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徐徐沉》瑾梓

5、离别

　　叶广安最近很忙，叶双林便会失了管束，一天天往叶风雪的院子里跑，坐在台阶上看堂哥练剑，边看边拍手，“哥哥你练剑真好看啊！”

　　这个时候徐沉一般呆在屋子里不出来，叶双林讨厌他，他也不想在叶双林面前晃悠。

　　他在屋子里写字，叶风雪得知他一个字都不认得之后，给他找了几本书，都是最基本的识字篇，又抽空给他教了一些字。

　　于是他一有空就学写字。

　　刚开始连笔都不会拿，写的字还不如阿花在地上随便刨的好看。到现在他已经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徐沉”两个字歪歪扭扭地落在纸上，虽然还是很丑，但徐沉很满足很开心，他会写字了。

　　叶双林在外面，他不想出去，又把“徐沉”两个字写了十来遍，总算比之前好看一些了。

　　他想写叶风雪的名字。

　　叶风雪给他看过自己的名字，徐沉记了个大概，努力回想着“叶风雪”三个字。

　　认认真真地落笔。

　　叶双林看着看着就困了，坐在台阶上打起了盹儿。每天中午是他的午睡时间，经常一睡就是一两个时辰。

　　叶风雪把堂弟叫了起来，让他回去睡。

　　徐沉在屋子里听见叶双林嘟囔着，走的时候还骂了阿花一句，“你这丑狗！”

　　徐沉也学着叶风雪的样子叹了口气，阿花也被自己连累了。

　　但他更多的是在感慨有钱人家的小公子总是这么无忧无虑。

　　“你叹什么气？”

　　听到叶风雪说话，徐沉吓了一跳，“你怎么进来了？”

　　“你这屋子不让人进？”

　　徐沉赶忙摆手，“不不不，你可以进来。”然后想起自己写了一大堆的丑字，有些不好意思地往桌子边挪了挪。

　　岂料叶风雪不给他这个面子，伸长了脖子往他身后看，“写了什么要挡住？”

　　“没……没有！”

　　徐沉喊得很大声，要是让叶风雪看见自己把他的名字写的那么丑，那还了得！

　　但小孩子总是有很强的好奇心，叶风雪也不例外，尤其他们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也渐渐熟起来了。所以徐沉挡的越厉害，叶风雪就越想看。

　　最后徐沉拗不过叶风雪，被他看了去。

　　叶风雪拿起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十风雨”三个字，歪歪扭扭，像一条条蚯蚓。

　　叶风雪问，“这是什么？”

　　徐沉害羞，“你的名字。”

　　这傻子，三个字就写对了一个，但不忍打击他的自信心，违心道：“不错，三个字居然对了一个，我都没教你写过这个。”

　　“啊？”徐沉辛辛苦苦欢欢乐乐写了一上午，没想到三个字就错了两个，“错了两个吗？”

　　“是啊，你看……”叶风雪拿过桌子上的笔，重新拿过了一张纸，端端正正写了“叶风雪”三个字，“叶你只写了右边一部分，风写对了，但最后一笔要拉长一点，你这样写着像‘冈’，雪你写成了雨。”

　　徐沉认认真真地听着，见自己果然写错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原来是这样啊！”

　　“对，你试试。”

　　于是徐沉又认认真真地写满了一整张“叶风雪”。

　　虽然仍然歪歪扭扭，但没有出错了。

　　“刚学写字要慢一点，横平竖直，一笔一划都要注意，要不然写出来的字会很丑。”

　　见徐沉拿着笔的手有些抖，叶风雪直接抓了他的手，引着他一起写。

　　徐沉想着，叶风雪真是厉害啊，即教他练剑又教他写字，与其说是大师兄，倒不如说是师父了。

　　这天叶风雪和徐沉正在院子里练剑，叶广安派人叫他去前殿。

　　“你先待着，我去去就来。”叶风雪对徐沉说：“晚上我检查今天和剑法和功课。”

　　叶风雪到前殿的时候，见叶广安正拿着一封信，见叶风雪来了，赶忙招呼他，“风雪你过来，你爹爹来信了。”

　　“我爹爹？”他对自己父亲的印象并不多，长这么大他也没有见过几面，所以很疑惑。

　　“是，你爹说他找到了一点线索，关于你娘……的消息，信中提到你了，你要看看吗？”

　　叶风雪一愣，他对父亲的印象很淡，对母亲一点印象也无，听叔父说，他的父母在生下他不久后出门远游去了，过了两年他的父亲却独自回来了。

　　听说母亲去世了。

　　但如何去世的，这两年又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不得而知。叶风雪的父亲不给任何人说这件事情，只把年仅两岁的叶风雪放在了天海门，拜托弟弟照顾，一个人背上了行囊，过段时间会给家里写信报个平安。这次是他第一次在信中提到儿子。

　　叶风雪慢慢展开了信：

　　吾儿安好，体康健否？学业艰难否？

　　一别七载，为父甚是想念，然事实未知，真相待查。吾心难安，故忍痛弃汝于家中，望吾儿勿怪。

　　近日吾于秋水镇查得线索，得知当年真相，不知前路几何，吾心甚念风雪，不知吾儿可愿见为父一面？

　　三日后为父于秋水镇静等吾儿。

　　“……”

　　“看完了么？”叶广安问。

　　“完了，我父亲说话是这个样子？”叶风雪有些无语。

　　叶广安笑了，“是啊，你爹爹年轻时喜欢读书，考了功名，但后来嫌弃官场肮脏，就辞官回乡了。后来回来说话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大概都是读书人的通病吧！”

　　叶风雪想了一下，自己虽然也读书，但是不想学父亲这个样子，酸唧唧的。

　　“你父亲想见你，你去不去？我明天刚好要路过秋水镇，带上你？”

　　叶风雪想了一下，点点头。

　　“你回去收拾收拾，明天我叫你。哦，对了，徐沉这孩子怎么样，最近忙，也没有去看过他。”

　　叶风雪想了一下徐沉练剑写字时认真的模样，道：“挺好的。”

　　叶广安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就好，我捡到他的时候，瘦的就剩一把骨头了，也是个可怜孩子，但眼睛格外地亮。我一心软就逗了逗他，结果就给吓着了，这孩子也有意思，走的时候还不忘抱上他的小花狗，还说是他的朋友。”说到这里，叶广安哈哈大笑。

　　叶风雪也笑了，他也想起了徐沉害怕自己把阿花带走，说阿花是他的朋友，哭的可怜兮兮的。

　　叶广安留叶风雪吃饭，叶风雪推辞了，说回去还要练一会儿剑，实际上是回去再教教徐沉，他今天的动作不是很标准。

　　结果还没走出门，叶双林迎面就冲了进来，一看叶风雪在，拉着他不肯让他走。

　　叶风雪无法，只能留下来陪着叶双林吃了饭。

　　饭桌上叶夫人问了几句叶风雪的功课，叶风雪一一答了。这个婶婶向来话不多，表情也时常淡淡的，大概是听说了叶风雪要出门，这才嘱咐了几句。

　　等回到院子的时候，徐沉已经进了屋子，叶风雪去敲了敲门，“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徐沉在里面回答，实际上他没有去吃，他下午一直在等叶风雪回来一起去吃，结果叶风雪一直没有回来，他害怕自己去吃饭了叶风雪又回来，所以等到了现在。

　　徐沉开了门，“你吃过了吗？”

　　“在门主那里吃过了。”叶风雪说：“我检查一下你今天的剑法。”

　　徐沉跟着叶风雪出了院子，把今天学的剑法练了一遍。

　　叶风雪指出了几处错误，给他纠正了一遍，徐沉又认认真真地练了几遍，见差不多了，叶风雪道：“可以了，动作没有问题了，但不够熟练，有空多练练。”

　　“好。”

　　叶风雪又检查了他下午写的字，纠正了错字之后，看着徐沉练了几遍，等没有问题了，又给他教了几个新字。

　　临走前才说：“我明天要出门了，大概几天就回来。你要好好练剑，我回来检查。”

　　去哪里还没问出口，徐沉就刹住了，他一想人家去哪里为什么要向自己报告，问得多了叶风雪肯定会烦的，于是乖乖点头，“我等你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叶广安来接叶风雪，看到徐沉在院子里练剑，有些欣慰，“真是个好孩子。”

　　徐沉也看到了叶叔叔，叶叔叔一直都很忙，自从自己来没有见过几回，此时见到了竟有些激动，乖巧地喊了一声：“叶叔叔。”

　　“在这里住的怎么样啊？”

　　“很好。”

　　“练剑难不难，有什么不懂的问你大师兄，别看他年纪小，但他懂得多。”

　　徐沉摇头，“有点难，但我能坚持。还有，大师兄教的很好。”

　　叶广安点点头，“住得惯就好。我要带你大师兄离开几天，你自己要乖乖的知道吗？”

　　这种像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徐沉只在爷爷那里听过，此时听到了，鼻子有些酸，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害怕自己会哭出来。

　　好在这时候叶风雪从屋子里出来了，“门主，我好了。”

　　“那走吧。”

　　徐沉看着叶风雪上了马车，一时竟有些不舍，这些天他都和叶风雪在一起，此时分开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又是一个人了。

　　徐沉一直盯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正准备低头转身，马车里突然先伸出了一只手，接着徐沉看到了叶风雪的脸，他在向自己挥手！

　　徐沉脸上立马绽开了一个笑，追着马车跑了几步，朝着叶风雪使劲挥手，直到马车驶远，再也看不见。

　　他们像朋友那样告别，相信一定很快再能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