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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难道是我 ...

  •   徐暮蝉被徐家人簇拥着进了别墅区。

      意犹未尽的媒体记者和主播们被安保人员拦在了外面,周阳也识趣地离开,不打扰一家人的团聚。

      许知菲紧紧牵着徐暮蝉的手,带着他走在回别墅的小道上,边走边絮叨徐暮蝉走丢时的事情;“你那时候才那么小一点,雪团子一样,又乖又听话,谁来看了都要夸几句……”

      说着说着她又开始流泪:“都怪我,要是我当初把你看紧一点,也不会让你在外面吃这么多年的苦。”

      “幸好总算把你找回来了,眼睛暂时看不见也别怕,妈妈会给你找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一定能治好的……”

      略微哽咽的声音非常温柔,唤起了徐暮蝉久远的记忆。

      徐暮蝉记事很早,他还记得曾经母亲将自己抱在怀里时,也是这样哽咽着、难过着,又异常温柔地说:“暮蝉啊,你别怪爸爸妈妈,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然后才刚刚三岁的徐暮蝉就被交了出去。

      他害怕得直哭,趴在买走他的男人的肩膀上拼命往回看,却只看到了父母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他们一次也没有回头。

      大人们好像总是觉得孩子年纪小不记事,所以在孩子长大之后能够毫无负担地编造谎言。

      徐暮蝉其实已经很多年不再回忆起父母的背影,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竟然渐渐能够理解父母的选择,毕竟这世界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

      即便是父母对孩子也一样。

      徐暮蝉恹恹垂下眼皮,没有出声。

      只是下意识捏了捏怀里的书包。

      书包里的神龛非常安静,这次没有再制造出令人困扰的动静,徐暮蝉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些失望。

      浅色的嘴唇缓缓抿成一条直线,徐暮蝉忽而顿住脚步,抬起脸转向许知菲的方向,像是有话要说。

      许知菲絮絮叨叨说了一箩筐的话,却没得到儿子的回应,现在见他终于要开口,顿时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一颗慈母心几乎要满溢出来:“暮蝉想说什么?”

      徐暮蝉长长的眼睫眨啊眨,语气非常疑惑地开口:“我一直记得,你们把我五万块卖给了一个中年男人,说是做生意亏了本急用钱,我当时还哭了。难道是我记错了吗,我原来是被拐走的?”

      少年人的表情无辜又困惑,不带一丝质问,仿佛只是单纯想寻求一个答案。

      许知菲和徐庆明瞬间脸色大变。

      一旦提及旧事,那种因时间消磨而减淡的恐惧战栗重新浮了上来,许知菲想起了什么,脸颊肌肉不正常地抽动几下,强笑着说:“你那时候也就三岁,怎么会记得事?肯定是拐卖你的人长期对你洗脑,你才有了这样的记忆。”

      徐庆明也在旁边附和:“是啊,你当初被拐走之后。我和你.妈妈难过了好久,尤其是你.妈妈,还生了一场大病,险些去了半条命,你说这样的话,不是扎你.妈妈的心吗?”

      徐暮蝉侧脸听着,没什么血色的脸颊几乎要融入灰暗的天色之中。

      他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声,语声轻快,如释重负:“原来是这样啊,对不起,是我错怪爸爸妈妈了。”

      少年神色不似作伪,显然已经相信了父母给出的解释。

      甚至连先前相处时的生疏僵硬也都一扫而空,脸上多了几分孩子对父母的孺慕之色。

      许知菲见状,受惊之下激烈跳动的心脏才逐渐平复,抬手将鬓边的碎发往后抿了抿,她迫不及待地跳过这个话题,介绍起一旁的养子:“你被拐走之后,妈妈为了给你祈福,从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孩子,就是望川。望川比你大了半岁,以后你要叫哥哥。”

      “不习惯叫哥哥,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徐望川在一旁语气温和地插话,完全是包容迁就的兄长模样。

      夫妻两个看在眼里,对这个听话懂事的养子越发满意。

      徐暮蝉侧了侧脸,认出徐望川就是刚才在自己耳边说话的人。

      他对旁人情绪一向敏.感,徐望川最后那一句有些莫名的话让他感觉到了不怀好意,他眼睫抖了抖,启唇叫人:“哥哥。”

      少年音色清亮,面对亲人时还额外多了几分柔软,乌黑的发丝衬着雪白小巧的脸,让他看起来很乖巧也很好欺负,仿佛对他做什么都不会反抗,也无法反抗。

      毕竟他还是个瞎子。

      徐望川微微眯了眼,拉着他的胳膊往别墅里走:“你眼睛看不到,住一楼更方便,正好我也住一楼,你就住我隔壁的房间吧,我先带你在家里转转,熟悉一下。”

      徐暮蝉顺从地被他拉进了别墅里。

      徐家别墅位于九女湖畔的橡树庄园,地上三层地下三层,独门独栋,还附带前后共计一千五百平的花园,因为小区环境好,私密性足够,徐家人大部分时候都住在这边。

      一楼原本是客餐厅以及会客区域,不过徐望川因为讨厌坐电梯,就让佣人将一楼空置的房间收拾出来,从二楼搬了下来。

      现在徐暮蝉回来,眼睛又看不见,倒是正好和徐望川一起住一楼,能有个照应。

      徐暮蝉刚进客厅,就闻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那是很难形容的一种气味,非要形容大概就是香火味混着动物的血腥腐臭气味,难免让人联想到那些表面慈悲,实则却需要以血食供奉的神明,轻易生出反感和恐惧来。

      他脚步顿了下,疑惑地转着脸,不确定是不是自己闻错了。

      当年他被卖掉的时候只有三岁,徐家也远远没有现在这样富贵,一家三口那时候还租住在郊区的三层自建房里,按理说徐家早就搬了不知道多少次家了,这种味道为什么还在?

      甚至比记忆中还要浓烈。

      回忆起旧房子里的童年,徐暮蝉眼睫倏尔一颤,唇线抿直,精神也紧绷起来。

      徐望川奇怪地看着忽然停下的少年:“暮蝉,怎么不走了?”

      徐暮蝉轻声说:“慢一点走,我想熟悉一下路线。”

      徐望川恍然,双目失明的少年拿着盲杖四处探索,显然在记忆周边的陈设路线。

      他耐心十足地说:“是我忽视了,你眼睛看不见,确实需要慢慢熟悉环境。那我们慢点走,前面是会客厅,经过会客厅往右转就是你的房间,佣人已经提前收拾过,要是还有什么需要的你再跟我说,我房间就在你隔壁,你叫一声我就能听见。”

      徐暮蝉“嗯”了声,按照他的提示直走再右转。

      比起表现出来的笨拙,其实失明给他带来的打击并没有旁人以为的那样严重。

      之前邱泽推测他的眼睛是在山体滑坡之中受伤失明其实并不准确,实际上他很早之前视力就开始出现了问题。

      一开始只是看东西模糊,短暂失明,他以为是用眼过度造成了近视,还去县里的医院检查过,却什么问题也没有查出来。

      之后视力越来越差,暂时失明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徐暮蝉那个时候就已经设想了最差的可能,并尽量做了充足的准备去应对。

      直到半个月前完全失明,徐暮蝉逼迫自己迅速适应了无法视物的情况。

      到了陌生的地方虽然不太适应,但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惊慌失措。

      徐望川带着他将整个一楼都转了一圈,徐暮蝉记忆力向来好,失明之后其他感官变得更为敏锐,已经在脑海里构建出徐家一楼的平面图。

      他并不曾表现出这一点,只是借口累了,说想回房间休息。

      徐望川依言将他送回房间,又说:“晚上会有个家宴,家里亲戚都会来,爸妈说要带你认一认人,大概八点半出发,你还可以休息两个小时,等出发的时候我来叫你。”

      徐暮蝉点点头,抱着书包站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看上去有点可怜。

      徐望川心情好了一点,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他身上宽大的旧校服,山寨版阿迪达斯运动鞋,以及死死抱在怀里一直没有撒过手的黑色旧书包。

      书包被撑得鼓鼓囊囊,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宝贝,徐望川勾起嘴角,直接伸手去拿:“书包给我吧,我给你放柜子里。”

      “妈妈给你买了新衣服,也在衣柜里,出门之前你可以换套衣服。”

      说话间旧书包已经到了徐望川手里,仗着少年看不见,他直接将书包打开,想看看一个山沟里来的土包子能有什么舍不得撒手的宝贝。

      拉链拉开,包里盖着红盖头的头颅瞬间转了一百八十度,看向徐望川。

      褪了色的红盖头半遮半掩,要落未落,没被挡住的下半张脸面粉一样白,嘴唇却是血红。

      那嘴唇弯起来,唇瓣开合发出黏糊糊的声音,像嘴巴里含了东西,又像是刚学会说话。

      它幽幽地叫:“徐望川……”

      “徐望川……”

      “徐望川……”

      含混的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如同诅咒一般环绕着徐望川,书包里的头颅也随之伸长了脖颈,细细长长像蛇一样弯曲的脖子托着头颅凑上来,几乎和徐望川鼻尖贴着鼻尖。

      血红的嘴唇一张一合,露出内里塞满肉类残渣的锯齿状牙齿,声调却透着诡异的含情脉脉。

      徐望川惊叫一声,条件反射将书包扔了出去。

      书包里的头颅骨碌碌滚出来,红盖头却没有掉,依旧盖在那张发出声音的诡异脸孔上,依稀还能看见底下不断开合的嘴唇形状。

      徐望川脸色苍白,额头冒汗,抖着手拿出手机看时间,十八点十二分。

      喜神明明子时之后才能出来,为什么现在就来了……

      为什么忽然提前了?

      徐望川神经质地瞪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整个人被恐惧攥成一团。

      徐暮蝉看不见,却听见了徐望川的惊叫,以及越来越粗重紧绷的呼吸声。

      他嘴角翘起,又飞快压了下去,疑惑又担心地询问:“哥哥,你还好吧?”

      滚落在地的人头重新动起来,蛇一样的脖子伸得长长的,转了一圈绕到徐望川背后,亲昵地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吹气。

      徐望川甚至能闻到红布后面,嘴巴张合时散发出的腐臭腥气。

      他终于再也顾不上徐暮蝉,逃命一般跑出了房间。

      徐暮蝉被遗落在黑暗中,按照记忆走了两步,精准地握住门把手关上房门,之后才信步折返回来,将扔在地上的书包捡起来。

      神龛很结实,倒是没有摔坏。

      他摸索着将最靠里的衣柜门拉开,郑重其事地将神龛摆进去,又将比巴掌大一些的石制神像放上去,细心摆正后拜了拜:“谢谢哥哥,我刚到徐家,对这里还不熟悉,你先委屈一下,等晚上回来我再找机会给你做饭,做你最喜欢的鸡蛋拌饭。”

      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回应。

      自从徐暮蝉决定回江城之后,哥哥就没有再出现过,也没有跟他说过话。

      徐暮蝉乐得不用伺候,却偏偏要装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沉沉地叹了口气,在神像前坐了好一会儿,才满脸失落地关上柜门,躺到了床上。

      他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压下雀跃闭上了眼睛。

      回徐家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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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天中午12点更新,有事会挂请假条哒~ 预收文直达:《质子》《师尊你跑什么》 完结旧文直达:《九千岁[重生]》《我们妖怪不许单身》《冲喜[重生]》《暴君的宠后[重生]》《邪神禁止伪装人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