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媛娘

2、第 2 章

　　万花楼里，靖王和柳怀山早就到了，还有几个京中的权贵。
　　因为此次有靖王在，其余人不敢造次，都显得比较规矩。在万花楼里要了一个最大的包厢，只叫些舞姬歌姬来助助兴，其余的小美人一个也没有点。
　　景泓觉得很不自在，他很想现在转头就走，但是他不敢，靖王还在这儿呢。
　　不过这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靖王，今晚虽赏个脸面来了，却没有以真面目示人，他坐在一扇屏风后面，身边跟着柳怀山，没有伺候的婢女。柳怀山倒是很乐意充当伺候人的。
　　“哼，不要脸。”身旁的考生看着偶尔露出来的柳怀山花枝卵颠身影，听到他时不时的笑声，整颗心简直泡在醋池子里，不由得低声骂了一句。
　　景泓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的，他只觉得柳怀山和靖王的关系真的太好了，听说靖王这个人很严肃，没有想到他们之间的交谈能让柳怀山那么开怀的大笑，虽然没有听到靖王如柳怀山一般的大笑，但是就此情形来看，两人还是挺投趣的。
　　其他人也没有觉得靖王不理人有什么尴尬的，照样该吃吃该喝喝，那几个京城的贵公子果然都是很有交际手腕儿的人，和那些个考生们都很聊得来。大家似乎都聊得来，除了景泓这桌。
　　没有任何人愿意理睬景泓二人，景泓心中本就不愿来，因此也觉得没什么，但是那位考生就不一样了，心里越发的着急，想着该怎么跟那些贵人们打声招呼。
　　兴许是觉得太过寡淡，一位看起来颇有地位的小贵人开口遗憾道：“这上花楼也不叫姑娘，这酒我喝着都没甚滋味儿。”
　　他一句话说的在座的几乎都有点心痒痒，靖王怎么会不晓得他的意思，于是故意反问道：“哦？那阿琅觉得该怎么才好呢？依本王看，趁着前三甲都在，不如让我们在坐的亲眼见识一下他们各自的才华好了。”
　　靖王的声音很好听，有些低沉，带有笑意的声音更是像入喉的美酒，很醇，令人回味无穷。
　　只是说到各显才华，柳怀山倒是无所谓，景泓和霍子贤都很不情愿。景泓心中一惊，急得都快冒出汗来，就怕那位名叫“阿琅”的小贵人附和答应下来。
　　还好阿琅对靖王的提议并不买账，他一脸嫌弃道：“不好不好，我整天在家里被我哥逼着读书，都快烦死，出来就为了寻个开心，怎么还能自找不快呢？再说了，各位的才华都已经经过大学士和陛下的检验了，我对这些甚是不感兴趣，还是别了吧。”
　　“那阿琅想怎么样？”靖王被反驳了，却没有生气，还询问起小贵人的主意。
　　那小贵人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他一听靖王的语气，就知道这八成是准了，于是他开口道：“本公子听说，这万花楼最近新来了一批小倌，都是清倌，本公子还没见过这小倌是什么样呢，不如我们叫几个来瞧瞧。”
　　在座的除了景泓二人，都知道这小贵人是当今丞相的幺子，最是宠爱，又生性顽劣，自小就是京中的小霸王。但是无奈人家出身好，亲爹是当朝丞相，亲娘还是当今圣上的姑母，这样的身份到哪里都是横着走的。也因着表亲的关系，靖王对小贵人也比较容忍。
　　其实在座的可以说有六成的人都已经见识过小倌了，但是他们可不敢笑这位小霸王，得罪了他，那就是得罪了天家了。所以他们很是识趣没有出口不逊，等着靖王发话。
　　靖王似乎还颇有兴趣，只是轻笑了一声，道：“准了。”
　　阿琅得了准许，整个人高兴得眼睛都在发光。他立马唤来龟公，让龟公挑几个相貌不错的小倌过来。
　　没等多久，龟公就领着一排小倌进门来，景泓这才知道什么叫小倌，他一下傻眼了，看着眼前这些个或明媚或清雅的公子们，没想到妓院还有这样的。
　　怪不得他爹千叮万嘱不要让他上妓院，原来世间男子也有如此如女子不幸者，他爹是不想让他知道。
　　景泓的想法虽然没有十分切合秀才爹的初衷，但是也有这个道理在里面。
　　阿琅一看到眼前的这排小倌，原本期待的眼神一下就黯淡了。心里想着，怎么是这样的，一个一个的都不好看，哪有外面传的那么勾人，还没有自家哥哥长得好呢。
　　阿琅的哥哥是不知自己被弟弟拿来跟这些人作了比较，若是知道，以他的性子必定要痛打阿琅一顿才肯罢休。阿琅最怕的就是他哥哥了，特别是哥哥打他的时候，最疼爱她的祖母都拦不下来。
　　阿琅的要求高，其他人倒是觉得这些个小倌长相还是不错的，有几个还挺会勾人的，一眸一笑比前些天见过的花魁还惹人动情。
　　靖王知道阿琅对这些人不满意，但是这是他自己要求的，何况其他人看起来很有兴趣的样子，于是就没让龟公把人再领回去，留了下来。
　　靖王依旧不需要这些人伺候，柳怀山自然也不要，于是带来的小馆就被分到各桌去。被分到阿琅那桌的小倌被阿琅狠狠一瞪，很是识趣的到别桌去了。
　　阿琅原本就是个半大的孩子，也不知道是谁将他带来的，还非要见识一下小倌是什么样子，这会儿来了不满意，又气呼呼的，圆圆的脸上带着些怒气，竟然还显得有些可爱。
　　景泓可不是阿琅，他也不会瞪人，所以当他被一个小倌贴着的时候，极其的不自在，却又无法摆脱。对方一直向他敬酒，他只推脱着自己不能喝。对方也没有露出扫兴的神色，很是懂事的样子，但就是喜欢黏在他身上，好像自己没有骨头似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小倌们在，气氛比之前要热闹起来，席间的调笑声不绝于耳，景泓越看越傻眼，他没有想到平日里张口孔子曰闭口孟子曰的同考生们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没过多久，席间就乱成了一团，客人和小倌们一边调笑一边喝酒，不一会儿就有些微醺了。正是大胆的时候，有些人甚至当着众人的面貌不掩饰的做出一些难以言说的羞耻之事来。景泓觉得自己要被吓破了胆，偏偏同来的考生已经趁着酒意跟别人搭讪去了，独留他一个人在这边。那个一开始缠着他的小倌也不在了，可能是确定了他这里没戏所以自己也早走了。
　　阿琅喝的酒不多，还有些理智在，所以并没有跟众人群魔乱舞。只是景泓实在是这中间显得很特别之人，他不得不注意到了景泓。
　　阿琅带着些踉跄的步伐来到景泓的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景泓看到是他，忽然莫名觉得似乎没那么慌张了。
　　阿琅好笑的看着他，这个人像只兔子进了狼窝一样，挺有趣。“唉，本少爷是当今丞相的公子元琅，你是谁呀？”
　　“在下，在下景泓。”景泓除了殿试，没有这么跟达官显贵说过话，这会儿听说对方是丞相的儿子，景泓心中大概知道是哪个儿子了。对着这小霸王，景泓难免有些紧张。
　　“哦，你就是那个探花呀。”元琅不识得景泓的相貌，却是听过他的名的。自家哥哥提过他几次，每次都是带着夸赞的意思。元琅虽然怕哥哥，但却是最在意哥哥，听到哥哥夸奖别人肯定会吃醋，如今见着了那名字的正主，正好试探试探他。
　　“我听说殿试的时候，你闹了个笑话。原本你并没有想好要怎么回复陛下出的考题，却不小心抢答了，最后情急之下倒是说出了一番歪理，误打误撞成了探花。”
　　阿琅是在嘲笑景泓，景泓知道。
　　景泓想起当时情形心里还是紧张，回道：“在下确实是误打误撞，可是在下所说的话都是心中所想，只是未经编排，说出来不成章句罢了。”
　　读书人说话向来拘谨，殿试时能出口成章更是有文采的表现，所以当时情急之下，景泓说出来的话虽有理有据，但是显得不算优美，像是被逼出来的。
　　陛下对这样“耿直”的人颇是欣赏，加上景泓的文章陛下也看过，写的很是不错，因此给了不错的评价，这才得了探花的位置。
　　元琅这会儿有点醉，也没心思看景泓说这话是真的谦虚还是假的恭维，但都不重要。“你知道朝中对你的评价如何吗？”
　　“不知。”景泓确实不知，他不太在意别人怎么说他。
　　元琅呵呵呵的笑了几声，道：“文思清雅，如菊淡然。”
　　这是夸赞的话。景泓不在意别人说他，却听不得别人夸他，他总觉得被夸赞是需要做很大的好事才能得到的，而他只是中了探花，何德何能。于是急忙回道：“这些都是过誉了，在下不才，文思浅薄，实在是承让了。”
　　“哼，无趣。”元琅眯着眼，像只猫一样盯着景泓，心里觉得这人不是真的谦虚就是太能装，能来这样的聚会，明摆着就不是什么正经事，还装作一副清高的样子。
　　于是元琅和刚才那个小倌一样，觉得景泓很是无趣，走开了。
　　景泓又变成了一个人。
　　这包厢中，除了景泓这个角落，就是靖王的屏风后最安静了。
　　靖王看着外面已经开始群魔乱舞了，心里去意也渐渐上来了。
　　“阿澈想要回去了？”柳怀山最是会看脸色，于是很是体贴的问道。
　　“不急，再看会儿吧。”靖王分明去意已决，却又不急着走，柳怀山猜不到他的心思，就干脆不猜了，只是给靖王再续上一杯。
　　景泓不敢喝酒，茶倒是喝了不少。这会儿尿意上来了，憋着不好，他看着没人注意他，就出了门找茅房去了。
　　万花楼是京城最大的妓院，景泓差点就迷了路，幸好有路过的龟公和侍女，问了路才不至于丢人现眼。
　　只是在回去路过一个包厢时，他闻到了一种很甜腻的味道，刚开始不觉得如何，没走几步竟渐渐觉得使不上劲，头脑也开始发晕了。
　　景泓心想着今晚他也没喝几杯酒呀，还上了一趟茅房，怎么这下酒劲竟上来了呢？走着走着，眼前一花竟然快要倒下。
　　因着这里是专门给达官显贵准备的清静包厢，每个包厢之间不但离得远，也没什么不相干的人在这里乱走动，因此没有人发现景泓的异样。
　　景泓扶着墙，想着快些回到包厢里便好了，但是脚上发软又有些走不动。可怜景泓这个书呆子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不小心闻到了那些能让人四肢无力无法反抗的药物香气，这原本就是此地常见的药物，专治那些不听话性子烈的人。
　　景泓实在支撑不住，一头栽了下去。只是没有意料的倒在地上，而是被人给接住了。
　　“咦，这不是那个探花郎吗？”身后传来元琅的声音，景泓瞬间安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