会儿。”
天蓝赶紧扶湖蓝躺下,他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天蓝知道那根本不是睡着,而是晕厥,只是他凭意志让这晕厥没有失控。
屋里一片死寂,闲杂人等统统出去,军医开始实施手术。
天蓝做了医生的助手,看着昏迷不醒的湖蓝,天蓝除了心痛还有一种强烈的愿望,如果可以,她愿意躺在那里的是自己,代替他承受所有痛苦。天蓝杀过很多人,但此刻她竟然有点惧怕将要面对的事情,截掉她所爱的那个人的肢体。但是她不能离开这个房间,此时她必须帮他闯过这道难关,她强迫自己冷静,专心做医生的助手。
当湖蓝的左腿从他的身体上分割下来,天蓝流泪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为他人的痛苦而心痛的如此深刻,痛到如同被切除的是自己的肢体。
天蓝悄悄擦干了泪水,还好这里没有其他人,医生也忙的顾不上看她一眼。她掩饰了自己所有感情。
手术结束,湖蓝静静的躺在床上,动这样的大手术医生用了大量麻药,他现在晕迷不醒,但依然皱着眉。
天蓝没有回去休息,她帮湖蓝换衣服,那身满是黄沙和血迹的衣服被脱下,从外到内的衣服全被脱下,此刻天蓝心里不会有男女有别的概念,只有心痛,这个曾经飞扬,霸气,略有几分少年天真的男子让她靠近时就会脸红,可此时他安静的似乎与这个世界无关,无关的令她心痛。
天蓝尽量温柔的为他换了衣服,看着他沉睡中依然皱着眉头的脸,心如刀割,她不知道,俊秀如他,是否会在意残缺的样貌,以后会怎样面对一条腿的人生,想象一下就会觉得心痛。
天蓝再没回自己房间,她就守在湖蓝的卧室外。
三天后,湖蓝醒来,当听到他喊第一声“来人”时,天蓝就进了他的房间,其他人陆续进来。
醒来后的湖蓝很安静,背对着所有人坐着,他低着头,没人能看见他的表情。一名手下立刻向他汇报了西安组和派出去追踪果绿和零的情况,当说到小天星死了,有可能是果绿和零杀的,湖蓝说话:“小天星,是我杀的。”声音低沉冷漠,似乎没有感情,但天蓝却明确感受到了他隐藏了很深的心痛。
湖蓝低沉地问:“我睡了多久?”?
一名军统看了看表:“现在是晚上六时四十四分。蓝组和绿组都在外边待命……”?
“我问你我睡了多久!”?
“三天半。”?
湖蓝的脸色看起来难看之极:“先生有消息吗?”?
“先生让你好好休息。他说,既然你已经没了一条腿,他不想再没了一条胳膊。”?
湖蓝低下了头,脸上有他很少流露出的温和。他开始起床,有人把他的衬衫拿过来给他披上,湖蓝冰冷的:“拿开。”
?湖蓝站起来,想竭力适应着失去一条腿之后的平衡,天蓝上去扶他,被他一把推开,他拒绝被人搀扶,也没理会扶他的人是谁。
天蓝心痛的看着,她知道他此刻的心情,那么强势的他无法忍受别人的同情,而且她明显的感觉到他把自己完全封闭了,拒绝所有人的关心,不过他们这里,好像除了她也没谁是真的关心他,他们只是出于服从和职责。
有人递上一大堆各型的手杖、拐棍,湖蓝看了看,挑了一根适合在城市里使用的文明棍。
有人报告:“假腿已经从西安买回来了,但医生说要等伤口完全愈合才能用。”
湖蓝头也没抬:“把我的东西拿来,还有假腿。车调过来,我们离开三不管。”
有人把假腿拿过来,湖蓝抬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那个冰冷的东西。
湖蓝坐在桌前,洗脸,剃掉了胡子,那张原本俊秀的脸变得更加俊秀清爽,也更加冷漠。天蓝帮他剪了长发,剪掉的似乎不只是头发,而是剪断了在西北这三年明朗的人生。
湖蓝开始换衣服,一套衣服已经放在桌上,这套衣服从里到外,从内衣到大衣礼帽,细微到领带夹、戒指胸针一类的饰物,足以让穿它的人在全世界任何一个时髦角落也不显得过时。
他并没避讳身边有个女子,就脱掉身上所有衣物,开始穿戴那套行走于另一个世界的行头。天蓝和另一名手下帮他穿戴好几天前为他准备过的那些东西,现在比那时还要复杂的多,又多了带刀片的西装,带勒杀绳的手表,消音手枪和带钢丝的围脖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是杀人的武器。湖蓝张开双臂,让他们帮他穿上大衣,天蓝小心地叠好围巾帮他戴上,直到此时他才看了天蓝一眼,不过完全是一种冰冷的眼神,他也将她据于千里之外了。
快意恩仇的天星老魁彻底消失了,换好衣服后的湖蓝看上去清爽英气,像一个富有但落拓的浊世公子,他不顾没有痊愈的伤口就绑上了假腿,然后放下裤管,拿着手杖在屋里适应他的假腿,谁都看的出,他承受了难以忍受的剧痛,但他就那样硬撑着,用冷漠到平静的外表掩盖了所有仇恨和愤怒。
“走吧,从现在开始,叫我湖蓝。”
天蓝命人从西安买回了很多药品,出发之前她特意为湖蓝准备的,湖蓝伤的那么重,这一路她要无微不至的照顾他。
两辆黑得锃亮的轿车从军营里开出,一直开到西北大饭店的门前。湖蓝在众人的簇拥下出来,看着他的车,他有一种厌恶的表情:“蓝组跟我走,绿组去西安。”?
军统们沉默地接受命令 。
“走吧。”湖蓝上车。
汽车开动,湖蓝坐在汽车里,淡漠地看着车窗外逝去的一切,他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路上,湖蓝再没多说过一句工作以外的话,再没有多一点的表情,只有平静的冷漠。手下人沉默的服从他所有命令,如同执行命令的机器,也只有天蓝,是真的心疼他,关心他,却不敢有任何表示,她担心他会误会那是同情。她感觉得出,在他危险的平静下隐藏着愤怒。
某城郊的军统据点,看起来更像一个中等人家的住处,周围没有别的住家。这里已经远离了荒原。湖蓝的车队在门前停下,湖蓝下车,他看了一眼忙着搬东西的手下,自己先进去了。进到屋里他再难以掩饰疲倦和痛苦,找了把椅子坐下。
天蓝拎着药箱进来,湖蓝立刻强睁开眼睛,看到是她,多少放松了一点。
天蓝尽量让自己理智:“湖蓝,你该换药了。”
湖蓝皱眉,他不想任何人看到他的痛苦,但他知道这件事他无法避开天蓝,要尽快恢复,他必须接受她的帮助,至少,面对她比面对纯银那些人还让他舒服一点。他看了天蓝一眼,冷漠的说:“换吧。”他不想看那伤口,将头转向一边。
天蓝轻轻的将他的裤管卷起,她虽然尽量让自己理智,但真的心疼他却是掩饰不住的,她悄悄看了看转过脸去的湖蓝,他闭着眼睛,天蓝开始卸掉假腿,动作尽量轻柔又尽量快速的帮他换药,她要在所有人进来忙碌工作之前做好这一切。
一直到天蓝把湖蓝的裤管放下,他才转回头,天蓝脸上的表情他很熟悉,在两不管的时候,他受伤她就是那样的表情,那是真正的关心,可现在他无心多想,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追踪卅四和密码。
天蓝拿了瓶强效止痛药给湖蓝:“湖蓝,这个给你......”她没多说什么,转身去倒水。
湖蓝拿着药瓶看了看,那是他现在需要的东西,至少可以让他在人前不那么憔悴,他没等天蓝的水,直接把药吞下去了,然后站起来走去外间,看着手下忙碌的工作。
电台和译码机在不停的响着,湖蓝在等各地传回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