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徐徐沉》瑾梓

11、灭门

　　叶广安记起来了，七年前，叶庆安和贺月柔一起去了芸山派，但最后却只有叶庆安一个人回来。看着哥哥一脸颓败，整个人瘦的脱了相，叶广安小心翼翼地问过发生了什么事。

　　叶庆安呆呆的眼神没有焦距，整个人好似没了魂，“你嫂子……没了。”

　　叶广安当时十分震惊，走的时候还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叶广安问了几次，叶庆安都不回答他，只麻木地盯着远处发呆。

　　叶广安怕他再出事，找了郎中来看，叶庆安看了他一眼，“不用看了，我没病，我就是想她。”说完一个人默默地流泪。

　　叶广安看的难受，把两岁的叶风雪抱了过来，希望哥哥能看看儿子，振作一点。

　　但叶风雪长得很像贺月柔，叶庆安看见，就一直对着叶风雪掉眼泪，然后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久久没有言语。

　　小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从爹娘走后，他每天盼星星盼月亮希望他们回来，结果盼回来的只有爹爹，爹爹也不说话，只抱着他哭。

　　叶风雪不明所以，只问：“爹爹，我娘呢？”

　　叶庆安闻言一怔，随即泣不成声。叶风雪被吓到了，但他很坚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拍着叶庆安的后背，“爹爹不哭不哭，你看风雪都没有哭。”

　　“风雪……你娘……你娘不在了……”

　　小孩子不懂什么叫不在了，睁大眼睛问：“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她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那她去了哪里？是变成天上的星星了吗？”

　　面对儿子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叶庆安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抱紧他，最后说：“对的，你娘在天上看着咱们呢，所以你要乖，不乖的话你娘就不看你了。”

　　小小的孩子听见父亲这样说，生怕娘会不看着他，于是郑重点头，“风雪会乖的，很乖很乖。”

　　叶庆安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不吃不喝，叶风雪偶尔会去看他，陪他说说话，这个时候他才能勉强吃下去几口饭。儿子还这么小，他不能倒下去。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叶庆安才出了门，一直待在屋子里，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叶广安听说他终于肯出门了，闻讯赶来，却被眼前的人吓了一个趔趄。

　　只见叶庆安整个人脸色蜡黄，瘦得只剩皮包骨头，双眼深陷，满脸胡子，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还不如街边要饭的。

　　叶广安又气又心疼，奈何自己一个做弟弟的，想骂又不敢，气的袖子一甩，“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叶庆安许久没有说话，嗓子也沙哑难听，问他：“什么样子？”他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只知道肯定不好看。

　　见他还敢问，叶庆安更气了，呵斥侍从，“去，拿面镜子来！”

　　叶庆安拿到镜子一看，把自己也吓了一大跳，其实他这一个月里已经想开了，人死不能复生，自己这样颓丧下去也不是没有办法，贺月柔是被人害的，他要去为她报仇。洗漱收拾一番，虽然整个人还是很消瘦，但他的眼神坚定明亮。

　　听到叶庆安要下山，叶广安心里一跳，“你去做什么？”

　　“我要去找真相。”

　　“那风雪怎么办？”叶广安问：“他还那么小。”

　　想到儿子，叶庆安的目光柔和下来，“风雪就拜托你了。”

　　见他去意已决，叶广安也没有再阻拦，只为他收拾好了盘缠，告诉他自己在外面的一些生意庄子，没钱的时候去取便成。

　　叶庆安看着这个比自己一向懂事的弟弟，真心实意道：“谢谢你，广安。”

　　叶广安摆摆手，“你我兄弟，何必说这个。出门在外，你又没有身手，小心一点为好，我找几个侍卫跟着你，也安全一些。”

　　略一沉吟，叶庆安道：“也好。”

　　临走前，叶庆安去看了叶风雪，小小的孩子睡的正熟，旁边的丫鬟正在给他扇风，叶庆安看着儿子，舍不得眨一下眼睛，最后害怕自己舍不得，只能狠心转过身。叶庆安轻轻说：“风雪，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

　　叶庆安喝了一口茶，自那以后，他就出去一直找线索，一找就是七年，这七年里，他走遍了大江南北，问过了许多人，但都没有结果。想到这里，叶庆安叹了口气，这七年里，他很少回家，不是不想儿子，而是在外面飘荡惯了，他怕他一回家，就舍不得再出来了，可妻子不明不白的死了，他如何也不能安心。

　　但前几日，他格外地想念叶风雪，看到别人家父子团聚，他会想到自己当初才两岁的儿子，如今已经长大了吧，再加上他刚找到了一点线索，索性修书一封，让弟弟带着儿子出来。

　　叶广安问：“你可是找到什么证据了？”

　　“我……其实发生那件事的时候，有人告诉我是千秋阁阁主徐千秋干的，但我那时候伤心欲绝，而且我没有亲眼看见，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后来一直想去找徐千秋，就出了那样的事。”

　　他说的是七年前千秋阁突然被人灭门的事，千秋阁在江湖中有很高的威望，相传他们门派有一剑法名叫千秋劫，厉害非常。很多富家子弟慕名而去，但千秋阁阁主很威严，把那些吊儿郎当的富家子弟全轰了出去，转身缺接纳了街上的流浪汉。这一举动得罪了不少人，徐千秋义正言辞的说：“我千秋阁岂是尔等蛇鼠之辈随意进出的地方，没有根骨，哪怕你家财万贯我也不收。”

　　有人夸赞徐千秋为人刚正不阿，也有人说他这样不知变通的性子得罪了不少人，日后肯定要吃大亏的。

　　后来千秋阁一夜之间被灭门，一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听说全门上下三千人，一个也没出来，全被烧死了。就连才一岁的儿子也没保得住，这件事一出来，江湖俱震，那么大的门派说没就没了，而且居然不知道是谁干的。

　　有人猜测，“必定是徐千秋这些年的作为惹来了不少人的不满。”

　　也有人说：“我看未必，千秋阁的秘技千秋劫不知道多少人巴望着呢，我看是因为这个才惹祸上身的吧！”

　　谁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怎样的，只敢在私下猜测。不久后，江湖中有一传言：千秋阁表面看着风光无两，实际上是个吃人的门派呐！听说他们会拿活人练功，那些被他们招进门的人一个都没出来呢！且千秋阁阁主徐千秋人面兽心，专爱搜罗美貌少女，带回去做什么不言而喻。

　　有人立马想起，“前段时日芸山派前弟子贺月柔不是死了吗，相传也是徐千秋所为，我看这件事八九不离十了吧！”

　　有人摇头啧啧两声，“谁知道呢，这些大门派的事咱们不好说啊！”

　　出来带头发声的是芸山派掌门李岳，他向众人揭露了徐千秋及千秋阁多年来的种种恶行，甚至还有人证，除了天海门，江湖各个大小门派前段时间纷纷参与讨伐，才把这个百年树木连根拔掉。

　　千秋阁于一场大火中灭门，盖棺定论，李岳说什么，世人也只能信什么，因为他们自己都无法为自己反驳，更别提那些不明就里的寻常人。

　　渐渐的，新的门派如雨后春笋，千秋阁的位置也逐渐被别的门派代替，千秋阁意喻立世间千秋载，如今不过一百多年，便已经化作了灰飞，被世人逐渐淡忘了。

　　叶广安皱着眉头，“我也晓得这件事情，那段时间我正在闭关，闭关前我交待过，我出来之前，一切事务都不可贸然采取行动。没想到等到我出来后，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芸山派派人来邀请我去辩白大会，说是要让世人都知道千秋阁的累累罪行，我虽跟徐千秋不熟悉，但我相信他不是李岳所说的那样，于是装病没有去。没想到啊……百年大派竟然落了这么个下场。”

　　“其实我也感觉到了，千秋阁被灭门这件事情来的太突然，李岳编的那些理由我都是不信的。若说李岳是为了千秋劫我还是信的，那个人……简直禽兽不如。我有时候都在想，是不是他害了月柔，但我没有证据，又是一介书生，且我念在他和月柔有同门之情，一直存有幻想，想他总不该这么丧心病狂。因此我才在一步步地寻找证据。”

　　叶广安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知道跟我说，我一直不清楚，若天海门出头，总能查到一些的。”

　　叶庆安摇摇头，“天海门在江湖中一向不惹是非，我不想给天海门带来麻烦，况且我忘不了月柔的死，也只有这样日日记挂着，我才会觉得还有活下去的勇气。”

　　“你难道不想早点查清真相吗？”叶广安问。

　　“如何不想，我想找到那个凶手，扒皮抽筋，我恨不得生吃了他的血，但当年在场的人都死光了，我后来也找过那个人，但时间过的久了，我已经找不到他了，去问当时客栈的老板娘，她也早已不记得了。我时常想起月柔想起风雪，月柔曾经跟我说过，想在田间建一座茅舍，种一园菜，养几只鸭，过着宁静的生活。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我如今全身上下唯一跟月柔有关的东西，居然是当时杀了她的那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