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梦秋云何处寻》边梁

3、守候

　　我在这里待了一月有余，问遍了每日来这殿中的人，但还是没有问到阿渡的下落。

　　我若是受伤了，阿渡一定不会对我置之不理，难不成她比我伤得还重？每每想到这，我都不敢再想下去了，我一定得找到她才行。

　　现下，我的伤都已经好了，可他们还是不肯让我出去，这么多人围在我身边，我肯定是没办法去找阿渡的。

　　是夜，永娘看着我乖乖地把药喝完，又见我对她百依百顺，甚是欣慰，只是她哪里知道我的计谋。我骗她们说睡下了，实则趁她们不注意，披上衣服，偷偷溜了出来。

　　只是，我实在是高估了自己，这里的路错综复杂，我走了半天，还是绕回了殿外。我正站在那儿，准备接着找，却看到那个太子，站在殿外不远处，也不进去，就这么站着，一袭黑袍，长身而立。月光照在他身上，他衣服上的金线闪闪发光，只是却映得他的脸更憔悴了。

　　他站了多久，我就在一旁望了多久，等我再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我面前了，倒叫我一时不知所措。

　　“小枫。”他叫我的名字，瞧着我，却不说话了。我看到他墨黑的瞳仁，他的眼睛像极了我梦里的那个男子，我想到这儿，又凑近瞧了瞧，又觉得不像。真是头疼，阿渡没有找到，自己又开始头疼了。

　　“太子殿下，我先进去歇着了，你也早点歇息吧。”我说完便走，准备明天接着找，这宫苑这么大，看来我得细细琢磨一番。

　　“你，”他说完顿了一下，“我送你回西洲，好不好？”

　　我听到会西洲自然高兴，他终于提起这件事了。这些日子，见不上他几面，总也说不上话，一旦说起阿渡和西洲，他就借故离开。

　　我问他：“殿下说的是真的？”言语之中，眉眼之间，尽是欢喜，可他好像并不像我一般，他又不说话了，我真是搞不懂他，总是吞吞吐吐，一点儿都不痛快。

　　“你帮我找找阿渡，要是你送我们回去，我让我阿爹好好酬谢你，我可是阿爹最疼爱的小公主，你放心好了，”我继续哄他，不怕他不动心，“还有啊，你想要什么，我阿爹都能给你。”

　　他站在我面前，离我很近，听我说完这一通，却笑了，可他看起来并不开心：“你是不能回去的，你的阿渡，我倒是可以帮你找到。”

　　奇怪，这个人真奇怪，明明刚才说要送我回去，现在又说我回不去，这是耍我呢！“你这人好没意思，你不送我回去，反倒拿我玩笑。我不跟你讲了。”我气呼呼地进门，倒是把殿外打盹的婢女吓醒了。

　　“太子殿下，太子妃恕罪！”

　　“什么恕罪不恕罪的，我要睡觉了，你们都出去吧。”我摆了摆手，向殿内走去。

　　我刚拉开被子，准备上床，那个太子却拉住了我，原来他没走。他拉着我的手，我不明就里。

　　“我只问你一句，你可知我是谁？”他突然盯着我看，那架势好像是，我若答不出来，他便登时要吃了我一般。

　　“你不是豊朝的太子吗？”我怯怯地说道。

　　“那你又知不知道，你自己是谁？”他又抛过来一个问题，我感觉他比刚才还要生气，他抓着我的胳膊的力度也变大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是西洲的九公主曲小枫，你刚才不是还说要送我回西洲。”我白了他一眼，去掰他的手指，可掰了半天也掰不动，我又跟他说了一句，“不过那个永娘说，我是太子妃，来豊朝和亲的。”

　　他的表情失望极了，手也有气无力地垂下，我终于挣脱了他，只是他还傻傻地站在原地。我有些于心不忍，又跑到他跟前问他：“你怎么了？”

　　“小枫，看来你是真的要把顾小五和李承鄞忘了，你真是… ”他那个样子还怪让人心疼的，“你忘了，我还没给你捉那一百只萤火虫。”

　　我看他伤心的样子有些不解，可是宽慰他的话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可他突然又抓住我的手，将我抱在怀中。我当是安慰他，也双手环住他。

　　“我不要萤火虫了，你只要好好的就行了啊。”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学着师傅的样子。从前我被阿爹训斥，他又不许阿娘见我，只有师傅在身边，他总是这样安慰我。唉，想到这，我自己也悲从中来，抱着他哭了起来。

　　他好像察觉到我不对劲儿，便问我：“你这又是为何？在我面前，你可从不轻易掉泪的。”

　　“你哭你的，我哭我的。”我还沉浸在思乡的情绪中，不可自拔。

　　“我哪里哭了？”他立刻推开我，向我辩解道，“我是觉得对你亏欠良多，心中过意不去才会如此。”

　　“你亏欠我什么？”哦，是了，他说要给我捉萤火虫来着，“你帮我找到阿渡就好了，其他的我们就一笔勾销啦。你也不要再难过。”说完后，我便想上床歇息。

　　但是他依旧不依不饶，拉住我的衣袖：“小枫，从前都是我错了，如今上天又把你送回我身边，我定不负你！我也会送你回西洲，只不过不是现在。”

　　我也猜到了他不会放我走，永娘既说我是来和亲的，哪那么容易回得去呢？不过我自己不死心罢了。

　　“李承鄞，我要睡觉了，你也快去歇着吧。”我叫了他一声，没成想，他却大喜过望，跑来我身边，瞪着眼睛问我：“你叫我什么？你都想起来了？”

　　“我想起什么了？你不叫李承鄞吗？永娘不敢说你的名字，我问了好半天才知道的，你可不许为此罚永娘。”

　　他的眼神又黯淡下去，瞅着我一言不发，坐在床边，为我掖好被角，看着我。我有些不自在，可我实在是太累了，就这么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他自言自语，我越想听个清楚就越听不真切，只断断续续地听见几个字——小枫和小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