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江影沉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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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却最终还是握上了他的手。
慢慢地自窗沿翻过，轻轻地踏在剑上。
剑身“嗡鸣”一响，极速地下落，几乎是贴着湖面而行。
脚下似乎能感受到湖水涌动的痒痒的感觉。
明明是迎着凉凉晚风，安却的脸上已经漫起寒意。
但他们相握的手上，却一点又一点地散发出热度来。
安却想着，总该聊点什么，他自己现在心神晃得厉害，若不再说点什么，怕是心神要被晚风吹了去。
“之之，你该换一柄剑了。”
叶遥之的剑只是把寻常的剑，在素月洲随意一处铁匠铺都可买得到。
但是习剑者，最好还是有一柄契合自己剑心的剑。
“换剑倒不用。”叶遥之道，“再说一时半会，也没有那么多铸剑材料。”
他心中有剑意，不在乎所用是绝世名剑还是寻常铁剑，剑锋的锋芒从来都不是由剑本身决定的。
安却：“之之，你是因为没有钱吗？”
叶遥之：？
安却仔细地想了想，之之这几年来，穿得朴素，吃得……嗯吃得有点多但是不挑食，出门在外都靠御剑从不用御空灵器。
好像真得不像是有钱的样子哎。
安却：“可是我有钱啊。”
叶遥之：“所以？”
安却：“我的钱不是你的钱吗？而且我偷偷藏了很多惜玉石和玄铁，回剑阁之后，你赶快去铸一把剑吧。”
叶遥之：“……”
“一定要有一把好剑的，”安却认真了起来，“日后你若登了什么天榜地榜，有人挑战你。你们要先拱手抱拳，各自说自己手中武器的名号，若你的剑太差了，气势就输了一截。”
“不会的，剑从来不拘泥手上，只在心中。心中剑为无名，斩天地上下碍我逍遥者。”叶遥之望着前方，语气很平淡。
此话一出，安却仿佛看见一道清光，自天上而斩，将湖面霎时一分为二。
“之之，你修逍遥道吗？”安却问，“我还以为，所有的有追求的剑修都想修无情道。”
道法虽三千，可琅琊界内最主流的道法只有四种，分为“无情道”、“逍遥道”、“忘情道”、“极情道”。
“我习剑之始，是想着活下来，没思考过道这种事。”叶遥之道。
月影静静地沉入湖中，湖面涟漪在月光与倒影中透着几点晶莹。
“我以为自己心诚于剑道，可后来发现，我只是享受用剑打败别人的时刻。“
叶遥之仿佛有些怅惘又有些仇恨的样子，”我是这样希望着，能打败所有的人，不必再受当日在竹林里的追杀，不必受制于人。”
安却：“说来说去，这不还是逍遥吗？畅快天地间，不被任何事约束。”
剑锋抵住了湖岸，叶遥之牵着他踏上了岸。而剑浮在空中，直立着。
之之是用右手握着他的手的，若要把剑归入剑鞘的话，此刻应该松手了吧。
不知为何，安却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之之要松手了，而与这念头一同闪过的，是隐隐的失落感。
叶遥之侧了侧身，左手握住了剑鞘，施施然归了鞘。
他向前走着，拉着安却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城里。
他们身边擦肩而过的大多是俗世凡修，有老有少，此时三三两两围在小摊上，一排排灯笼挂在两侧，在风里轻轻地飘着。
“我练不成逍遥道的。”叶遥之道，他的声音掺杂在了许许多多的人声里，听来竟有些渺茫。
“为什么？无情道的反面不就是逍遥道吗？”
叶遥之：“这样说吧，比如你最喜欢的是桃花……”
安却：“啊，我的确最喜欢桃花。”风满堂里桃花终年不败，那是他永远看不腻的景色。
叶遥之沉默一会，道：“若有一日，桃花谢了，纵使百花再盛，我也不觉得如何明艳了。”
“所以，做不到真正的逍遥。”
安却听不太懂，想了一会也没太明白，只能理解为之之因为对桃花的喜爱，而修不成逍遥道。
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之之的肩，“你放心，风满堂内桃花永远不会谢的。”
叶遥之笑了笑，风满堂内的人也永远不要走比较好。
安却望了望两侧的灯笼，暖橘色的光仿佛要穿行过夜色。
“之之，剑阁内的小比要到了，你要好好练剑，风满堂已经垫底许多年了。”
“好。”
安却：“你能不能练一练‘百花杀’与‘满星霜’这两种剑法？”
叶遥之：“这两种剑法太繁复了，很多招式都是多余的，有些累赘了。”
安却：“越繁复的剑法，看不懂的人就觉得你越厉害，你就越容易登上地榜天榜了。”
叶遥之：“……”
安却：“而且你可以试着化繁为简，这又可以悟道了。”
叶遥之：“……”
安却：“再而且，它们很好看，这是一种美感。”
叶遥之知道最重要的原因是这最后一句话，点了点头，“行吧。”
“之之，你也好看。”安却忽然顿住了脚步，“真的，你使剑的时候很好看。”
叶遥之知道安却从小到大，说过无数的事物好看，比如说清晨朝霞好看，比如说为剃毛的小白好看，这“好看”二字当不得真的。
“没有人会比你用‘昭昭风行剑’更好看了。”安却道。
说这话的时候，安却心中蓦然闪过小白刚刚说的话——
【只远远望上一眼，便觉得天地失色，风声止息。】
天地失色，风声止息吗。好像，那幅画面，也，差不多了哎。
叶遥之也停了下来，“你喜欢‘昭昭风行剑’吗？”
安却回过神来，暂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
“也不是，只是我觉得之之就应该用这种昭如艳阳的剑法，不要用那种苦大仇深的‘初雪满回廊’。”
叶遥之点了点头：“好。”
回答得很认真。
安却眨眨眼，试探着问：“所以，好看的遥之的哥哥，能不能再多练一套好看的剑法‘’江影沉璧‘，刚刚在那湖上我忽然想起了这套剑法。”
叶遥之：“……好。”
安却站在了光下，面容被橘黄与朱红的暖光所映照着，他忽然又扬起头，略略凑了过来。
叶遥之没有动，在这么多人，这么多嘈杂的声音里，他竟然能听见安却的呼吸声。
仿佛他的心也随着那一呼一吸而上上下下着。
“之之，摘星楼有很多很多剑法的，我有很多很多钱的。”
叶遥之：“所以？”
“你可以练很多很多剑法，可以铸很多很多把剑，想用什么剑配什么剑法都行。”
安却来了兴致，“你以后行走七洲十一海，用不同的身份，每个身份再用不同的佩剑和剑法，说不定你每个身份都可以登上天榜。”
叶遥之：“……”这什么奇怪的想象力。
他往后退了退，但仍没有松开握着安却的手，“走吧，这里也没什么逛的了，可以连夜回剑阁了。”
安却往前方看了看，确实该到了长街的尽头，但他有些舍不得。
剑阁的夜从来都是冷清的。
“我们延着这路再走回去吧。”
叶遥之挑了挑眉。
安却：“遥之哥哥，这街上灯笼真好看，我想再看一遍。”
长街热闹而繁花，光影交织成一片，繁花塔似乎已经离得很远。
叶遥之转过身，又带着安却往回走。
所以，这世上的路，还是没有尽头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江影沉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