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友》百里青菜

61、第 61 章

　　易诚和何继明两人几乎在家里磨蹭了一天。

　　大部分时间里，两人都只是靠在一起，各自回复工作消息。盯着屏幕的时间太长了，就起身在客厅里活动会儿，但最后总能莫名其妙地变成两人倒在沙发上，亲昵地接吻和腻歪。
　　混沌轻巧地跳上沙发，沿着沙发逡巡了一圈，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俩不知羞耻的人，眼里带着轻蔑。

　　何继明啧了一声，伸手去拽它的胡子，混沌躲着他的手扭头准备咬他一口。何继明还没来得及动作，易诚便眼疾手快地握着他手腕躲开，混沌一头装在易诚手背上，不耐烦地发出一声猫叫。
　　“脾气不好。”何继明顺势和易诚的手扣在一起，说：“也是，被关了一晚，估计心里正生气。”
　　易诚听他说起昨晚，还略微有些不自在，但转念一想，两人现在的姿势好像也没正经到哪儿去。
　　“你别招它。”易诚笑了笑，说：“它挺容易生气的。”
　　“毕竟混沌。”何继明说完，低头看着易诚，问道：“怎么想起给它取这名儿？”
　　“你不知道？”易诚纳罕，第一次说起混沌这么名字的时候，何继明可不像是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样子。后来不少次提起混沌，对方都还要特地强调一下“混沌”这俩字。
　　“知道，但是想听你说。”
　　“……”

　　易诚沉默片刻，还是承认道：“当时想到了你。”

　　那会儿易诚刚买了房，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扑在公司和工厂里为高睿抛头颅洒热血，其他什么都顾不上。
　　仿佛再次回到了和何继明成为朋友之前，工作代替了学习，但此外仍旧一无所有。一眼就能看到的未来，一成不变的四周，易诚有时候都不知道这么继续睁眼闭眼地生活下去有什么意义。
　　自己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活物，他承认自己的确有些怕麻烦，但更多的还是受宠若惊。于是他理所当然地想到了何继明，想到了当下的混沌。

　　“就叫混沌吧。”
　　或许是怀念往昔，也或许是无奈妥协，这名字是易诚取的，也是何继明取的。

　　何继明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是又把他往怀里揽了揽。

　　“过几天我们去家具城看看电脑桌？”何继明突然说道：“顺道在客厅收拾个书房出来，不然工作实在是不方便。”易诚这人不爱置办东西，即使这房子已经住了好几年，但依旧空荡荡的，隔个能放两张电脑桌的书房应该问题不大。
　　易诚斜着眼瞥他：“何总这是打算光明正大地登堂入室？”
　　“打算？不已经是了？”
　　似乎连住在一起这个话题，两人都还没来得及正式说起过，只是莫名其妙地默认了下来。何继明刚回国，住的地方是租的，肯定还是搬过来好，现在陡然提起，易诚不禁还有些忐忑：“真住一起啊？”
　　“你不想？”
　　“我这儿太小了。”
　　“我没问题，等明业忙过这段时间了，下半年我们一起再看看合适的新房子。”
　　“……”

　　易诚瞪着眼睛看他，似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何继明，真就这么要在这儿定下来了？

　　“好歹也辛苦工作了这么些年，越州房价也不算离谱，付个首付应该没问题。”何继明凑过去吻了吻他的眼睛，笑着说道：“实在不行，还有个开帕拉梅拉的何焰。”
　　“不是……我不是担心这个，你真要买，我也可以凑一凑。”
　　“那既然预算充足，到时候好好看看。或者，你把高总刚买的那地方发我，你之前不是还说小区环境不错来着？”
　　“我其实只是……”易诚顿了顿，终于还是轻声说道：“可能就是一个人独居太久了，突然有些不习惯。”
　　何继明顿时了然，也不催他，就这么安静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后续明业和我自己那边的订单量稳定了，我估计要时不时地跑厂里。你作息规律，可能会被我影响。”
　　“我也经常需要半夜回客人信息，和他们打电话，只能说是互相影响。章彪这人虽然啰嗦了点，但也算负责，有他在厂里跟订单也不用担心，忙起来了，明业肯定也还要继续招人轮不到你一个人忙。再者说了，如果真是十万火急必须让你赶到厂里去处理的情况，我肯定也得在场才行。”
　　“我没法儿经常待家里，一日三餐更是顾不上。”
　　“没时间做饭就点外卖或者出去吃，不然外面餐馆开着做什么的？有时间话我可以做，你记得洗碗就好。”
　　“没时间就点外卖，有时间我做，你记得洗碗就好。”
　　“我……”
　　“可以一起上下班，也可以各忙各的。可以在家谈论工作，也可以在公司聊生活。”何继明顺着他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不用刻意去和别人说起我们的关系，但也不用隐瞒在……住在一起的事实。”

　　仿佛屋里只是又多了一只混沌，一位各管各的室友。
　　这样想着，易诚不由得轻松了起来，但又觉得哪儿有些别扭。

　　————

　　这场台风来得快，走得也相当快，没两天越州就彻底恢复了正常。
　　易诚带着杨霁把大大小小的工厂全都跑了个遍后，之前寄出去的分新样也终于有了消息。

　　“针织单面绒，估计有个二十吨左右，钱凌那边有没有问题？”何继明看了一眼易诚问道。
　　上半年的下单高峰期早就过了，现阶段所有的坯布厂和染厂几乎都正处于赶订单的时候，一般订单也不一定能插队排进去，更不用说还是这么大数量的订单。
　　“就上次超柔的客人。”何继明想了想，还是又补了一句。
　　钱凌的建议没错，同用途同类型的面料中，针织单面绒的确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备用选择，价格还便宜。但客人一次性下二十吨的订单，十有八九是越洋之前接的超柔订单出了差错，客人才会那么着急忙慌地想要找个低价替代品来弥补损失。
　　“我先和钱凌聊聊，价格和交期等下确认个最终的给你。”易诚心里也想到了这点，估计高睿很快也会来找他。
　　明明是越洋截胡，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又变成明业得利，以高睿的性子，很难不生气。

　　没想到高睿的消息没来，小华先打了电话过来。

　　“你今天很忙？”电话一接起，小华的声音便传了出来：“每半小时给你打一次电话，次次都提示正在通话中。”
　　“嗯，明业刚确认了个订单，一直在和厂里聊。”易诚把刚才和钱凌敲定好的重点在纸上大概写了一遍，递给杨霁示意她去安排，便转身进了样品室。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接单，估计高睿那傻逼得羡慕死。”

　　易诚笑了笑，径直问道：“什么事儿这么着急找我？”
　　“哦，算不上着急，就是喜闻乐见的事儿。”小华声音听起来俨然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说：“高睿和你说没？上次抢明业的那个订单，听说做砸了。”
　　“暂时还没来找我，但我也差不多能猜到，他们头缸出来了？”
　　一般像这种数量比较大的订单，都会先做个一缸两缸出来，确定风格品质没有问题才会继续做下去。只不过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越洋才把头缸做出来，速度实在是有些慢，不像高睿的风格。

　　“什么头缸，直接做了二十吨的一个整柜！好像是之前找到了个什么湖塘最好的印花厂，对方报的价格又低，就一口气全做下去了。”
　　“王国荣没拦着？”易诚皱眉。
　　据他所知，这次超柔的坯布厂和印花厂都是王国荣之前和何继明两人一起去联系的，虽然各种研究过知道靠谱，但毕竟是第一次合作。这种情况他之前在越洋时碰到过不少，他始终都会坚持先试头缸。无论高睿多么不耐烦，但最终的低次品率就能说明一切。

　　“拦什么啊？”小华嗤笑一声，说：“新官上任都得三把火么不是，他刚去越洋，也都是他找的，当然憋着劲儿想要展示自己能力了。早出货早收钱，和高睿一拍即合，哪儿还有心思试来试去的。”
　　“全做好了？”
　　“是啊，听说前两天集装箱都到了，正赶着验货呢，才发现全是次品压根儿用不了。后来不是台风么，又没法儿拉回厂里去回修，估计正在和工厂扯皮呢。”

　　整柜二十吨！
　　易诚飞快地在心里估算了下货值，狠狠地拧紧了眉头。他以为至少在他反复提醒过高睿之后，对方应该会稍微小心一点，再加上这么多年的经验，哪怕只是随便试个头缸，都能大致看出问题和损耗，不至于造成后面这么严重的损害。
　　但高睿偏偏就安排了所有的生产。

　　小华又在电话里东拉西扯了好一会儿，等到快挂电话时，才状似无意地说道：“如果高睿那傻逼再找你，你也别太和他生气。”
　　“他还找我做什么？”易诚笑了笑，说：“论生产，我没王国荣和工厂懂，更没法儿给他回修弄好。”
　　“我知道，但这种时候他能找的也就只有你了。”

　　工厂方面需要来回扯皮，客人那边没法儿交待，不管是临时上阵的王国荣，还是负责对接客人的业务员，都没人能担得起责任。唯一能说道说道，坐下来帮着商量的，似乎也就只剩下易诚了。
　　易诚听到电话那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只得先答应下来：“等他找我再说。”

　　“怎么了？”何继明看到他进来，随口问了一句。
　　易诚接电话鲜少避着人，刚看到他特地跑去样品室接电话还有些惊讶。
　　“没怎么，小华打过来的。”易诚摆了摆手，又问道：“钱凌的价格和交期在群里发了，你确认好了？”
　　“确认了，杨霁刚给我合同签了字，等下赵洁会把颜色样寄出去。”
　　“嗯。”易诚点了点头，不知道应不应该和何继明说越洋现在的情况。
　　越洋的确抢了明业的订单，易诚愿意帮何继明重新做起来，但高睿如果来找他，他也的确不会拒绝。不管高睿如何，可对方的确帮过自己，越洋也的确给了他成长和机会，他实在是没办法做到坐视不理。

　　何继明看着易诚一眼，对方明显还有话要说，但等了一会儿易诚都没有要继续开口的意思，只得问道：“在想什么？”
　　“哦。”易诚回过神来，笑了笑，说：“订单，好不容易把这个订单接下来，琢磨何总会给个什么奖励呢。”
　　“订单都还没做，就开始邀功了？”
　　“当然，我就是这么大牌。”
　　何继明乐了起来，说：“让大家一起讨论讨论想去哪儿吧，订单安排下去了就出发。”

　　听到关键词地赵洁马上变得敏锐无比，伸着脖子往向办公室里问道：“我们要去旅游啊？”
　　“团建。”何继明强调。
　　“懂了，旅游！”赵洁打了个响指，高声在办公室里宣布：“何总让我们自己找地方，自己找攻略自己安排活动。”
　　“谢谢何总！”
　　“谢谢易哥！”
　　……
　　何继明看向易诚，神情无奈：“你没意见吧？”
　　“我当然没。”易诚翘了翘嘴角，靠在何继明旁边，轻声低语：“谢谢何总。”

　　“别谢我，今天陪我吃饭吧。”
　　这几天易诚带着杨霁跑工厂，几乎一直在外面，两人也就晚上回家能一起待会儿，而且还被工作消息炸得无法清净，更别说一起好好吃顿饭了。
　　“行啊，想吃什么？”易诚答应得相当爽快，说着便拿出手机来开始在APP上搜索有没有什么好评多的店。
　　“你决定。”
　　“那我问问杨霁……”易诚话刚说到一半，便看到高睿的消息跳了出来。

　　高睿：上次的单子出问题了，你来厂里一趟。

　　易诚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还是回了个“好”过去。他抬头看向何继明，有些犹豫地开口：“要不明天？我今天还得去一趟厂里。”
　　何继明看了他一眼，挑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