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徐徐沉》瑾梓

13、父子

　　徐沉一睁开眼睛就拿起手里的小花狗举起来放在眼前，怎么看怎么喜欢。他用手指头摸了摸小花狗的头，又拿到嘴边亲了一下，轻轻道：“阿花。”

　　害怕把小泥狗碰碎，于是就把它收在了一个盒子里，放进了衣柜。出门的时候徐沉发现下雨了，他本来打算今天找叶风雪练剑的，之前的他都练会了，大师兄该给他教新的了。结果一下雨，他的想法就泡汤了。

　　见叶风雪的房门紧紧闭着，徐沉想大师兄这么多天路途奔波应该很累了吧，下雨的话也能好好休息一下。

　　叶风雪昨晚睡的挺早，或许是因为路途奔波，他竟然难得的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听到窗外雨打树叶的声音，淅淅沥沥，又抱着被子眯了一会儿才起来。

　　很快就到了吃早饭的时间，叶风雪本想叫徐沉一七去饭厅，但一看他的房门还紧紧闭着，心想难道徐沉还没有起来。撑了一把油纸伞走到徐沉门口轻轻敲了两下，“你起了吗？”

　　徐沉一听这个声音，立刻蹦起来，高兴道：“起来了起来了！”

　　“那我进来了。”说着就推开门走进去。

　　徐沉正在写字，如今他的字已经写的好多了，他还是按照之前的方式，先把字写会，然后等叶风雪回来再教他怎么读。见徐沉学习劲头很足，叶风雪便给他多教了几个，然后告诉他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两人写着写着忘了吃饭的事，徐沉一看时间，“啊，我们赶紧去吃饭吧，要不然待会儿没了。”

　　两人正准备出门，撞见了正进门的叶庆安。

　　叶风雪眼睛一亮，“父亲！”

　　叶庆安问：“你们这是去哪呀？”

　　“去吃饭。”

　　徐沉不认识叶庆安，站在叶风雪旁边看他，叶风雪给他介绍，“这是我父亲。”

　　“父亲，这是徐沉，跟我住在一个院子里。”

　　徐沉小声喊了一声叔叔好。

　　叶庆安低头看徐沉，见他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有些好奇又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想起叶风雪之前说他那个像小狗一样的朋友，没忍住笑了，问：“风雪，这是你说的那个朋友吗？”

　　叶风雪点点头。

　　叶庆安笑着说：“确实像一只小狗。”

　　徐沉听到叶风雪说自己是他的朋友，微微睁大眼睛，他居然把自己当朋友，又听到这个叔叔说自己像小狗，有些疑惑，但他不敢多问。

　　叶庆安看着徐沉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觉得好玩，没忍住逗了他两句，“小沉，你知道吗，风雪说你像一只小狗。”

　　叶风雪当时说这句话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此时被父亲这样无情拆穿，有些羞恼，“父亲！”

　　叶庆安玩够了，才想起正事，他是来叫儿子吃饭的。于是便问：“风雪，跟我去吃饭吧，我们一家人聚聚。”

　　叶风雪看了一眼徐沉，有些为难，“可是……”

　　“小沉也一起。”

　　“好。”

　　徐沉听说他们要一家人聚聚，于是赶忙摆摆手，“大师兄你们去吧，我去饭厅就好了。”

　　叶庆安大笑两声，“没事，一起去吧。”

　　自徐沉第一次来天海门和叶双林一起吃过饭外，这是他第二次来主殿吃饭，叶双林依旧一看见叶风雪就黏了过去，叶风雪被缠的没办法，只能坐在叶双林的旁边。叶广安还没回来，叶夫人比平时话多了些，“大哥，你多吃些，要不然广安回来该怪罪我了。”

　　“弟妹太客气了。”

　　因着在主殿吃饭，徐沉比平时更加小心翼翼，但视线总忍不住往叶风雪身上飘，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看他，可能只是觉得大师兄人真的很好，又或许几天没有见到了，要把漏下的都补上。其间叶双林还瞪了他几眼，像个护食的小崽儿一样。

　　吃完饭，叶庆安送叶风雪和徐沉回到他们的小院子里，阿花刚好睡醒，看见陌生人汪汪两声。叶庆安吓了一跳，“这怎么有只狗？”仔细一看，这狗可不就是儿子前几天在镇上让那个老婆婆捏的么！

　　徐沉小声解释道：“叔叔，这是阿花，很乖的，不咬人。”

　　“没事没事，”叶庆安看了一眼这只丑丑的花斑狗，准备逗他几句，但一看徐沉努力解释的样子，转了个话锋，“就是这狗看起来挺……特别的。”

　　叶风雪突然说：“他叫阿花。”

　　“……挺好的名字。”

　　看出父亲想和自己说话，叶风雪对徐沉说：“你先进去练字，我待会儿找你。”

　　“好。”徐沉也觉得自己站在人家父子中间不合适，很快跑开了。

　　“你不用把他支开。”

　　叶风雪低下了头，轻轻说：“他从小就没有父母。”

　　叶庆安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他是怕徐沉看着他们父子在一起难过，想不到叶风雪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心思。叶庆安一时也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感慨了。

　　“你愿不愿意搬去和爹爹住？叶庆安等了一会儿才问。”

　　叶风雪闻言抬起头，他自然是想和爹爹一起住的，往时看见叶双林躺在父亲怀里撒娇，他其实也偷偷羡慕过，但他此时有些犹豫，若是自己搬走了，那这个院子就剩下徐沉一个人了，这么大的院子，不知道他会不会害怕。

　　见叶风雪犹豫，叶庆安有些失望，“你不愿意跟爹爹一起住吗？”

　　“愿意的！”叶风雪立刻大声说，然后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又轻轻说：“但我已经长大了，不能时刻黏着爹爹。”

　　见他这样说，叶庆安也只好作罢，摸摸他的头，“那好吧，你就先住在这里吧，也清净些，适合练剑。”说完又点了点他的额头，“不过你这臭小子可别有了朋友忘了爹爹，要经常来爹爹院子里哦。”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拆穿，叶风雪一张冰雪似的小脸涨红了，低低地嗯了一声。

　　自这以后，叶风雪每天也变得忙碌起来，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练剑读书，并且还要教徐沉，还有其他的师弟师妹也会经常来请教他问题。他经常也会去李一清那里，除去学习剑法外，还会陪陪他，这个时候，他经常会带着徐沉一起去。

　　李一清每次检查完徐沉的功课，就会夸一句，“你学的不错。”

　　徐沉认为这都是叶风雪的功劳，说：“是大师兄教的好。”

　　李一清摸着自己的胡子，“不必谦虚，主要功劳在你自己。”

　　“谢师父。”

　　但叶风雪最常去的地方还是叶庆安那里，几乎每天都会去一次，他也不觉得厌倦，只觉得有父亲的感觉真好。叶庆安不会武功，但他是个读书人，他便将自己所学一一教给叶风雪，希望他能文能武。

　　父子两也会在一起下棋，刚开始谁都不会，但两个人头抵在一起研究，到最后竟然下的有模有样。

　　今日，一局棋比，叶庆安险险胜了儿子，得意地摸着下巴，拿起桌边的酒就倒了两杯，“来，儿子，陪爹喝一杯！”

　　叶风雪正在思索刚才自己刚才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闻言叹气，“别人的父亲都害怕自己儿子偷喝酒，你倒好，竟然叫我喝酒，我才九岁。”

　　叶庆安诱哄道：“无事，男子汉大丈夫，这个酒很香，喝一小口没事的。”

　　叶风雪无奈喝下，辣的只想吐舌头，后来一想那个情形，忍了。

　　叶庆安哈哈大笑，笑完又叹气，“也不知道你这性子随谁，小小年纪就这么闷，小心以后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你。”

　　叶风雪抿紧嘴唇，似乎在想自己为何会有这么个不正经的爹。

　　“像我娘吗？”叶风雪突然小声问。

　　“嗯？”叶庆安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很像。”

　　叶风雪看着他，“能跟我说说我娘吗？”

　　叶庆安也看着他肖似贺月柔的脸，眼睛有些模糊，他偏了一下头，慢慢开口，第一句就是，“你娘很漂亮，我当时见她第一面就决定非她不娶，但她刚开始好像没有看上我，但我死缠烂打，不仅娶到了她，还有了你……”

　　叶风雪静静听着，他对母亲完全没有印象了，甚至在父亲的描述中想象不来那是怎样的一张脸，但从父亲的语气和眼神中他能感觉到，父亲很痛苦，很想她。若是母亲还在世，自己也应当会像双林一样，尽情地窝在母亲怀里撒娇打滚。

　　等父亲说完，叶风雪看着他发红的眼角，知道父亲每每想起这些一定很痛苦，轻声安慰了一下，“父亲，你还有我。”

　　叶庆安笑着点头，“你小时侯问我，你娘是不是变成了星星。我想应该是的，这么多年，她一定在天上看着咱们。风雪，你娘很爱你，很舍不得你。”

　　“嗯。”叶风雪抬头看着他，“父亲，有时间的话带我去看看她吧，我也想她。”

　　叶庆安闻言一怔，瞬时泪如泉涌。

　　他也想她。

　　七年来，两千多个日夜，没有一天不想她。若她还在世，说不定他们还会有别的孩子，风雪这么听话，孩子们一定不会打架，她可以教孩子们练剑，而自己，可以教孩子们读书。一家人住在一个小院子里，嘻嘻闹闹。等他们老了，孩子们都已经娶妻生子，他们脸上长满了皱纹，她若生起气来，自己便拉着她坐下，再劝上一句，“好啦，老太婆，别生气了，刚才是我错了，别让孙子看笑话咯。”

　　可惜，一切只是他的一场空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