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死在往事的浮光里》无恙不是虫

1、第一章 不可能离婚

　　吴恙下车后没走几步就看到了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有的人笑脸盈盈，有的人冷若冰霜。
　　吴恙没有走过去而是就近选择了的一家餐馆，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随便点了一些吃食。这个位置，她能把民政局看得一清二楚。十二点五十分，王韬出现了。多日不见，他和一周前摔门而去没有什么区别，没有颓废，没有悲戚。吴恙很难忽略自己隐隐的失落。他点了一支烟，一只脚踩在花坛上安静地抽着。他眼睛盯着一处似乎在看什么，似乎又没有。
　　他在想什么？吴恙不得而知。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您的盖浇饭。”服务员一边说着一边把餐盘稳稳地放在了吴恙面前。
　　吴恙收回了视线，轻声道了声谢便吃了起来，一个上午都没吃饭着心里着实有些饿得慌。一点零五分，手机响了起来，她没有接，毫不犹豫地把手机调成静音后仍然气定神闲地吃着饭，她不时地瞟一眼窗外。看着窗外那人神色越发焦急。
　　十二点二十分，吴恙吃完饭结了账。边擦嘴边看着王韬脸色铁青地按着手机。吴恙因为自己的恶趣味而心情愉悦地笑了笑。
　　十二点半，吴恙盘算着王韬的耐心已经到达了极限。于是拎起包，不急不慌地走了出去。她一出店门王韬就看到了，隔着数米远她都能感受到他的火冒三丈。王韬冲过来对她吼着：“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有意思吗？”
　　“有。”吴恙不动声色地回答。
　　王韬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厌恶：“我不想和你废话，进去吧。”说完就做势要转身。
　　吴恙静静地站在原地，缓慢而坚决地说：以后你过你的我过我的，孩子不要你过问我来养。我不可能离婚的，我不能让一心的个人资料上出现父母离异。”
　　王韬冷笑着说：“这根本不是理由，拿孩子来当挡箭牌，你能耐还真大呢。”
　　““九岁那年你父母离婚，至今为止你当了近二十年的单亲家庭的小孩。其中的滋味我无法想象，你自己一清二楚。你想让一心走你走过的路，受你受过的伤害吗？”
　　“我告诉你，无论是以前现在还是以后我都有本事让我的女儿不受任何伤害。”
　　“你的所作所为不就是对她最大的伤害吗？”
　　“那是咱们之间的事！”
　　“你为什么到现在还能理直气壮？你心不亏吗？真恶心！”
　　“你当初怎么不嫌我恶心？”
　　吴恙倔强地抹掉滑落的泪珠，对着王韬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瞎了眼，猪油蒙了心！我告诉你，要想离婚除非我死。”说罢，就转身离开。
　　王韬一把冲上前去抓住吴恙，恶狠狠地说：“你就是死今天也要把婚离了。”
　　两人的争执引起了来往行人的侧目，在他们眼里不过又是一对痴男怨女罢了。幸福都是相似，不幸各不相同，素来如此。
　　到底男人的心不狠，最后女人赢了，这个婚到底没离成。吴恙离开之前听到身后的王韬气急败坏地说：“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吴恙脚边微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大臣仍成功的找到了灰姑娘。王子很开心，便向灰姑娘求婚，灰姑娘也答应了，两人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吴恙的故事讲完了，怀里的一心好奇地提问:“妈妈，那灰姑娘的姐姐们怎么办呀？”吴恙温柔的轻拍着心肝宝贝的后背斟酌了片刻想了一个认为比较合适的回答：“残疾了的姐姐们改邪归正，嫁给了农夫，也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一心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于是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
　　吴恙蹑手蹑脚地起身找了换洗衣物准备去浴室洗澡。而这时门铃乍响，吴恙下意识地看向床面，所幸一心没有被惊醒睡的依然香甜。看了眼手表，已经十点了。这时候，除了他不会再有别人了。吴恙短促的思考之际，门外那人开始粗暴的拍门。吴恙有些后悔，白天向他索要房门钥匙的时候一时疏忽忘记了把楼层卡一并收回。怕他肆无忌惮的折腾会把孩子吵醒，吴恙轻揉太阳穴过了半晌才无奈的往门口走去。离开卧室的时候她望了眼女儿的睡颜轻轻关了灯顺手把门带了上。
　　手放在门把手上，迟迟不愿旋开。该说的话也都说清了，她实在是不想再看到那副面孔，当初有多爱那张脸现在就有多恶心。门里门外，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如今连见一面都要剑拔弩张，命运弄人吗？不，是自作自受。
　　心一横，手微微施力厚实的防盗门便闪开了一条空隙。冲天的酒气从空隙中窜到吴恙的鼻腔，眉头下意识的皱了起来。门外那人使了个蛮力把吴恙推开，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吴恙怒不可遏又不敢发作，她的一心不能见到这幅样子的父亲。他顾自坐到了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一口慢慢喝着，煞是悠闲。吴恙抱着双臂一脸厌恶地盯着他的一举动。一杯水喝完，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和火机正准备点燃，吴恙眼疾手快的上前一把夺了下来。她抓住男人的手臂不管不顾地拽往书房。
　　房门一关，吴恙冲着王韬低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王韬玩世不恭地靠在沙发上，冷笑道：“这是我家，你是我老婆，你说我想干什么？”
　　结婚五年，这是王韬第一次在她面前喝醉，她有些不知所措。喝醉酒人都是疯子，和疯子争执一定会吃亏。她忍着怒火说道“你喝醉了，我不和你计较，你先在这里睡吧，明天酒醒了就走吧！”
　　然而疯子却不依不饶地喋喋不休：“当年你死皮赖脸地要和我结婚，现在你又拿一心当借口死活不愿意和我离婚，可真贱啊！你就这么怕没男人吗？”
　　爽利的两个耳光落在王韬脸上。因为一时没防备，他硬生生地受了下来。还不解气的吴恙再次扬起手臂，可是这次不幸被王韬半途截了去。手腕被厚实的手掌攥得生疼，不过更疼的还是这么多年来痴情错负的心。无论是酒后真言还是胡言乱语在，这些话都让吴恙真切地体会到了心如刀割。接着动作的另一只手也被他觉察被毫不留情地扣着。她奋力挣扎着，企图摆脱钳制。然而挣扎却让醉酒的王韬更加兴奋，他轻而易举地把吴恙的双手扭在身后推搡在沙发上。时至今日他才发现朝夕相处的妻子不过是一个色厉内荏的货色。他腾出一只手，钳着她的双颊强迫她直视自己，他露出阴狠的一笑：“你要分居就分居，你要不离婚就不离婚，那我要什么你也要配合我呀，咱们要讲理不是？”说着还轻轻拍了拍吴恙的脸颊。悲愤交加的吴恙彻底失了理智，破口大骂道：“滚开！你让我恶心！”
　　恶心二字刺激到了王韬，酒精的运作更加剧烈。他猛地拽起吴恙的头发，俯身贴在她耳边，说：“你说我怎么这么傻呢，非要离什么婚呀。玩别人还花钱，玩自己的不花钱不犯法的。”吴恙头顶的发根上的手指一路锲而不舍地落到了胸口前的纽扣上，她挣扎着辱骂着，最后只能无力地用战栗的身体着表达自己的反抗。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时，全世界都可以奉献给他。一个女人不爱了时，他的一举一动便成了冒犯。女人永远是泾渭分明，而男人永远是肆意妄为。她奉献时拒绝，她拒绝时索取。
　　所谓生不如死，大抵是那些你还活着耳朵能听到眼睛能看到嘴巴能说话但是你无法改变正在遭受的一切被束手就擒的被玩弄的时刻。
　　花瓶离她不过咫尺，她不懈扭动着被缚的双手，期待着下一秒就能得以挣脱。王韬顺着她执着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了她的意图，上前轻而易举的伸手举起了花瓶，残忍地说：“想要吗？”下一秒就往后一掷。玻璃坠落在地板上，碎片往四处散落。吴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所谓的咫尺成了她永远无法抵达的天涯。
　　花瓶被举起来的时候旁边紧挨的相框被带到了地上掉在了吴恙的视线所及处。那是两年前一家三口春天去邻市会见大学时的好友孙锴炀时拍的照片，照片里王韬抱着一心，吴恙倚着王韬，三个人笑得很开心。
　　当时孙锴炀还打趣王韬，说:“想当年你大哥我大裤衩下拜倒了多少瘦燕肥环，一时挑花了眼。现在英雄末路，竟成了孤家寡人。你这小子倒是闷声发大财，一毕业就结了婚，现在老婆孩子热炕头。”吴恙还笑骂孙锴炀是个花心大萝卜。
　　那时一心才两岁，一切的肮脏都还没浮出水面，他们的生活平静而幸福。
　　很久很久以前的一段记忆不合时宜的在脑海中舒展，曾经有一个人这么问她：“吴恙，你最不能接受另一半的什么行为？”那时候的她不假思索的回答：“欺骗我并且被我发现。”那人追问道：“那家暴呢？”吴恙当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信誓旦旦地说：“家暴不存在的，即使真暴了那就互相伤害呗，谁怕谁呀！”说着两个人笑着扭打在了一起。
　　年少时奋不顾身的欢喜，结婚后全心全意的付出，成了她不堪回首的曾经。