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友》百里青菜

78、第 78 章

　　易诚实在是没想到，他和何焰时隔多年后第一次再见，会是以聊工作开始。
　　即使何焰现在的身份是袁德佳的女朋友，被吃软饭的对象。
　　他现在的身份是何继明，何焰她弟的男朋友。

　　“醋酸？一般品牌客人也没几个能吃得消的吧。”易诚挑眉，随口说了一句。
　　醋酸类产品是近几年流行起来的高端货，仅面料而言，售价就比常规品种贵出好几倍。
　　“当然，你们外贸都尽做的便宜货，仿醋酸的都买得起，”何焰摆了摆手，“别瞎打听。”
　　袁德佳瞟了一眼何继明，说：“也不一定，何总……明业现在的口碑不错，据说也是定位中高端的？”他对上何继明仍有些别扭，不仅因为对方是何焰的弟弟，更重要的他还是易诚的男朋友。

　　啊，男朋友啊！
　　这么多年头一回带过来的男朋友啊！
　　还是自己亲手给两人拉的线，搭的桥。
　　再怎么也应该给对方一点面子才是。

　　何继明笑笑：“算不上中高端，不过品质把控方面中等偏上。”
　　“切，”何焰丝毫没有要给自己弟弟留面子的意思，“你就说说明业正在做的是什么布。”
　　何继明被噎了下，片刻后才回答：“针织单面绒。”
　　“涤纶？”何焰转头看向易诚，又问道：“坯布染费多少钱？算了，成品价格多少？”
　　“按照我们现在在做的品质，坯布十五，染费六块，算上损耗成品二十左右。一公斤出两米，折算下来，十块左右一米。”易诚下意识地回答说道，甚至都没去翻手机记录。
　　话音一落，几人的视线也都落在了他身上。

　　“易哥你……”袁德佳想了想，问道：“要不要再顺带报一下它的纱支规格，用的什么丝线？”
　　“……”易诚看着袁德佳，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易诚他只是专业，不是傻逼。”何继明幽幽地接了一句。
　　袁德佳顿时更沉默了。
　　这事儿需要何继明这个新男朋友来说明吗？
　　好歹当了这么多年朋友，他会不知道易诚是不是傻逼？

　　“所以咯，你们一米十来块钱的东西，不要探究七八十一米的世界。”只有何焰，再次把话题给绕了回来。
　　“我自己还有两个客户，小众的设计师品牌，这些产品也能试着推一推。尤其，”易诚笑了笑，解释，“如果知道万纱也想选用这款面料的话。”
　　“啧，”何焰看着他，问道，“哪两个牌子？”说完，又侧头看了一眼袁德佳。
　　袁德佳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可以当做没听，但就算是听到了，难不成我还会去挖易哥的客户吗？”
　　何焰：“防人之心不可无。”
　　“没事。”易诚乐得不行，如实说了两个客户的公司名字和旗下品牌线。
　　何焰点点头：“还行，他们设计师风格我不太喜欢，不过市面上喜欢他们家的不少。如果能好好跟下去，订单利润应该都不错。”

　　袁德佳见状，十分不忿：“易哥脱离苦海的时候，不少客户都还是我给他拉的呢。明业不就是，还是头一个！”
　　何焰“原来是你，我就说他们怎么忽然联系了。”
　　“啊，焰姐你……”易诚突然有些尴尬。
　　高中毕业后，他和何继明分别选了不同的学校去了不同的城市，逐渐减少联系直至彻底失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听对方这意思，倒像是知道点什么似的。
　　还不等易诚再说点什么，便听到何焰径直开口：“对，我早就知道了。”
　　“我操。”易诚没忍住，小声爆了句粗口。
　　当初他和何继明两人统共就没在一起几天，可能两人自己都还没闹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呢，竟然就已经被何焰知道了。
　　“你俩天天凑一块儿腻歪那劲儿，很难让人不多想。”何焰耸了耸肩，十分无所谓：“而且何继明转过去一直都没几个朋友，突然频繁往店里带，上学见着还不够，放学了都还得你找我我找你，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更不用说，高考后何继明就跟得失心疯了似的，差点就不去念书也不想出国了……”

　　易诚哑然，侧头看向身旁的何继明，神情复杂。
　　不想去念书，也不想出国。
　　一向目标清晰坚定往前的何继明，竟然会想要放弃那条本就该如此的阳光大道，这是易诚怎么也想不到的。
　　何继明迎上他的视线，挑了挑眉，轻声说道：“你不也没留在这儿？”
　　何继明想过放弃，易诚也尝试着走出越州。
　　但选择已经做出了，了解对方的狗德行后，谁就都没有了再回头的自信。

　　“我操！”袁德佳终于回过神，喊了一声。
　　即使是在用餐高峰，人声鼎沸的火锅店，这声粗口也尤其清晰，即使他们在包厢内，也能听到外面的喧闹声骤然停了下来。很快，服务员敲了敲门走进来。
　　“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服务员视线飞快地扫过四周，脸上笑容不变。
　　“没，没事。”袁德佳摆了摆手，再次恢复成谨言克制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声脏话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好的，如果后续有什么需要，请按桌上的服务铃就好。”服务员退出去的时候，又再次打量了一下几人，确保这儿气氛祥和不会发生意外事故后，才将门关上。

　　“啧，还挺会装。”何焰看着袁德佳，不禁有些好笑：“至于么？你之前不就是知道他们认识了？”
　　何继明是何焰介绍给袁德佳，袁德佳再介绍给易诚的。但知道易诚去了明业扔下样品转身就走之后，袁德佳马上就打电话问了何焰，打探两人之前的关系。
　　不过何焰当时并没有给出很明确的答复，只是大概提了一句两人似乎曾经是同学。
　　“易哥。”袁德佳看向易诚，叹了口气：“你当时只和我说你们是情敌啊？怎么就闹成情侣了？还是高中情侣，早恋啊？”
　　“情敌？”何焰也有些意外：“玩儿这么大？”
　　“我倒是不知道我们还是情敌了。”何继明慢条斯理地吃了口菜，视线也落在了易诚身上。
　　易诚：“……”

　　“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和焰姐在一起了。”易诚转头看着袁德佳，无比生硬地转移话题。
　　“很奇怪吗？”袁德佳眉毛一扬，十分理直气壮：“男未婚女未嫁，她长得好看，我长得也不错，天天加班还能保持好模样好身材的也没几个，看对眼儿了就……”
　　何焰敲了敲碗，袁德佳顿时噤声。
　　“行吧，喝酒喝累了，”袁德佳咧嘴一笑，说：“想吃软饭了。”

　　“袁德佳，真的放弃了世纺？”易诚靠在副驾驶座上，半晌都回不过神来：“或者说，真的能放下？”
　　世纺可不是明业这种几人的小规模公司。
　　世纺外贸不强，但一直是国内各大品牌第一梯队的金牌供应商。大牌且有影响力的客户不少，不然也不需要袁德佳终日辗转酒桌都应酬不过来。
　　比起易诚来说，袁德佳或许不算有很强的事业心，但好歹也喝了这么多年，却没想到他会在这种关头放弃。
　　“不想喝酒了，没意思。我算是明白了，我注定没这份能力，还是喝着咖啡瘫着看别人挣钱有意思。”
　　这是袁德佳给的唯一解释。

　　“没什么放不下的，”何继明笑笑，“你也终于放弃越洋了啊。”
　　“那不一样。”易诚摇头。
　　“哪儿不一样？”
　　何焰不喜欢酒鬼，于是袁德佳真就不喝了，不再去拼命做自己不擅长不喜欢的事情，上下班打卡后就天天混在何焰新开的咖啡馆里。
　　看起来很美好很合拍，但易诚知道这其中，还会有家庭的纷争。袁德佳要顾全自己，就不可能再顾全公司顾全家里人。
　　那自己呢？
　　易诚突然有些恍然。
　　自从回来之后，不管是高睿还是父母，都没有再联系过他，没有继续追问朋友圈他和何继明的照片，他也没有再继续回复。
　　他这次，好像也的确没有再去想过要去顾全其他什么。
　　或者说，他早就已经慢慢地做出了选择。
　　只不过袁德佳是在遇见何焰之后，他是在失去何继明后，和何继明重逢以前。

　　易诚对上后视镜里何继明的笑容，对方朝他笑了笑。

　　“回公司？”何继明看了一眼时间，随口问道。
　　“嗯。”易诚点点头，这才想起还有件重要的事情忘了说：“针织单面绒浅绿色大货有隐档。”
　　“隐档？整个颜色全都是？”
　　“差不多，我已经让人安排发到仓库去了，今天验货看看情况。”易诚大致把情况说了一遍：“我问过钱凌了，她说是正常情况，只是颜色如果比较鲜艳，就会更明显。”
　　“客人应该不会接受。”何继明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地敲了两下，说：“解决方案？”
　　“可以先发照片给客人，提前和他说一声，毕竟现在这个产品大量在走，他们应该也都知道。只是有的隐档明显不能用，有的能将就用，损耗算到他们成衣开裁上去。”易诚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建议，直接把隐档明显的改成黑色，反正这次下单的黑色数量不少，一边补一边改。我算过了，至少能保证整票大货百分之九十都没有明显问题。”
　　当然，改色也需要一些额外的费用，不算多，但这类产品本就利润单薄。如果是在越洋，易诚能够肯定，高睿绝对不会做这种事，只会让易诚和厂里和客人硬着头皮来回协调。

　　“那按照你说的做。”何继明飞快地决定了下来，说：“产品不是只做一次，从明业出出去的一切大货，只有自己心安理得了，明年才会继续有订单。”
　　易诚笑笑：“那先直接去仓库，按照你的标准再和仓库说一声，我怕他们把问题严重的也放进去了。”
　　“行，你和赵洁他们也说一声，”何继明当即调转方向盘，“有什么着急的让她们先安排。”
　　“嗯。”易诚应了下来，打开备忘录，开始在工作群里发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来回翻飞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又和袁德佳的确不一样。

　　袁德佳遇见何焰之后，开始放弃自己不喜欢的工作。
　　但他和何继明在一起之后，又对这行开始热爱起来。
　　好像，也不是那么没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